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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端午 把這份榮耀分享給薛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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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端午 把這份榮耀分享給薛照

陳國的祖制, 朝會分為大朝和常朝,常朝又分為朔望朝和日朝。其中,日朝頻次最高, 是在位者日常召集大臣共商國是處理政務的日常性朝會, 而大朝和朔望朝作為禮節性的朝會,一般在每年、每月的特定日期舉行。①

在位者居於深宮,依靠層層官員管治各方, 所組織朝會的主要參與者也是朝臣, 但並不是和百姓斷絕聯系。每月有司衙門都會篩選京畿地區德高望重的長者, 次月朔日匯集在奉天門外,皇宮裏傳出諭旨,層層傳遞,讓耆老們聽旨領諭。②

專門頒給百姓的旨意,文字不會太過晦澀,甚至往往是些白話的關懷之言,起到彰示上位者愛民勤政的作用。

蕭約監國以來獲得了極大的職權,而皇帝自打正式冊封儲君之後, 就如同徹底讓位了一般,如今召諭百姓的權力也歸了蕭約。

端午這一日,蕭約召集百姓到奉天門外。

不止是從朔日到初五, 日期上有所變動, 參與人選也有調整——不僅限於望族耆老,只要是三代清白的良民之家, 不但戶主,老幼.男女都可前來。迎接他們的也不會只是一道幹巴巴的聖旨,蕭約將登上城樓親自接見眾人,並賞賜熱騰騰的各餡粽子, 與百姓分甘同味。

粽子大半是禦膳房禦廚包的,十餘位官眷總共也送來上百個粽子。蕭約跟齊憫短期速成,親手包了幾十個——薛照本來也想與蕭約一同向齊憫學習的,但齊憫在師徒之事上格外執拗,他認定了一輩子只收蕭約一個學生,無論是讀書寫字,還是廚藝烹飪,畢生所學都只教授給蕭約,再不傳六耳。

蕭約尊重他的決定,轉頭對薛照道:“這也無妨。我跟先生學,你再跟我學,既不讓他破例,又顯得我聰明,學什麽會什麽,一學就能出師,我還不用你叫我師父,難道不是一舉多得?”

薛照當然不會在意他人的態度和眼光,只怕蕭約受累,但看他如此上心地籌劃此事,也說不出擔心他過度操勞的話——蕭約將是天下共主,萬民向他俯首,亦向他索求。身在其位便應無所不可、無所不能,薛照不會阻撓蕭約的任何選擇,在他身旁堅定支持,默默守護就好。

端午聽諭還是陳國開國以來第一次,沒參加過這類朝會的百姓多少覺得有些新奇,但年長的老者們並不太熱切——

在蕭約出現在奉天門城樓之上前,他們心想無非又是當官的捧著聖旨出來說一些勸課農桑、噓寒問暖的話。話說得好聽,但是能吃還是能喝?還是能當銀子使?把人叫來日頭底下白立一陣,不如在家好好歇著。

突然不知是誰吆喝了一聲,眾人齊齊擡頭望向城門樓上的一對緋色身影,緊跟著便嗅到粽葉和江米的香氣,凝目再一細瞧,除了一筐一筐的新鮮粽子被擡出來,還有大罐子裏裝著濃稠的糖漿,管事的一碗一碗地分盛出來。

難怪放到今日朝會呢!原來是與民同慶端午,真管吃喝呀!

“各位百姓。”蕭約站在城樓之上,握著薛照的手,揚聲對底下眾人道,“蒙受陛下天恩,孤先行監國之權,再受封東宮——”

底下交頭接耳,蕭約聽不清他們竊竊私語在說什麽,難免有些緊張,說話也有些磕絆。

薛照在他身旁,握了握他掌心,低聲提醒:“當做閑話家常就好了——我們一家都在,棲梧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別怕。”

薛照的話很能定心,蕭約深吸一口氣,和肚裏的小家夥一同振作精神,將事先背下的稿子全拋,朗然對眾人一笑:“端午佳節,又是我婚後的第一個節慶,大婚當日沒能與民同樂分發喜糖,今日請大家吃些粽子,就當補償。已經* 按照鹹甜分好兩列,各位可以根據自家的口味依次領取。”

這回百姓們都聽懂了,眾人連聲叫好,有那大膽的高聲道:“多謝公主!托公主的福,咱們也算吃上宮裏的禦膳了!”

蕭約莞爾,接著那人的話道:“不僅是禦膳,裏面還有我和駙馬親手包出來的粽子。”

百姓聞言更興奮了,有人大聲道:“能吃到公主包的粽子,祖墳都得冒青煙啊!”

蕭約越發感到輕松自在了,順勢開起玩笑:“給大家吃的是粽子,又不是炮仗。若有讀書科舉的,吃了粽子,取個下一科高中的意頭,那便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底下歡笑一片。

眾人排隊領取粽子之際,蕭約在城樓上繼續表達對民眾的關懷,從養老到育兒,從農商到讀書,以前出現在聖旨詔書上的安撫之語,經由儲君之口親自說與百姓,格外誠懇用心。

幾百個粽子很快領完,糖漿也被小孩們捧著碗底舔了幹凈。

百姓們依依不舍,顯然不是只貪戀粽子,有人大著膽子求問這種召見還有沒有下次。蕭約和薛照對視一眼,他反手把薛照往前一推,低聲道:“我說得口都幹了,該你了。”

登極訓諭是帝王獨有的權力,皇帝把這份權力讓渡給了作為儲君的蕭約,仍在法理之中,而蕭約又把這份榮耀分享給薛照……

完全是出自深重的信任和愛意。

薛照站在城樓之上,感受到自下而上千萬道虔誠的目光,但最讓他安心的還是來自側後方的那道。他仰了仰頭,又俯首以極親和的態度對百姓道:“大婚的喜氣只能給眾位分享這一次。殿下仁愛萬民,冬至餃耳,夏暑涼湯,恩澤不斷,必有來時。”

公主招贅衛國質子為婿是陳國近來最熱鬧的大事,街頭巷尾都在熱議,但說歸說,百姓們哪有機會見過質子,只聽說是個極俊俏的少年——能有多俊俏?難不成公主和他成婚是圖他俊俏?多膚淺吶!

——今日一見,還真是天仙一般的俊俏!說話做事又會妻唱夫隨,難怪公主喜歡呢。

不過,這駙馬也有一樁善妒的壞處——沒聽見他說,分享大婚喜氣就這麽一回?這不就是明示,公主不會再納新人了?嘖嘖,誰說只有女的能做妖妃禍水,瞧駙馬把公主吃得死死的!

朝會圓滿結束,蕭約望著百姓們陸續離開,邊下城樓邊對薛照笑著低聲道:“聽見沒,百姓都覺得你善妒呢。”

薛照好像是遇到蕭約以後才逐漸有了少年氣,越活越年輕俏皮了,他打橫把蕭約抱起,不用轎輦,步行著回宮,以便近距離說些夫妻間的悄悄話:“這不都是殿下給縱容的?我還聽見百姓說我俊俏,殿下能夠體察民意,怎麽就光聽見‘善妒’了?”

“有嗎?”蕭約得了百姓愛戴,心裏歡喜,笑吟吟地摟著薛照脖子,“那可怎麽是好?說你善妒的人越多,越沒人跟我搶。要是誇你俊俏的人多了,那——”

“也沒人和你搶。”薛照抱著蕭約回到潛用殿,給他換回寬松舒適的常服,“就算是天仙,也是殿下一個人的天仙。”

“真不害臊啊你,哪有自稱天仙的。”蕭約說著從宮人那接過行宮送來的信件——皇帝徹底當了甩手掌櫃,回了行宮養老,連黃芳都帶走了,前些日子聽聞蕭約要親自和百姓見面,並沒有阻攔,只是寫了封家書送來。

“護好我孫女,否則小心你男人。”

這封信語氣不佳,但很明顯是提醒蕭約註意自身安全。雖然到得晚了一些,蕭約已經從城樓上下來了,他還是領承皇帝這份關愛之情。

蕭約看過信件拿給薛照:“皇帝太思念女兒了,指望我能給他生個孫女以做寄托。懷孕這事,他倒是比我還接受得快,甚至可能這事也在他的算計之中。頭一個月我老做噩夢,夢見自己生下兩個腦袋四只手的哪咤。你說兩個男人,真的能生出女兒嗎?會是囫圇的正常人嗎?我有鮫人血脈,我會生出小美人魚嗎?”

在孩子的事上,蕭約有諸多好奇,薛照也顯得並不聰明,預計孩子降生時他還不滿二十歲,自己都不算是個大人。對外怎麽殺伐果斷,一想到自己快要當爹了還是犯暈:“能生吧?生男生女這回事……裴楚藍一直也沒說,難道藥王谷竟診不出來?”

藥房裏的裴楚藍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誰在背後嘀咕我?”

薛照道:“男女都好。皇帝喜歡孫女,就算不是女孩,也只生這一次了……大不了把兒子當成女兒來養。”

蕭約撇嘴:“男扮女裝還有子承父業的?”

薛照自覺失言,怕蕭約孕期情緒敏感:“棲梧別生氣,我知道你委屈,迫於無奈做這個公主……”

蕭約搖頭道:“委屈倒也沒有。有所得必須有所舍,只是穿女裝就能坐擁天下,沒有比這更輕巧合算的買賣了,咱們可別再得了便宜還賣乖了。當公主,又不是當乞丐,有什麽可委屈的?我是自願的,也希望孩子未來能夠自由選擇——不過人活一世,哪有絕對的自由?這皇位咱們的崽大概是推不掉的,但願我們能把他的前路鋪得更平坦些。”

薛照:“棲梧如今眼界胸懷都比我更為寬廣深邃,不愧是多經歷了一番鍛煉,是皇帝親自培養出來的繼嗣。”

“你這話是暗示我年紀大?”蕭約挑眉,“我本來就比你大了一歲多,如今作為公主皇室玉牒記載,我比你大了五歲,差點就是兩塊金磚。怎麽,嫌沈,抱不動了?”

薛照失笑:“我發現自從有孕以來,你是越發口齒伶俐不饒人了,而且還會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兩塊金磚不算沈,連肚子裏的小崽子一起,便是金山我也抱得動。”

“好哇,又說我像山那麽沈了。”蕭約被薛照抱起轉圈,朗笑兩聲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都說一孕傻三年,我看是傻在你身上了,聽不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快把我放下。粽子已經發完了,賽詩也該評個結果出來。”

評論詩文,蕭約和薛照都不是行家,但要暗查豆蔻詩社,知情的人不能太多,尤其是齊咎懷,蕭約先前讓他教自己包粽子,都不敢提起賽詩之事。

不過,即使兩人都不算精通詩詞,交上來的十餘張答卷打眼一看就已經是高下立見。三品以上的官眷自身大多也是出自高門,閨中多少學過一些詩文雅事,但和豆蔻詩社的學員相比,又有雲泥之別。

兩人默然檢視過所有詩卷,最終看中了同一篇名列第一,而此詩的作者——

“是禮部尚書許景的夫人李氏。”看著右下角的落款,兩人齊聲。

“看來豆蔻詩社真是名不虛傳,第一位詩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蕭約反覆閱讀那首詠粽詩,“改日,我得單獨請這位李夫人到宮裏一敘。”

忽地一陣風刮開窗戶,蕭約手中的詩文被吹卷著到了殿外,落進院中養著荷花的大缸裏。

“幸而是已經看過了,否則白白浪費人家苦心作答一番。”蕭約讓薛照出去撿紙,正低頭收拾書案上其他詩文,聽見薛照快步走回:“棲梧,你看,這張紙好像是有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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