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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獨活 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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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獨活 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裴楚藍沒想到裴青當晚會返回。

夜半藥房裏, 他正將白日端出去翻曬的藥材收回裝罐,站在藥櫃後面低頭做事,忽然一片黑影罩下來, 燭火都晃了晃。

裴青冷聲問:“那個男人, 當真長得還不錯?”

裴楚藍聽見這話簡直肝顫,頓了片刻,擡起一張笑臉:“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處溫泉要連泡半個月才能見效……吃晚飯了沒?我去膳房看看——”

裴青抓住擦身而過的裴楚藍手腕:“回答。”

“怎麽跟我說話呢?”裴楚藍笑臉一收又開始罵人, “我回答你奶奶個腿兒!你小子學醫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老子從陳國到梁國, 又從梁國回陳國,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處天然藥泉,專能解毒凈化。我說陪你去,你不肯,轉頭又自己溜回來,這不是浪費我的一片苦心嗎?就你這麽涮羊肉似的泡兩天能有什麽效果?滾滾滾,快給我滾回去。”

裴青:“不走。那個男人,怎麽回事?”

“就會這一句是吧?真是茅廁裏的石頭, 又臭又硬!”裴楚藍皺眉咋舌,叉腰抱怨,“蕭約那家夥蔫壞, 又給我使絆子。自己獨守空房, 就見不得別家安生。”

“不是他說的。”裴青一手攬著裴楚藍腰際,一手伸進儲藥的陶罐之中, 裏面裝的是才曬好的獨活幹片,他二指夾起一片,送到裴楚藍唇邊,“我親耳聽見你說的, 和薛照一起聽見的。”

裴楚藍心想那還真是冤枉蕭約了,他那頭估計也不好過,兩人真是難兄難弟,怎麽就攤上這倆愛吃閑醋的傻小子了?

裴楚藍張唇將藥片連裴青的手指一起含了進去,輕舔一陣,裴青抽手離開,他才咀嚼著藥材道:“既然你聽見了,知道前因後果還問什麽?是蕭約召見的他,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薛照都沒急,你質問個什麽勁?好小青,手給我,我看看你這次解毒解了多少。”

“我知道是朝中大臣,蕭約和他談論公務。”裴青將右手背在身後,不讓裴楚藍把脈。

裴楚藍看著裴青如此鐵面無私,心裏發怵,硬擠出笑容:“是啊,只是公事,我也覺得蕭約是個從一而終的好孩子,怎麽會招蜂引蝶呢?薛照也回來了,咱們還是過去看看,免得他們小兩口鬧誤會吵起來,要是驚動皇帝就不好了……”

裴楚藍想溜卻再次失敗,他被裴青直接掐著腰側提坐上了藥櫃,裴青捧著他臉,俯首下去分享了一個苦辛微麻的吻。

裴青輕咬裴楚藍唇珠:“蕭約是為了公務不得不見,你去見他,是什麽道理?”

裴青語氣平靜,但裴楚藍對他再了解不過——就是想殺人,他也不會大吼大叫,冷著眉眼就把事幹脆利落地做了。又想到這家夥啃起人來有多不知收斂,裴楚藍心裏咚咚地跳,慌忙解釋道:“我沒去看,沒專門看,只是遠遠瞟了一下,就一下!幾只眼睛幾個鼻子都沒看清,真的!”

裴青靜默地看著他。

“我只是好奇而已,湊個熱鬧,真沒見面!”裴楚藍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沒出息了,被個小自己十來歲的孩子管得死死的,心裏罵娘,嘴上卻不敢停了解釋,“我對別人是真沒意思,有你一個就已經吃不消了……我也三十來歲了,撒一次歡腰酸背痛好幾天,也就是你走的這一陣我能歇歇,還沒完全緩過來呢,哪能勾三搭四。”

“沒歇夠,所以你讓我湯浴半個月。”裴青又餵了裴楚藍一片獨活。

裴楚藍嘗遍百草,喜歡拿一些有毒性的藥材當零嘴,又被裴青養刁了口味,只有他親手炮制的吃起來才合心意。

“不是,我那是讓你去治療,怎麽扯到我身上了……你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一身的陳年積毒,沒個十天半月怎麽能夠見效?小青,都說要想學得會,先跟師父睡,咱們是先教後睡,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裴楚藍坐在藥櫃之上,雙腿環住裴青,將人往前一勾,兩人相貼,“咱們也算是小別勝新婚了,有這時間,做點什麽別的不好?乖孩子,從前瞎吃藥,如今別再瞎吃醋了。”

“連賜婚的旨意都沒得到,新婚更是遙遙無期。”裴青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細密地吻著,沒再說話。

“蕭約答應了的,不會反悔……這就對了,乖小青。”裴楚藍道,“咱們好好過日子,別胡思亂想,我從來也不是亂來的人啊,對我有點信心……先前你隨信給我寄來的那些藥材我都收得好好的呢,做成了香囊,一直貼身帶著。”

衣衫零落,香囊也從袖中掉出。裴青一手抄起裴楚藍膝彎,一手從香囊中抖出獨活:“這是我們重見之前,我送你的最後一味藥材。”

裴青語氣還很平穩,裴楚藍雙手反撐著藥櫃,頭向後仰脖頸繃出緊致的弧度:“是……是啊,那時候嚇死我了,養了那麽多年的小毒物,還沒洗白治好,要是沒了怎麽辦……獨活有什麽意思,小青……你比我小那麽多歲,一定是你給我送終,要獨活,也是你獨活……你得伺候我到老到死……唔……輕點……”

“說錯了,該罰。”裴青聲音沈啞。

“你不給我送終,難道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我說了給你解毒,就一定做得到,你小子一定長命百歲。”

“你長命百歲就好,我活八十六。”

“行行行,我進棺材也把你捎上……讓你輕點,沒長耳朵啊……”

“長了,想摸隨你。你剛才說錯了,正在懲罰。”

“倒反天罡……你還敢罰我……”裴楚藍咬唇,擡手去摸他耳朵的力氣都沒有,“還吃醋呢祖宗?”

“有點,但我說的不是那個。”裴青反手從豎立的壁櫃抽屜中取了才采集不久還新鮮的竹葉芯,掌心摩挲拂去毛躁,輕撚著尾梢為其尋到容納之處,“懲罰一時不會結束,你留著點,免得傷身。”

由內而外的癢感讓裴楚藍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皮肉緊繃到極致,目光都有些渙散了,喉嚨幹得要命,連罵都罵不出來。

偏偏裴青還撚著竹葉芯子細小的尾巴緩緩轉動,裴楚藍感覺自己的骨髓都在蕩漾:“小……小兔崽子……從哪學的……你等著,這茬過了,老子素你半年……嘶,祖宗,別玩太過了,下半輩子還長呢……細水長流才好……”

不知道是哪一句說到了裴青心坎上,他輕柔了許多,掐著竹葉芯往外提:“我記得,你教我的第一味藥材就是這個,說是可以清心洩火。我隨信附送的第一味藥材也是竹葉芯。現在心清了嗎?”

即使表面的毛躁大半已經被撫平,但逆著摩擦觸感格外明晰,裴楚藍倒吸著冷氣:“清個屁,癢到心尖上去了……奶奶的,遲早死在你手上……我到底哪得罪你了祖宗,我一把年紀了,還要受這種折騰……”

“你不老。”裴青親吻裴楚藍汗濕的鬢角,“如今還和我第一次見你一模一樣。”

“這話還算人話……等等,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小子毛都沒長齊就打我主意了?做個人吧你!”裴楚藍被裴青撈起來,圈在了懷中。

裴青老實道:“不是那時。”

“那是什麽時候?”

“不告訴你。”

“小兔崽子。”

夜色又深了許多,裴青打橫把人抱起帶去沐浴,邊走邊道:“想明白我為什麽懲罰你了嗎?”

裴楚藍* 手腳都軟,身上還一陣一陣地顫抖,勉力搖頭:“誰知道你發哪門子的瘋……我要是看上別的男人,光明正大地談情說愛就是,還至於藏著掖著偷情?我堂堂藥王谷谷主,不至於落魄至此,讓著你罷了,還以為是我怕你啊……乖乖,我真沒惦記別人。”

“我知道。”裴青抿唇,用溫水給裴楚藍擦拭臉頰和脖頸,“我說的是‘獨活’,你理解錯了。我送你那個,不是讓你獨活。”

裴楚藍泡在溫水之中,扶著浴桶桶壁:“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是你小子沒上過什麽學,寫不出遺書,拿這個跟我告別呢——到底是什麽意思?”

已至深夜,裴青給裴楚藍淋濕頭發,又倒了無患子做成的潔發液在手心,搓揉出泡沫,在他發頂打著圈兒地按摩:“自詡當世第一神醫,只會從字面上理解‘獨活’?”

裴楚藍撇了撇嘴:“聽聽你說的什麽話,你也敢點評起我來了。我難道不是當世第一?只要是跟醫藥相關的,我有什麽不是了如指掌?獨活嘛,祛風勝濕散寒止痛……”

裴青按揉到裴楚藍太陽穴,精通醫術之人對穴位掌握得尤其好,按摩很是到位,後者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裴青道:“你還是沒懂。獨活為何得名?”

裴楚藍隨口答道:“因為獨活莖身筆直,頭頂黃花,有風不動而無風自搖,故名獨活。①”

“是啊,有風不動無風自搖……只是差了一朵黃花。”裴青撥動水花,“方才的事,是我在分開那段時間想到的……不止獨活,還有之前每一次的附送,都有對應。竹葉芯,附子……我選的都是你喜歡的藥材,都有合適的用處。我這麽用心地表達相思,可惜你一樣都沒猜到……所以該罰。”

裴楚藍後知後覺,臉色爆紅:“裴青!你他娘的混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都是什麽,你才多大!以後還了得?不止素半年,一年!三年!等等,還罰啊——”

“小青,這樣不行!”

“不可以不行。”裴青道,“你不是說想看看解毒的成效,等會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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