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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籠中 等著殿下親自拿著鑰匙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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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籠中 等著殿下親自拿著鑰匙打開

公主擇婿之宴, 禮部和太常寺都該有人出席,從旁替殿下考檢把關。

蕭約以二部已經初篩過一輪為理由將他們拒了回去,又說不想把擇婿弄成殿試, 還是平易隨和些更見真實品行。這話在情在理, 官員們也無可厚非。

在原本的章程中,公主先與各位才俊談論詩文考校其文才,然後擇優共游禦花園, 立靶射箭, 選出百步穿楊身手不凡的佼佼者, 唯有文武雙全的俊傑才堪公主晚間設宴招待。

蕭約壓根不想和陌生男人賞花弄月,還沒想好怎麽砍掉這些流程,直接宣布招薛照為婿呢,謝茳這麽一摻和,借口不就來了?

黃芳把小質子領進來,蕭約裝作震怒借故開溜,黃芳也跟了上去。他走後不久,黃芳折返回來, 說雖然殿下身體不適,不便同游,但請各位公子移步禦花園游園賞景, 自便盡興。

眾人面面相覷, 公主都不在,還賞哪門子的景?再說, 誰還看不出來,駙馬早就內定了——

公主和質子眉來眼去,目光那叫一個濃情蜜意,哪還容得下旁人?

長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啊, 後來也能居上。距離公主最近的第一排就兩個位子,駙馬之位不落到他姓薛的手中,難不成公主要招六歲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做夫君?

謝王爺也真是的,平日荒唐也就罷了,竟然找個小孩來當眾折辱公主,害得大家受牽連都吃了閉門羹。

八人紛紛找了理由告辭,薛照倒是不急著走,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神色怯怯的馮錫道:“你父親並不是拋棄了你,只有勇敢又聰明的孩子才能留在陳國。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一直留在陳國。”

薛照說著將糖果交到馮錫手裏:“我從前也愛吃糖。嘴裏甜,心裏就不苦了。”

馮錫手握糖果,緊緊咬著嘴唇,良久之後才大著膽子湊到薛照耳邊,低聲道:“昭哥哥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你會殺了昭哥哥嗎?”

薛照笑道:“你覺得呢?”

馮錫搖頭:“你們都給我吃糖,都是好人。”

“他也相信我。”薛照揉揉馮錫腦袋,或許是自己快當父親的緣故,對待孩子語氣格外柔和,他起身道,“今日讓你也受了一場累,回去好好休息吧。”

見薛照領著馮錫往外走,黃芳跟上來:“公子不見殿下了?”

薛照道:“那些落選的才俊都知衛國質子進了宮,若是質子當天沒有歸府,他們也會知道……尚未成婚,我不好留宿宮中,傳揚出去對殿下的名聲不好。”

黃芳將人送出,轉回潛用殿向蕭約匯報。蕭約正喝安胎藥,聞言擡眼看向黃芳:“王爺今日演的這一出好戲,大伴也是知情的吧?”

黃芳把空了的藥碗接過來:“奴婢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蕭約輕笑:“明人不說暗話,大伴還想把我當孩子糊弄呢。”

“謝王爺推舉的是誰,你我心知* 肚明。他向來是既不關心政務又游離於皇室之外的,怎麽突然有興趣插手我的婚事了?定是陛下有旨。陛下運籌帷幄,洞悉天下之事,早就知道薛照的身世。我們相識相知,或許還要感謝陛下的撮合。”

黃芳垂著老眼:“這話從何談起?”

蕭約目光精明:“在梁國,我家北遷奉安的路上,那隊刺殺的人手是大陳禁軍。他們雖然看著來勢洶洶,但其實並不是要殺人害命,而是用來釣出暗中護送我家的薛照。早在那個時候,陛下就算計著要把我和薛照捆在一起了。”

黃芳沒有否認。

蕭約繼續道:“薛照在梁國很有名氣,雖是惡名,但陛下不是輕易聽信謠傳之人,探明了薛照的身世,又曉得他的本事,便屬意他做駙馬。這大概是和選中我做公主同時的。我與薛照牽絆漸深,既是志趣相投的同道之人又是心有靈犀的戀人,如今還有了孩子,難道不是正合陛下所望?薛照需要一個新的身份,眼前正有合適的,闔家團圓指日可待,為何陛下還要阻攔?”

黃芳道:“陛下的心意,奴婢不敢妄加揣測。總歸,陛下是為了殿下好。”

蕭約笑意嘲諷:“好得未免也太曲折了些。天威難測,君心不定。罷了,我就當是因禍得福。謝王爺鬧這麽一場,其餘眾人心裏也有數了,願意自行退出,免得我再費手段。擇婿已經有了結果,你盡快告訴陛下,端午之前我就要成婚。若是陛下願意主婚,我會以公主身份給父皇奉上一杯喜酒。若是不願……這個婚,我也還是結定了。”

黃芳默然退了出去。

蕭約原本午後是要與待選才俊們同游禦花園的,空出了這段時間也沒歇著,在禦書房批改奏折直到晚上才回到潛用殿。

夜深人靜之時,蕭約正在鏡前卸妝,忽然聽見有細微的響聲。

蕭約沒有驚動寢殿外面值夜的宮人,掌燈上前,停在角落裏蓋著紅布的鐵籠前面。

暮春將盡,芳菲已零,但殿內不乏幽香盤桓。蕭約凝神屏息,手中的燭火跳躍。

他伸手揭開紅布,隔著冷鐵柵欄,與一雙格外好看的眼睛對視。

“殿下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薛照跪坐在籠中,一如今早在文淵閣那般,他對蕭約微笑,“我還擔心嚇著殿下,原來是多慮了。”

蕭約彎了彎唇角:“還說怕壞了我的名聲呢,不能明著留宿,就夜裏來偷情。早都聞到了,只不過納悶你是怎麽進來的。黃芳親自把你送出去的,又看著你上了馬車,宮門落鑰之後再進來簡直難如登天。”

薛照含笑凝望蕭約。

“你在這待了多久?還沒用晚飯吧?還真把自己當祥瑞了,藏在籠子做什麽,快出來。”蕭約打開鐵籠上的小門,伸手要拉薛照,卻被薛照攬腰圈進了懷中。

“殿下,我在籠中。”薛照埋首在蕭約頸窩,貪婪地嗅吸,“我們都在籠中。”

“一個多月不見,在籠子裏團聚,你也真是想得出來。”蕭約道,“這會又沒有旁人,別叫殿下,聽得我別扭。”

“遵命,殿下。”

“真是想當駙馬想得入迷了。”

鐵籠足夠寬大,兩人也不覺得擁擠,蕭約偏頭壓在薛照肩上順勢傾倒,兩人交頸而臥。鐵柵腥冷,卻因委地攤鋪的紅綢而顯出安穩甚至溫馨來,躺臥其間宛如新床喜被。

“有解不完的局,處理不完麻煩的人的事,可不就是身在籠中。”蕭約悶聲道,“不過也不要緊,籠子裏,是我們兩個人——不對,還要算上肚子裏的。”

薛照一手攬著蕭約腰際,一手輕撫他些微隆起的腹部:“嗯,我們一家在一起就好。孩子乖不乖?有沒有折騰你?”

“你說這話,我聽著也別扭,像是小孩裝大人,等生下來再找當爹的感覺吧。”蕭約枕著薛照心口側臥,“你先前讓我不要故作鎮定,現在你不也是?孩子懷在我身上,我日夜揣著,時不時還覺得恍惚,更別說你了。別管小家夥了,有裴楚藍照料著,出不了錯。你先告訴我,是怎麽溜進潛用殿來的?”

“小孩裝大人……你覺得我還是小孩嗎?我……罷了,我的確還是有些無所適從……我攬過不少差事,頭銜也有許多,但身為人父還是頭一次。”

“誰不是呢。要是你不是第一次當爹,我才該和你算賬。快說,你是怎麽溜進來的?”

薛照偏頭在蕭約額上一吻:“棲梧不先問我,怎麽換掉真正的薛昭?”

蕭約笑著給他一肘:“酸氣都快冒出來了。你還好意思說呢,今早可是把我嚇得不輕。看你被謝茳句句緊逼,我心裏沒底,你也不提前跟我通個信,我生怕真把質子搬出來當場露餡。”

“我是想與你提前通氣的,只不過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薛照道,“這一個月以來,我一直在暗中觀察學習薛昭的生活習慣,包括言語舉止,我都要模仿得讓人瞧不出差別來。”

蕭約有些心疼:“委屈你了。”

薛照搖頭:“和你懷孕監國的辛苦相比,算不得什麽。就算一輩子都要借用他人的身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甘之如飴。而且,此事似乎比預料得還要更容易些,我其實不用裝得太像,知情者不少,未必會主動拆穿我。我們之前的猜想不錯,薛昭知道我的存在。擇婿的名單一出,他就猜到了我與你的關聯。”

“那他先前說對我一見鐘情……”

“他說的確有所企圖,但只是為了借勢,不會損傷殿下分毫。因為心有所愛,非得手握權勢不可親近,所以才會如此行事。他願意與我合作交易,將質子身份讓給我……是真是假暫且不論,目前薛昭還在我的掌控之中。”

薛照道:“三日之前,我趁薛昭到圓覺寺進香,將他劫持軟禁,就此頂替他住進了府中,其間無人發覺異常。今日一早我來到宮外,正要進宮,發現側門不遠處停著一架馬車。”

蕭約仰頭看著薛照:“質子在馬車裏?你怎麽知道的?”

“或許是孿生兄弟有所感應吧——開玩笑的。我將薛昭藏得很隱秘,憑他自己是不可能逃脫的,若有幫手,來頭必然不小。”薛照道,“僅從馬車外部,看不出對方身份,又是在皇宮附近,我不能貿然上前查驗。但還是有些線索可循的,馬車輪轂上面裹著一層夾沙的紅土,而這種土正好圓覺寺附近也有。”

“所以你遲到是因為截胡了謝茳要送進宮來的質子,還抽空去把馮錫那孩子接來頂替。”蕭約想起來便覺得好笑,“你還記得謝茳當時的臉色嗎?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再沒有隔岸觀火的那份從容。誰能想到他把人救走之後又被你用小孩掉包,正好給了我借題發揮的空間。”

“用馮錫替換不完全是為了殺掉謝茳的氣焰……棲梧說我善妒,並不算冤枉。雖然只是走個過場,但名份上那些人都是駙馬的待選,八個已經夠多了,再加一個我更要嫉妒得酸死自己。”

薛照和蕭約對視,煞有介事地問:“殿下會怪我攪亂了這場相看嗎?那八人可是陳國最出色的兒郎。”

蕭約明知薛照在說反話,還一本正經地沈思了片刻,然後道:“嗯,這個嘛,的確該慎重一些。要是就這麽潦草收場,恐怕對大臣們不好交代,還要傷了禮部尚書許大人的情面,畢竟人家也是辛辛苦苦篩選了一番的,不如等端午的時候再設一場宴會——”

薛照用唇堵上去,纏吻一番:“殿下說過不會始亂終棄的……不許。”

蕭約舔舔嘴唇:“誰讓你先亂吃飛醋的。質子也就罷了,那些毫不相關的什麽張王李趙的醋你也吃。是誰說的自信不遜色於人?這會怎麽又小心翼翼試探起來了?模樣一等一的俊俏,又是個香餑餑,還是我肚子裏孩子的爹,誰能比得過你啊。就算天神下凡,處處都比你好,但我是個直男,如果不是你,我才不會和男人又親又睡。”

見薛照面色轉霽甚至有些飄然得意,蕭約哼道:“當爹當出小孩脾氣了,非得我說出這些肉麻的話來你才滿意是吧?”

“是我的錯,別生氣。”薛照又討了一個柔緩的吻,“在心愛之人面前,總會有些患得患失。從前能夠同床共枕,如今只能在籠中偷會,成婚還有一段時間呢,我實在想念得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裴楚藍說了,前三個月不行……稍微離遠一點也好,免得幹柴烈火的……我也想你,再等等,再等一個月就好了……”蕭約被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弄得身上酥麻,極力轉移註意,“你還沒告訴我,是怎麽在宮門落鑰之後還能溜進潛用殿的呢。”

薛照:“不是落鑰之後重新進宮。剩下的,你來猜猜呢?”

“還嫌我不夠忙是吧,你也考我。我懷著孕還得處理公務,像是用監國給肚子裏這個做胎教。”抱怨歸抱怨,蕭約還是認真思索起來,“你方才說,真正的薛昭其實不想參選駙馬,他有自己心愛之人。要不是皇帝授意謝茳把他帶來,他願意把這個身份讓給你……所以,其實是他與你配合,你並沒有真正出宮,他也一直待在宮外。如此,質子府中有人,你也能來我身邊——但是在宮門口不會顯得異常嗎?你沒有出宮,質子就到了宮外,侍衛不會察覺不到。是黃芳幫你遮掩了?”

薛照點頭:“就如釣魚,一松一緊配合著來才好,不可逼迫太過。黃芳都是按照皇帝心意行事。”

“我能感覺,皇帝並不是真想拆散我們,但他又不肯讓我們一帆風順。真是古怪的老頭兒。”蕭約道,“見招拆招吧。既然你沒出宮,我下午去禦書房批閱奏折的時候,你就到我寢殿裏了?”

薛照道:“不是,是你快回來時我才進來。”

蕭約:“那你之前也在禦書房?”

薛照搖頭:“自從上次……禦書房周圍加重了守衛,我實在是不能靠近了,於是藏在了別的地方。”

蕭約想了想:“你又躲進枯井裏了。”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並且用了“又”字。

薛照閉了閉眼,輕聲道:“殿下聰慧至極。”

蕭約坐起來,靠在薛照身上:“我之前就想說的。你說過,你小時候被梁王餓了三天水米不進,先前我被梁王困在宮裏,你給薛然指了枯井裏的暗道,讓他來救我。當時我就想到,宮裏的井底怎麽會有暗道呢?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我不敢細想,沒吃沒喝的三天裏,那麽小的孩子在黑洞洞的井底有多害怕。那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所以,後來才有了那條暗道。你當時沒能救自己,多年以後卻把我救了出來……薛照,你還受過多少苦沒跟我說?”

薛照輕順著蕭約耳發:“沒事的,都過去了。現在有你疼我,便當原先的苦難都是為了與你相遇積攢福氣。”

“那也攢得太辛苦了。”蕭約在薛照心口蹭了蹭,“一個月不見,你難不難受?我想你想得難受極了,怕你受傷,怕你疼。”

愛人在懷,溫熱清香,薛照呼吸有些沈促:“是有些難捱,但不全是因為那粒藥丸。棲梧,我今日說有禮物送你,不是信口胡諏。”

蕭約見薛照從袖中拿出錦盒,他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只茶壺。

蕭約認得,是妹妹親手制作,要送給哥哥嫂子的新婚賀禮:“你還去了我家啊。”

薛照“嗯”了一聲:“岳父岳母和妹妹都好。”

“月月和我是同胞孿生,論歲數,她比你大,你叫妹妹叫得還挺順口。”

“誰讓我要做駙馬了呢。隨著殿下也叫一聲妹妹,於禮數上是沒錯的。”

蕭約:“你這是借花獻佛,壺是妹妹做的,怎麽能算你送我的禮物?”

“別急,還有。”薛照揭開壺蓋,裏面有一對純金的小鑰匙,還打上彎鉤,做成了耳環。他拿起一只親手給蕭約戴上,“如今耳洞瞧著是沒有紅腫了,還疼嗎?”

“早就沒事了,你兒子折騰起來比這難受多了。”

“以後好好教訓這不孝的小崽子。”

“這話也太無理取鬧了,還是胎兒就被安上不孝的罪名,可太冤枉了,他知道什麽。”蕭約乖乖等他給自己戴上另一只耳環,“怎麽選了這個樣式?是有什麽說法嗎?象征手握國庫執掌天下?還是說,這是打開祥瑞的鑰匙?但我瞧這個籠子也沒上鎖啊……”

蕭約說了許多,薛照都說不是。他給蕭約戴好兩只耳環,扣著愛人後腦印下一吻。

懷孕初期不能過分親近,連親吻也是克制的,在唇上短暫停留,輾轉來到耳際,薛照連同鑰匙一並將蕭約的耳垂含進口中。

輕舔輕咬,言語含混不清,但薛照牽著蕭約的手來到了被鎖困之地,表意分明。

“一個月實在太漫長了,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想和我妻親近,生生被這小崽子耽誤了。”

兩人在紅布之間鐵籠之中,如新婚,是重逢,薛照讓蕭約感知自己的渴望和禁錮:“鑰匙,是我融了那枚金鎖,親自制作的。兩片鑰匙用不了多少金子,剩下的……我在籠中,等著殿下親自拿著鑰匙打開,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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