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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宮宴 突然腹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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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宮宴 突然腹痛難忍

三月中旬天氣已經漸熱, 蕭約還是穿了一身高領厚重的宮裝。

坐在禦輦上,仰頭看著滿月,蕭約想到先前在禦書房, 窗開一隙清輝流遍周身, 咬唇不敢洩出一聲嗚咽,墨汁與白痕染汙了宮裝,讓老內官送來新衣裳……還覺得臉上發燙。

禦書房一關就是快兩個時辰, 老內官眼明心亮, 一直在外頭不遠不近地守著。來送衣裳時, 既沒苛責蕭約誤了夜宴,也沒勸誡殿下註意體統,只是問,宮裝繁覆,是否需要叫人進來伺候穿戴?

薛照到禦書房門口接的衣裳,對黃芳禮敬有加:“有勞大伴費心,我來伺候殿下就好。”

黃芳略一擡眼,並不驚詫薛照的存在, 點頭道:“只是遲到總要有個說法,殿下也不可太居高淩人。”

薛照:“當然。”

三月十五,朗月懸空。

夜宴設在太液池旁如歸樓, 此處專為招待使者外臣所用。

見蕭約擺駕前來, 眾人起身相迎,蕭約讓眾人不必拘禮各自落座。

蕭約坐於上位道:“適逢吏部銓選在即, 各地官員的述職也才送來,我午後批閱奏折,竟不覺天色已晚,讓各位久等——飲食酒水可還合口?”

半個時辰前, 禦書房中,薛照給蕭約穿衣梳妝時道:“獨守空房太久,情難自禁……免不了要遲一些了,不過就當是給他們些下馬威也好。”

蕭約用脂粉遮蓋脖子上的痕跡:“再也不信你的話了……接風洗塵的宴會,給什麽下馬威?”

薛照:“衣領遮住,看不出的……你才開始監國,當然要立威。雖然馮燎已經成擒,但梁國國內尚未完全安定。馮煊比他那兩個兄弟城府都深,若不是我必須帶個見面禮過來,還不知要留著馮燎養寇自重多久。他告訴我真相,也不過是為了賣個人情。梁國還需打壓,衛國也是同樣。尤其衛國那個,他敢說那種話,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蕭約讓薛照別那麽善妒,他和質子除了君臣關系,什麽都不會有。又讓黃芳先去如歸樓將酒菜上齊,請各位先行飲食盡興自便。

監國理政要治人,更要用人。該立威,但更該懷柔,恩威並施才能收攏人心。

蕭約問眾人對飲食是否滿意,眾人齊聲道:“多謝殿下款待。”

宴會正式開始,蕭約分別稱讚了梁衛二國當今國主的忠誠,表示對聯姻的祝福,以及兩國臣民的關懷,又單獨與衛國質子和梁國正使敘話。

一番觥籌交錯的客套之後,蕭約目光落在位於梁國正使後面的小男孩身上。

那是馮煊的長子,名叫馮錫今年六歲,即將代替他父親成為新的梁國質子。

酒過三巡,席上眾人漸漸放開,但小馮錫卻越發拘謹。他面前杯子裏裝的是鮮果汁水,酸酸甜甜適合孩子飲用,但他一點沒喝,點心菜品也基本還是原樣。

男孩目光小心地留意席上眾人,和蕭約對上視線就趕忙低頭,小手在桌下緊緊攥住衣擺。

質子等同於棋子,處境尷尬又艱難。

就算母國安分無事,質子也是寄人籬下要看人臉色;若是本國生亂,頭一個要被開刀祭旗的就是質子。

馮錫的父親就是質子,他更是一出生就在異國他鄉,當然知道做質子的生活是怎樣的。這孩子看起來早慧,大概心裏也清楚,像馮煊這樣質子即位的少之又少,機遇千載難逢。

過往的質子,要麽死在宗主國,要麽死在回國的路上。即便是能夠安然返回,也會被排擠冷落,外放到荒僻之地。

可以說,只要是做了質子,大概率一輩子就一眼望到頭了。

而之所以是馮錫來做質子,而不是他二弟,是因為小的那個才兩歲,而且不同於馮錫的庶子身份,他是馮煊的正妻所出。

新王即位,王後理當回國,孩子離不開母親,母親也舍不得幼子。

馮錫就這麽給剩下了。

有了前任梁王的下場警示,未來一段時間內,梁國應該不會再出什麽亂子。就算有什麽,蕭約也不願拿一個孩子撒氣。當年他和妹妹遇險也就馮錫那麽大,看著他就好像看著那時的自己。

蕭約正想下去安撫那可憐的孩子,卻見坐在馮錫對面的昭公子趁眾人不註意,從袖中摸出什麽東西來,擲給小孩。

馮錫接住便往嘴裏送,蕭約沒太看清是什麽,既然是能吃的,又圓滾滾,約莫是顆糖球。

昭公子性格溫和守禮,卻會在宴會上偷偷給小夥伴塞糖。蕭約心下一軟,這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了,雖然相差十幾歲,但應該是平日裏關系不錯的。

薛照在梁國的成長環境惡劣,衛國這位做質子的也不算好過。倘若當初衛國太後留下的是薛照,做質子的便會是他,那麽蕭約和薛照或許還是會相遇,並且……

眾人酒意已酣,禮部尚書許景許攸德喊一聲“殿下”,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對上位行了個禮:“殿下勤於政事,乃我大陳之幸。但家事即國事,要使帝業永祚、千秋萬代,殿下還是應當早覓賢才,延續皇室血脈。”

此言一出,同席的太常寺卿應和稱是,神采奕奕地表示公主大婚應當無比隆重,提早備辦起來。緊接著陳國的其他大臣也都請求殿下早日為皇室開枝散葉。

昭公子並未開口,但他那雙好看的眼眸深情凝望蕭約,眼中含著熱切希冀的光彩。

梁國使者也沒搭話,因為梁國王室沒有適齡人選,接不住這潑天的富貴。

接風宴成了催婚大會。

蕭約餘光瞟向身後侍立的黃芳,他只是垂著眼保持靜默,一點要支招的意思都沒有——老內官是皇帝的人,也是蕭約監國期間的考官之一,應付群臣正屬於考察範圍之內。

蕭約思索片刻,心想要拿年齡說事不大行得通,畢竟蕭約自身二十歲,但如今用的公主身份還要年長四歲,在這個時代,二十四歲的女子大多早已成婚生子。

要把監國理政抽身乏術做借口也不行。畢竟許尚書一開口就說了,家事即國事,又因前任梁國以國本不定為由作亂,衍嗣綿延便是皇家的頭等大事,推卸不得。

可是蕭約已經有了一個善妒的薛照,怎能再找什麽“賢才”?若不是薛照,蕭約絕對接受不了和男人共度餘生。

蕭約便道:“眾卿忠於大陳盡心國事,我都知曉。也明白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對我頗有期望,我自當齊家興國,事事以大陳之基業為念。只不過此事需得慎之又慎,好生擇選寧缺毋濫,不可忙中出錯反惹禍患。若是上天眷顧,必將賜我佳偶,機緣到了,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梁國使者順勢舉杯祝道:“天降祥瑞,必將大利殿下!”

許尚書問:“殿下可曾查閱祥瑞到底是何寶物?有何效用?”

“查、查了,是……是調養身心,滋補健體的珍寶……”蕭約慌忙敷衍兩句,從上位走出,對眾人道,“今夜良宵,請眾卿滿飲此杯!一祝陛下龍體康健,二願我大陳國泰民安,三則慶賀群賢齊聚濟濟一堂!”

眾人飲盡酒水,皆謝殿下禮遇之恩。

昭公子借機向蕭約敬酒,低聲道:“昭午後所言,冒犯殿下,深感罪責。但就算殿下處罰,昭依然不改其志,臣對殿下的愛慕猶如江水滔滔不能自抑,即便不能位居正室——”

“公子且慢。”蕭約打斷他的話,飲盡杯酒道,“我知道公子去國離家諸多不便,午後所說羨慕幼弟之言我也理解,但實在不必因此更加自尋煩惱。我與公子今日見面,雖然相處不久,但也看得出公子性情寬和心地仁善,將來必然另有一番天地。”

昭公子面上呈現落寞之色,他垂眸道:“公主仁善,能體恤下意。此番蒙恩回國,雖然得以面見母後,但……昭對殿下之心並不作偽,也不是為了借殿下之勢得取什麽,就算確有所求,昭之所願,也不過殿下一人。”

“可是我們今日才初次見面。”蕭約與其對視,微皺眉頭。

不愧是孿生兄弟,質子和薛照的相貌簡直是一個模子立刻出來的。若是非要找些不同出來,那就是質子的眸色比薛照淺,凝望他人總像是隔了一層水霧,柔順又哀憐。

昭公子道:“臣對殿下一見鐘情。”

蕭約搖了搖頭:“我並非天姿國色,公子你也不是……”

“不是什麽?”

蕭約言語一轉,問得突兀:“公子近來睡得可好?”

昭公子不明所以地點頭:“謝殿下掛心,雖然車馬往返日程緊張,但臣身體還算強健,並不覺得勞苦。”

“是啊,公子能夠安睡。”蕭約仰頭看了看明月,緩聲道,“所以,我和公子沒緣分。”

若不是在登芳閣初見,蕭約被薛照身上的香味所吸引,若不是後來薛照貪戀蕭約能夠助眠,兩人也不會走到如今。姻緣早在冥冥之中註定,這種經歷,不可能再覆刻。

“既然殿下不信一見傾心,昭願以天長日久的誠心摯意打動殿下。”昭公子仍然堅持。

“我並不是不信初次即終身,但的確對公子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蕭約端著酒杯轉身回位,“至於日久生情,更是不必——”

蕭約說著突然腹痛難忍,雙腿一軟險些跪地,幸而老內官黃芳眼疾手快將其攙住:“殿下,可是飲酒過度,還是有何不適?”

蕭約臉色蒼白地搖頭,低聲道:“我沒有喝醉,肚子……肚子很疼……”

醉酒的許尚書見狀高聲道:“莫不是有人投毒!昭公子!為何與你飲酒對話之後,殿下就突發異常!”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目光瞬間集中在質子身上,質子臉色慘白。馮錫嚇得直哆嗦,但還是大著膽子說:“昭哥哥不會,他不會……”

這孩子倒是沒白吃他昭哥哥的糖。

蕭約伸手摸了摸馮錫臉蛋,安慰道:“別怕……”

馮錫訥訥地喊了聲“殿下”。

蕭約強自振作精神,倚著黃芳站起來,對眾人道:“不關昭公子的事……我並無大礙,只是有些醉了,送我回潛用殿就是,眾卿各自回府安置吧。”

許尚書在內的陳國大臣仍是不安,皇室就剩下這麽一根獨苗,可不能再出什麽差錯,紛紛表示要讓禦醫看過確認無事,他們才肯離開,蕭約強硬讓眾人出* 宮。

回到潛用殿,薛照原本乖乖進了籠中躲在紅布之下,聽見禦醫來了幾撥,給蕭約把過脈後都是嘖嘖稱奇束手無策,他哪裏還藏得住,現身來到蕭約身邊:“怎麽會這樣?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

蕭約腹痛仍未平息,他額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但還是強撐著對薛照擠出一個笑:“沒事的,在皇宮裏能出什麽事,你要是去今晚可就熱鬧了……別擔心,黃內官已經去找裴楚藍了……”

裴楚藍來得很快,他給蕭約把脈足足把了一刻鐘,才轉身去打開藥匣,其間一言不發。

薛照急問:“棲梧到底怎麽了?”

“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哼。你做了什麽你心裏不清楚?”裴楚藍慢悠悠道,“攤上你們這倆饞嘴的爹,孩子算是倒了大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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