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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甘 我受夠了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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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甘 我受夠了感恩戴德

蕭約在馬車上醒來。

馬車寬大, 能夠供人平臥,被褥衣裳乃至飲食茶點都是齊全的,中間有小桌壁上有暗格, 宛如一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臥室, 就是四面遮得嚴實,只夠呼吸,天光都透不進來。

蕭約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揉著漲痛的額角坐起身來, 聽見嘩啦的聲響, 餘光才掃見右手手腕被扣了鎖鏈,另一頭固定在了馬車內壁。

鏈子長度足夠蕭約在車廂內自由活動,但也把他禁錮在了這一隅之間,他試圖掙了掙,鎖鏈牢固根本弄不開。

蕭約怔坐原地,盯著鎖鏈看了許久,想起什麽似的摸自己脖子上,空蕩蕩的, 金鎖沒有了。

“裴楚藍!”蕭約大喊了幾聲,無人回應,他又探身去推車門, 也是紋絲不動, 大概從外頭鎖上了。

蕭約深呼吸幾遍平穩心緒,往後靠上車廂內壁, 吃了一些小桌上的茶點充饑。

馬車平緩而快速地行進,蕭約瞑目思索自己的處境,很快得出結論——

安全有餘,自由受限。陳國皇帝是只許州官放火, 不準百姓點燈,他能夠一生一世一雙人,為了愛妻愛女弄得國家生亂,卻要拆散蕭約和薛照,真是心思狹隘的老頭。

馬車正前往陳國,這一點毋庸置疑。問題是蕭約怎麽上的馬車?

蕭約竭力回想自己昏睡之前發生的事,為了慶賀成功阻止梁王大規模興兵,也算是臨別餞行,他與裴齊二人在碧波藕榭聚會飲酒。

與此同時,薛照進宮與梁王清算前仇舊怨。

裴楚藍和齊咎懷趁著得勝和團聚的喜悅消解了二人的防備,薛照又不在身旁,對蕭約下藥。蕭約酒量不行,所以淺嘗輒止不會喝醉,讓他失去意識的應該是那碗魚湯。

竟然就這麽上了他們的當!

早該想到的,齊咎懷為人古板甚至有些迂腐,一直不屑與薛照這樣的權宦為伍,更堅決反對兩人婚事,怎會因為蕭約的幾句言語就改變了心意?

蕭約確實大意了,和薛照的繾綣溫存讓他對未來充滿希望全無警惕,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素來端方持重的先生竟然會給自己下藥。

就為了把他和薛照拆散開。

那藥無色無味融在魚湯裏一點也不突兀,藥效發作得又快,如今看來也沒什麽後遺癥,想必是出自裴楚藍之手。

遭瘟的裴楚藍!他跟著搗什麽亂!

難怪他說讓蕭約回到陳國以後不要遷怒裴青,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虧蕭約還想著掌權之後盡力撮合他和裴青,一片好心餵了狗!裴楚藍說得好聽,什麽包管售後的大媒,把蕭約和薛照湊到一起的是他,將兩人分開的還是他。嘴上打趣著,卻又把人迷暈了,直接塞上馬車往陳國送。

分明蕭約和薛照已經計劃好當日要趕赴陳國的。費盡心思使這些手段,就為了拆散兩人,若是反對兩人相愛,早幹什麽了?

蕭約越想越氣,把鎖鏈砸得嘩嘩直響。

為什麽非要和薛照過不去,他經受了那麽多的苦難,做了那麽多利國利民的好事,憑什麽不能苦盡甘來?偌大的陳國怎麽就容不下他?要是當儲君必須拋夫棄子,誰愛當誰當去!

然而任憑蕭約弄出什麽動靜,外頭駕車的人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勻速平穩地駕著馬車。

蕭約被關在車廂之中,連白日還是黑夜都不太分得清,焦躁的情緒讓他如坐針氈。

過去多久了?薛照有沒有從宮裏出來?知不知道自己已被擄走?有沒有追上來?

蕭約逼著自己鎮靜下來,雖然看不見外面,但他嗅到陳國獨有的一種花木香味。

已經到陳國了。

奉安離梁陳邊境足有千裏之遙,那麽距離蕭約昏睡上路至少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這段時間裏,薛照在哪?是否安全?

蕭約滿心焦急,深恐陳帝對薛照不利,又擔心薛照不知自己下落慌亂之中做出傻事。

齊咎懷和裴楚藍策劃此事,必然不止把人迷暈送走這麽簡單。薛照送的金鎖,蕭約一直隨身佩戴,如今不見了,一定是他們取走。拿走金鎖做什麽?

還有被裴楚藍放走的花款冬,他得知了蕭約的真實身份,一定會告知梁王。裴楚藍為何故意增添風險,暴露蕭約?但梁王已經日薄西山自顧不暇,又能對蕭約和薛照如何?

蕭約百思不得其解。

梁國春闈會館。

三日之前碧波藕榭的那場大火足足燒了整個下午,雕梁畫棟皆成灰燼塵土,內裏飛禽走獸無一幸免,除此之外還搬出一具焦屍。

薛照至今身上還彌散著煙熏火燎的氣味,他三日沒有合眼,雙眼滿布血絲,死死地盯著齊咎懷:“把蕭約還給我。”

梁國會試在二月舉行,共考三場,分別在初九、十二、十五日舉行。①齊咎懷剛考過第一場,回到會館便見到殺意畢露的薛照。

齊咎懷亦是盛怒,橫眉立目,卷起袖子一拳揮向薛照:“你還有臉提起棲梧!你先前是怎麽說的?你就是這麽保護他的!你還問我要人,你才該賠天下百姓一個明君!若不是你,棲梧如今該高坐明堂,而不是葬身火海!”

薛照沒避讓這一拳,但齊咎懷是個羸弱文人,就算是用足了十成力道也不過爾爾,何況薛照感覺得出,齊咎懷並未全力出拳。

“蕭約尊你敬你,你卻欺他瞞他。”薛照目光沈沈地看著齊咎懷。

“他尊你為師,滿心希望得到你的認可和祝福,你卻想法設法把他與我拆散。”薛照道,“你對蕭約做了什麽?但凡清醒,他都不會讓你們得逞。”

薛照語氣肯定,齊咎懷眼中閃過一絲張惶和愧疚,但他咬死了不肯承認:“你真是失心瘋了!那日我與裴楚藍和棲梧相聚,算是餞行,裴楚藍功成身退繼續雲游,我也回來備考,只留下棲梧留在碧波藕榭等你來接。你為什麽沒有及時接應?若非如此,棲梧怎會落單受害?”

“我被梁王絆住,也在你們的算計之內。”薛照猩紅眼眸盯著齊咎懷。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齊咎懷不敢與他對視,側身嘆息道,“棲梧是陛下認可的儲君人選,如今卻成了冤魂孤鬼,滿盤籌劃悉數落空,國本又無著落,戰亂不知何時能夠徹底平息,功虧一簣,天意弄人!”

薛照沒有接話,掌心緊緊攥著那塊被燒毀的金鎖。

齊咎懷道:“事已至此,再追究誰是誰非也是枉然。棲梧不在了,連屍身也不得整全,你至今不肯將他入土為安,還想害他到什麽地步?”

薛照閉眼:“不許咒他。”

齊咎懷:“你清醒一些,棲梧已經不在——”

“我說不許你咒他!”薛照低吼,掌心皮肉被金鎖猙獰的棱角紮穿,“蕭約沒死,我感覺得到。”

鮮血從掌心滴落,血珠成線,薛照定定地看著齊咎懷,一字一頓咬緊了說:“我們是結發夫妻,心有靈犀。我感覺得到,蕭約還在,在離我很遠的地方。”

齊咎懷搖頭:“你瘋了……”

“我沒瘋,瘋的是你們,為什麽都要跟我作對,為什麽非要拆散我們?”薛照血淋淋的手掌壓著不成樣子的金鎖貼在心口,“我服下了有掛礙,我的命就和蕭約連在了一起。我的心還在疼,所以,蕭約還在。”

短短三日之間,薛照已憔悴得不成人形,但他眼裏還有微光,或許是淚水盤桓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劇烈疼痛給他帶來的希望。

怎麽會有人心甘情願服下有掛礙這樣自苦自傷的藥丸?

——可若是能借此感知到愛人的存在,就算是痛到肝腸寸斷五內如焚又怎樣?

薛照還有痛的權利,齊咎懷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齊咎懷怔怔失語,良久之後才長嘆一聲“何苦”,一面去找傷藥,一面問薛照:“除此之外,你還憑什麽確認?”

薛照閉了閉眼,壓下滿心滿眼的酸澀漲痛:“梁王把我當傻子愚弄,你們也想這麽對我。”

齊咎懷找出一瓶藥粉:“我自認為布局嚴密。那具屍體和棲梧身形相似,又燒成那樣,再高超的仵作也辨別不出來。”

“那具屍體,是花款冬。”薛照道。

齊咎懷又是一哽,徹底放棄矢口否認,把止血藥遞給他:“你是從何得知?”

“我說過,你們在把我當傻子愚弄,錯漏太多,處處都是破綻。首先就是你。”

薛照沒接齊咎懷的藥,低頭看著被染紅的金鎖,鮮血滲進刻字筆畫之中,讓已模糊的字形顯得清晰。

“你口口聲聲愛生如命,事事將蕭約置於第一位,但事發當日,你並沒有如方才那般對我厲聲質問,只不過掉了幾滴眼淚,事後還能平心靜氣參加春闈。我在緝事廠審過不知多少犯人,齊憫,你這樣拙劣的偽裝,連十三歲時的我都騙不過。其他的破綻,還需要我說嗎?”

齊咎懷語塞,他自詡正派,說謊騙人的事本就不擅長,而且,他和裴楚藍設計蕭約假死,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哄騙薛照。

“沒錯,那具屍體是花款冬。裴楚藍故意放他向梁王洩密,又調集陛下安插在奉安的人手演了一出偷天換日。”

“憑什麽?”薛照垂眸緩聲,“你們憑什麽偷走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必須死。棲梧要做儲君,做皇帝,做名垂青史的仁君明君,於公於私都不能有任何汙點。”齊咎懷道,“所以,與你成婚的蕭約必須要死,唯有卸下這個身份,他才能真真正正登上大位。”

薛照擡起眼來:“這不是你們替蕭約丟下我的理由。除非蕭約自己不要我,否則誰也不能把我和他分開。”

齊咎懷:“事到如今,你還在執迷不悟。你和棲梧都是男子,他便不能做你的妻子……就算我能接受如此離經叛道之事,陛下容不下你。你是個男人,也掌過大權居過高位,怎會甘心作為他人的附庸?”

薛照:“蕭約不是他人,是我的愛人。”

齊咎懷搖頭:“棲梧心軟,若你們在一起,他定會放權給你。人心不足權勢誘人,你今時今日能作出承諾,我姑且當你誠心,但天長日久的事誰又知道?陛下不會冒險,如今只是將你們分隔開來,還沒有對你痛下殺手以絕後患,你該慶幸。”

薛照冷笑一聲:“我受夠了感恩戴德。我不甘心到此為止。我不領皇帝這份恩賞,他又能拿我如何?”

齊咎懷皺眉:“難不成你也想反?如今馮煊接手梁國,你又失了明面上的身份,無權無兵你連奉安都出不去,談何反抗?”

薛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轉身而去:“我為何要反?天下終將是蕭約的,所有人都可能有不臣之心,唯獨我不會。一個月時間,我會讓皇帝看到,站在蕭約身旁的應當是我,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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