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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罰你 不許死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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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罰你 不許死在我前面

脆硬的湯勺送不進飲食, 柔軟的唇舌卻能將人餵飽。

“既然你不肯吃,只能用這種法子來餵。”將只剩湯水的瓷碗擱置,薛照舔去蕭約唇角的甜味, “我的錯, 為什麽要傷害自身?不想殉情,為什麽要絕食?”

薛照凝視愛人的眼睛:“還餓不餓?還要再餵嗎?”

“誰要你餵!你以為我沒你就活不成?”蕭約咬著口腔裏的軟肉磨出疼痛,阻止眼淚繼續往外湧, 語氣冷硬, “絕食又如何?餓死又如何?我要死要活都是我的自由, 不關你的事。”

“結發為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怎麽不關我的事?你這樣說,我心都要碎了。”薛照指腹描摹蕭約仍有些缺水幹燥的唇和淺淺酒窩,啞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棲梧, 我回來了,別丟開我。”

“擔心?自作多情,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為你擔心?”蕭約心裏又漲又澀, 恨不得狠狠咬上薛照幾口, 抓著衣肩把人拽起來,“回來又怎樣?你還有臉回來, 誰稀罕你回來!豈止要丟開,我恨不得當場寫封休書給你!”

“別寫。”薛照側臉貼上蕭約掌心,“要打要殺都好,別休我。我回來謝罪了, 求陛下開恩,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蕭約閉眼顫抖。

肌膚相貼的熱度證明眼前人還是活生生的,唇齒間的香甜化為腹中的溫飽,焦躁與饑渴都得到安撫,危機也已經過去,只剩下無處發洩的委屈。

除了乍聞死訊的那一瞬間,蕭約一直堅信薛照還活著,也是憑借這種信念才能臨危不亂。然而待到局勢安定,蕭約能夠稍稍放松精神,卻又發現自己賴以支撐的除了直覺毫無根據。

計劃之外的變故讓蕭約惶然無措,除了噩耗再沒有任何薛照的消息,也嗅不到他的氣味,在這廣闊的天地之間,找不到一點他還存在的證明。

從薛然的轉述中能分析出蛛絲馬跡:若是薛照預感有去無回,不會只交代寥寥數言,之所以說以後讓薛然獨立,是因為他要追隨蕭約前往陳國,自然難得再與薛然見面,兄弟二人是生離而不是死別。

但蕭約沒有自信篤定分析無誤,除非親眼見到、親手觸碰,否則一切都是幻想。

在此之前,除了承受等待的煎熬,蕭約什麽也做不了。

感受著愛人的牽念,薛照沒有多做解釋,輕聲道:“對不起,再也不會了……”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知道我這次提煉,用的是什麽原料?”蕭約指尖伸到凝落液滴的玻璃管口,“你能聞出來嗎?”

薛照搖頭,覆上蕭約手背。

蕭約指縫全被潤濕,反手與薛照緊握:“你當然聞不出來,因為本來就沒有味道,只是嘗起來又苦又澀——都是我哭出來的。你憑什麽讓我為你掉這麽多眼淚?你拿什麽來賠?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抵償我日日夜夜的膽戰心驚?薛照,你把我當什麽?”

透明的玻璃,透明的淚滴,遇熱揮發遇冷又凝。從眼中到瓶中,滿是思念的苦楚。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並不是誇張之語。

短短數日,蕭約肉眼可見地消瘦了許多,一雙眼睛卻是紅腫至極。

薛照心痛如絞,再多的解釋也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一遍一遍喚著蕭約名字,一遍一遍親吻,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口中都快咬出血了,也沒能阻止不爭氣的眼淚往下砸,尤其是薛照伸手揩淚時,蕭約更覺得鼻酸,哽咽道:“誰稀罕你回來?真以為我離不開你?沈二沒把你的腦袋當球踢,別以為我會放過你。”

薛照將人攬進懷裏,悶聲道:“是我離不開你。我錯了,一輩子別放過我,下輩子也別放過我。”

被裹在堅實有力的懷抱中,深吸獨屬於薛照的濃郁香味,蕭約緊繃了數日的心緒在瞬間潰不成軍。

薛照真的回來了,不是臆想,不是做夢,真真切切整全鮮活。

蕭約伸手輕觸薛照脖頸,皮肉平滑毫無傷痕:“為什麽,為什麽連我都瞞?你知不知道,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死了,以為世上再也沒有你了……有些事,死人比活人更合適去做,已在局中,身不由己,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至少你該讓我安心……”

“對不起,對不起……”薛照輾轉吻到蕭約眼尾,啄幹他的淚水,又印下香味濃郁的濕痕,“我離開之後的每時每刻都在後悔,都在忐忑……怕我真的回不來,怕我回來之後你已經不在奉安,怕你不要我……幸而你還在這裏,還在等我……原諒我好不好?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敢犯欺君之罪了。”

蕭約仰頭追逐薛照的唇,澀聲道:“誰等你?要不是為了維持大局,我早就一走了之,去陳國做儲君,聽他們的話納上滿後宮的妃子,唔——”

喉結被輕輕含咬,蕭約聽見薛照低聲威脅:“不準。”

“你說不準就不準?無論是梁國還是陳國,都沒禁止寡婦再嫁。何況,你去問問薛然,他如今管我叫哥,你才是嫂子。”蕭約心跳漸漸平緩,但聲音仍有些哽咽。

“嫂子就嫂子。”薛照輕緩磨牙,“有名分就好,棲梧要我就好。”

蕭約越發仰深了頭,由著薛照的吻在頸窩流連,指尖探入他發中,挑散束發:“憑什麽要你……看我這身孝服,是夫為妻守喪。寡婦能再嫁,鰥夫再娶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了。”

薛照捉住蕭約攪著自己發絲的手,輕吻指尖:“再嫁不行,也不準再娶。陛下不能不念結發之情,何況我們還有一兩。”

“現在搬出一兩討人情了,方才還說要讓它連坐,誅殺十族也算它一個。”蕭約後腰靠著木桌,身後就是那套珍貴又脆弱的玻璃器皿,“結發又怎樣,已是從前過往。”

蕭約腳尖推開薛照,他領口松散,露出裏面穿著的縞素孝服,較著勁不肯輕易饒恕:“人死如燈滅,婚姻自然也就隨之解除。薛照已經不在了,我正守孝呢,你是什麽身份,有什麽立場對我說不行、不準?”

薛照喉結滾動,語無倫次:“棲梧,我……我回來了……我是……我們是……”

蕭約歪頭看著薛照:“某人答應過我囫圇回來,卻傳了死訊,我就當你是魂歸來兮。人鬼殊途,要麽殺了我,跟你配冥婚;要麽就睜眼看著,待我即位另立皇後。傾全國之力,難道還找不出比你更好看、更香的美人?我說過,我不會給你守寡,你自己把位置空出來了,就怨不得我找人補缺。”

薛照從未見過蕭約如此模樣,分明說著決絕無情的話,眼角眉梢卻蘊著勾魂攝魄的情致,讓人不止心慌意急,更是……心馳神往,神魂蕩漾。

“棲梧……”薛照中蠱般上前。

“別動。”蕭約抵在薛照腰際的腳尖向下,緩點輕碾,“鬼魂是觸不到摸不著的,既然能觸碰,那你就不是死鬼顯靈,又是哪來的狂徒?我還穿著孝服,你想做什麽?引誘鰥夫?”

恰到好處的力道幾乎要把靈魂從軀體之中勾出,言語更是字字魅惑撩人心弦。

薛照閉了閉眼,伸手握住蕭約腳踝,隔著粗糙的孝服一寸寸摩挲緊致的肌膚,投入蕭約賦予的角色:“接連幾夜不眠不休,陛下累了吧?我不是狂徒,只是一片癡心愛慕陛下,想為陛下消解疲乏,暫排悲痛……”

蕭約雙手撐著桌面,仍然周身戰栗:“唔,看來你是想趁虛而入,自薦枕席,守、守孝……期間也能召幸?”

“是,原配不在,我便來補缺。”薛照欺身向前,將蕭約壓低,“若是陛下顧忌,除了孝服,孝期就結束了,就可以安心召我侍寢了。”

外裳剝離,蕭約周身素白,雙臂勾著薛照脖子一沈,兩人氣息交纏。

“我有什麽可顧忌的?我也看過那冊話本了,就在穿戴麻衣之時,穿一件,翻一頁……好像是有這樣的圖例……喪夫新寡,戴孝偷情……”細密的吻落在頸側,蕭約斷續著吐字,“何必除了孝服,穿著豈不是更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活人的不如偷死人的……我想試試,是不是真有那麽快活。”

薛照如蒙大赦,喃喃喚著蕭約:“棲梧,我……你原諒我了?”

“噓。”蕭約食指壓在唇上,“偷情之時,‘原諒’二字太突兀了。一心愛慕甘願補缺,不是要為我消乏解痛?該怎麽做,還需要我教?”

薛照周身血湧而頭腦空白。

蕭約主動吻上去,咬破薛照下唇,指腹帶過滲出的血珠,塗做唇上口紅眼尾胭脂,艷麗得像畫裏吸人精血的妖精。

“要想俏,一身孝。”蕭約湊到薛照耳邊,切切低聲,“我那亡妻靈魂未遠,或許我們偷情,他還看得見。但死人又能做什麽呢,誰讓他敢不經我允許就死,活該他只能看不能吃……唔……”

薛照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言語,只能用吻來開拓熱燙的肌膚,並索取更多。

蕭約卻不肯立即餵他吃飽,在他沈溺時從虛設的情境和角色中抽離,指尖輕點瓷碗中粘稠的冷湯:“薛照,你以為我就這麽輕易放過你了?還沒受罰,就想領賞?”

薛照眼尾潮紅呼吸急重:“陛下想怎麽罰,罰幾次,我都認。”

“罰和賞,別想混為一談。”蕭約指尖微涼而心頭滾燙,眼中閃著淚花,“你聽好,我要罰你……”

薛照幾乎是停滯了呼吸和心跳等著宣判。

蕭約的判決和淚水一道落下:“罰你再也瞧不見我穿孝,這輩子就這一回。”

在薛照尚未會意之時,蕭約重新吻了上去,把血腥和苦澀都攪散在唇齒間,將處罰解釋得更明白些——

“不許死在我前面。”

暗夜之中糾纏沖撞,推翻了整架玻璃,碎如一地月光。白瓷碗勺也不能幸免,冷卻的湯水蜿蜒流淌,黏膩又腥甜。

披散如瀑的長發交織成繭,在淚與汗交融之中,蕭約貼在薛照耳邊,啞聲低訴:“在我們那裏,結婚穿白,孝服怎麽不算呢?今夜,就當洞房花燭……罰幾回賞幾回,看你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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