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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脫敏 有舍才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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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脫敏 有舍才有得

蕭約覺得薛照真是陰晴不定。

鄭重其事回門訪親的是他, 放著熱騰騰的中飯不吃往外走的也是他。

蕭約為回門之事寢食不安,到家之後也沒輕松片刻,一時恨不得直接捂住老爹的嘴, 一時又想遮住薛照那雙敏銳的眼睛。

到廚房猛灌了一壺茶水, 急慌慌跟老娘對臺詞,結果嗆得直咳嗽。

總之是被折騰得夠狼狽。

蕭約惱怒薛照,又不敢和他直接沖突爭執, 特意把米飯在白糖裏裹了一圈才填進他碗裏, 沒想到薛照一口沒吃就往外走。

蕭約看著薛照背影悵然若失, 不知是因為計劃沒能得逞,還是因為薛照的臉色實在不好看。

難不成他鼻子比自己還靈,連飯裏的甜味也能聞出來?

可是……蕭約低頭盯著米飯上並不顯眼的糖粒,這是什麽幼稚的出氣法子?難不成指望齁死薛照?要是真怨他恨他,就算不投毒,也該倒上半罐子的鹹鹽……怎麽會不假思索地放糖呢?

蕭約垂眸出神,想到薛照臨走之前對自己說:“酉時我來接你回家。”

還真不見外啊。

蕭約聽見有腳步聲,轉頭見裴楚藍已經為妹妹診治完畢出了房間, 快步迎上去。

裴楚藍又寫了一篇藥方,囑咐道:“一定要按方子施行,不能打一點折扣。”

蕭約湊近了看, 白紙黑字寫的不是藥材和用量, 而是一些時間和指令。

“第一日,將臥房中四扇窗戶封閉其二。”

“第三日, 封閉全部四扇窗戶。”

“第七日,換用不透光布料的床帳。”

“第十五日,讓患者獨自進食、游戲、入睡。”

……

“第三十日,重現當年情景。”

蕭家二老一看這方子就急了, 尤其是蕭父,對著裴楚藍大罵:“你害了我一個孩子還不夠,連可憐的月兒也不放過!這孩子當年就是受刺激狠了,才變成這樣。再讓她受驚嚇,豈不是要她的命!要我們全家的命!你算什麽大夫!到底是想救人,還是害人?!”

裴楚藍和薛照沒談攏,本就心煩,聽見別人質疑自己醫術更來氣了,臉色一變收方子就要走人。

蕭約將其攔下:“且慢,這樣給月月脫敏,會不會太急了?一個月的時間,夠嗎?能不能再放緩些?”

裴楚藍見蕭約神色誠懇態度也和氣,哼了聲:“你家還是有一個能聽懂人話,也會說人話的。脫敏這個詞不錯,概括精當,正是如此。一個月的時間是有些急,不過她的病不能再拖,我們也等不起了。至於你們擔心效果,蕭約如今見血可還會驚恐?”

蕭約怔了怔,想到方才在廚房,廚子沒按住被抹脖子的公雞,那只雞一邊撲騰一邊慘叫著飆血,而自己連雞皮疙瘩都沒起。

“好像……是身心上都鎮靜了許多。”蕭約道。

裴楚藍點頭:“擺脫恐懼最徹底的法子就是直面恐懼。梅雪臣的死給蕭約刺激不小,但他也因禍得福,斷了病根。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果你們一輩子將女兒當個幼童圈養起來,她也就只能一輩子做個小孩了。”

蕭父還要質疑,蕭母攔住他:“或許是我們上了年紀,見識又不夠。這方子雖險,但重病往往需要虎狼藥。先前那副湯藥,月兒吃著很有好轉,可見裴先生的本事。既然選擇相信,那就該是篤信,你莫將別處的怒氣扯到這上頭來——裴先生,除了這張方子,還有內服的湯藥嗎?”

裴楚藍理理衣襟:“又多一個明事理的人。湯藥就不必了,心病還須心藥醫。若你們實在不放心,就給蕭櫟多準備些她喜歡的東西,盡著她吃喝玩樂,愉悅開懷對病情也是有好處的。”

蕭父無奈,只得上前從裴楚藍手裏接了方子:“若是不好,我再跟你算賬。”

“就你這樣針鼻似的心眼和一點就著的脾氣,若不是有個好兒子,什麽好事也輪不著你。”

裴楚藍轉身要走,蕭約跟上去相送,出了廳堂,韓姨見狀擔心守丟了蕭約,也跟了上來。

送裴楚藍到門口,恰巧一陣料峭春風刮過,韓姨受冷咳嗽一聲。

蕭約心想,原來啞巴咳嗽是能發出聲音的呀,自己先前不知硬生生憋著,那滋味實在是難受。

裴楚藍立住腳,看了韓姨片刻,又思索一番:“薛照實在是黏人,或許是從小到大身邊太冷清,沒人逗趣解悶的緣故。你這啞疾不是天生的,還能治,改日我給你紮兩針罷。”

蕭約心想這是好事,韓姨溫柔慈愛,做事也幹練,若是能恢覆嗓子,那就圓滿了。

然而韓姨卻並不歡喜,甚至有些惶恐局促,她後退著擺手搖頭,周身都在表示抗拒。

很快她也察覺自身失態,於是打手語解釋:“我只是個奴婢,不必勞動神醫……不能說話也不礙事,早都習慣了。”

蕭約覺得很奇怪,難道還有人不願意自己身體健全?韓姨為何要拒絕?

裴楚藍凝目註視對方良久,顯然也心存疑惑,但他並未當場發問,只是道:“醫不叩門,是我多管閑事了——不過,薛照的靖寧侯府裏只能有一個啞巴,大勢所趨,不是某人甘不甘願能改變的。”

蕭約不是啞巴,裴楚藍心知肚明,但他並沒有拆穿的意思,卻說什麽甘願不甘願,蕭約不解裴楚藍的話是什麽意思,轉頭韓姨已不在身旁了,逃也似的回了蕭府內院裏。

於是蕭約趁此機會將裴楚藍拉到背人的角落:“是不是你促成的這樁婚事?”

裴楚藍一楞:“好嘛,我遇到的人個個能掐會算,應該你們來當這個高人。”

“果然是你!先前我就猜想只有你有這個能耐,聽父親一說更確定了,你倒好意思承認!”蕭約氣得鼓起兩腮,“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了。我這些天,不能說話,還得時時刻刻懸著心,險些憋出內傷來。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麽坑我?”

裴楚藍心想,自己可真了不起啊,配制的無憂怖藥效精準,該忘的一點不剩,旁的一點不妨礙,要不然怎麽說是神醫呢。

“我可沒讓你扮啞巴。”裴楚藍道,“你自己急吼吼地上了花轎,又自作聰明試圖瞞天過海,哪一件是我逼你的?”

“我不上,難道讓妹妹去?醫者仁心,你怎麽如此戲弄我家?”蕭約很不服氣。

“嚷嚷什麽,這就委屈啦?”裴楚藍眼珠子一轉出口就是瞎話,“給人家當媳婦怎麽就屈辱著你了?都像你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哭死了。”

“我不是覺得做人媳婦委屈憋悶,只是……”被對方占了道德上風,蕭約組織不好語言。

裴楚藍眉梢一挑,演得更真情實感:“不就是看不起斷袖?覺得和男人攪和在一起惡心?你先前可是罵過我死斷袖的,我還不計前嫌替你妹妹治病,不說診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你也嘗嘗做斷袖受人白眼的滋味,不算過分吧?”

蕭約聽得皺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罵過你,你因為記仇才編出沖喜的瞎話?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我是那種會歧視他人取向的人?我是有些失憶了,不是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吧?”

裴楚藍見他不好騙,又說:“你爹罵了,要是把你爹送去做斷袖,恐怕你娘一口氣上不來,顯得我虐待老年人。父債子償,拿你補上不是很應該?”

蕭約心想老爹的確罵過裴楚藍,而且不止一次,但自己也有幫著說話啊。

蕭約翻找記憶,想到自己和老爹隔門對話,當時老爹說了什麽來著?

“就算你是上頭的,如此搞斷袖也不會讓為父有多驕傲……”

何出此言呢?

連個斷的對象都沒有,哪來什麽上頭下頭的概念?

蕭約皺著眉思索這句話出現的語境,但又是斷線的空白。

裴楚藍瞧著他神色不對,急忙轉移話題:“你在薛照府裏不會有什麽危險,也不必怕他,有我給你撐著腰呢。我這媒人包管售後。”

蕭約點頭:“事已至此,只能見招拆招了。我瞧著薛照也不是窮兇極惡之人,妹妹的病還得再治一個月,我就再撐一個月。有你保證,我自然是放心的——哎,你徒弟呢?裴青,他不是和你形影不離的嗎?感覺好久沒見過他了。”

裴楚藍神色變得古怪起來,悻悻道:“這小子反了。我把他逐出師門了。”

“啊?怎會如此?”蕭約大感疑惑,雖然裴青言語上時常對裴楚藍不屑嘲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楚藍在裴青心中地位有多重。

“做師父的,連這點權力都沒有?”裴楚藍咬牙,“早就該把這小子攆了。”

蕭約好奇追問:“雖說你是師父,但清理門戶總要有合理的原因吧?他犯了什麽大錯,你要割舍這麽多年的師徒情分?難不成是打了師父,睡了師娘?”

裴楚藍臉上臊得發紅,匆匆敷衍道:“我說是反了就是反了,你怎麽也聽不懂人話了……”

蕭約:“到底怎麽個反法嘛,分明是你自己沒說明白。”

裴楚藍:“走了走了,你們兩口子真是煩人!”

蕭約不知道裴楚藍在難為情什麽,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裴楚藍走出去沒兩步又折回來,悄悄對蕭約道:“改日我送點藥膏給你。有備無患,自己得心疼自己。”

蕭約更懵了。

目送裴楚藍離開,蕭約正要轉身進府,瞧見薛照的身影。

得了,又得回侯府演啞巴了。

蕭約垂頭喪氣地迎上去,卻聞到薛照身上濃濃的煙塵味。

腦袋裏又添了新的疑惑,薛照已經身負數職忙成陀螺了,難道還兼職救火?

“叫上韓姨,我們回家。”

薛照垂眸看著蕭約,對方的眼睛裏有自己,但只是一個輪廓而已,沒有關心只有疑惑,但至少蕭約還在自己身邊。

薛照道:“荷金酒樓燒成灰燼了。我從來不是大氣的人,任何讓我不痛快的,都該是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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