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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唇槍 誰跟他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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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唇槍 誰跟他打情罵俏

蕭約在齊咎懷那又待了一會, 齊咎懷對他說:“今年奉安的雪格外下得多,聽會館裏各地的同年說,梁國南北各州都有不同程度受災……近年來, 梁國旱澇時有發生, 陳國免不了撥款賑濟,地方有虧空,傷的是宗主……棲梧, 這裏是我總結的治災之策, 你仔細觀閱, 有什麽疏漏不足之處,提筆補上——正好我也看看你字練得怎樣。”

蕭約擡眼看了看屋外天色。

齊咎懷手指點在卷首:“今日看完雪災一卷就好。”

“是,先生。”蕭約靜下心,臨窗翻閱,不時提筆謹慎著墨。

兩個時辰過去,快到黃昏,蕭約雙手將書卷遞還給齊咎懷:“先生,我今日才算真正了解您經天緯地之才, 您這樣的明珠不該暗投至今,開春會試,一定會奪得魁首!”

齊咎懷看著側縫裏密密麻麻但端正有力的小楷, 笑道:“前三名不分學問優劣, 更看主考可心於誰。殿試之上梁王欽點名次,才貌俱全者為探花, 棲梧以為先生不夠資格嗎?”

蕭約還是第一次聽齊咎懷開玩笑,聞言心頭僅剩的那點緊張也消散了,他拱手道:“先生自然是才貌雙全的,不過幸好我不參考, 要不然就要鬥膽和先生爭一爭探花之位了。”

師徒兩人齊聲笑起來。

這話並不算曲意奉承。齊咎懷長得很正氣,與薛照那種明艷張揚的好看不同,他是模範式的讀書人相貌,五官正派眼中存有浩然氣勢。作為參加會試的舉子,已經一只腳邁進仕途,無論中或不中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潦倒艱難,況且依照齊咎懷的日常言行,他是必中的,名次還絕不會低。三十來歲榜上有名,未來有大好的前途,登閣拜相只是時間問題。

——這樣的人,先前怎麽會連考十幾年無果呢?

蕭約從會館出來,在奉安城中繞路,繞到自己都有點暈,然後才回家去。

薛照果然派人藏於暗中,將蕭家團團圍了起來,但蕭約要進去也並未受阻,然而進到宅內,蕭父卻不肯見他。

隔著門,蕭梅鶴沈聲道:“蕭約,無論裴楚藍跟你說了什麽,你又答應了什麽,都改不了我的志向,我是要一輩子姓蕭的!”

這大概是父親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兒子,蕭約心頭一緊的同時聽得一頭霧水,雖然裴楚藍還沒說是什麽事,但和父親一輩子姓蕭有什麽關系呢?我也要一輩子姓蕭啊!

“父親,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能和我說實話嗎?”蕭約再次叩門,“父親,我們面對面把事情談清楚不好嗎?”

蕭梅鶴道:“要是你不答應,就是對不起祖宗先人,還有什麽可說的!蕭約啊蕭約,蕭家能有今日的安穩日子不容易,就這麽過下去不好嗎?”

蕭約還是一頭霧水,對父親道:“父親,我不會和裴楚藍搞斷袖的——那些搞斷袖的,也沒見誰跟著誰姓啊,你放心,我不會成為某某氏的。”

蕭父聞言摔了個花瓶:“姓裴的還覬覦我兒子,簡直欺人太甚!此何人哉,其無後乎!”

“不是這個意思,父親……瞧著裴楚藍對我沒什麽意思,他應該是喜歡他師父那樣的溫和小白花。”蕭約急忙解釋,“他搞斷袖也沒礙著誰,父親別那麽說他,雖然他搞斷袖本來也不會有後代了,但也別明說出來。”

蕭約聽見來回踱步的聲音,良久之後,蕭梅鶴語氣平和了些,他對蕭約道:“約兒,裴楚藍和他師父,是一筆陳年糊塗賬,我們不必成了姓裴的墊腳石,還是過自己的安穩日子吧。今日他能將我們囚禁,明日就能以我們的性命威脅,逼迫你做不情願之事,到那時候再想抽身就來不及了,還是及早擺脫這些孽障為好。”

聽這話,蕭約覺得自家和藥王谷是有些淵源的,父親不僅認識裴楚藍,還知道師徒倆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蕭約不願對父親說謊,坦白道:“不是裴楚藍派人圍的家裏,畢竟是在梁國境內,他一個大夫沒有這麽大的權限。是薛照,是我求他,將你們留在奉安。裴楚藍說了,等年後就為妹妹醫治。”

蕭梅鶴又急了:“你怎麽敢招惹他!薛照是什麽人,梁國人人聞而色變的邪魔!他為什麽會聽你請求?你許給他什麽了——約兒啊,就算你是上頭的,如此搞斷袖也不會讓為父有多驕傲!我是不會認一個閹人做兒媳的,我寧願你一世不娶,也不要弄個攪家精進門!”

蕭約:“……???”

“爹,我說過了,讓你別偷看娘匣子裏那些話本。”蕭約撫額無奈,“怎麽見一個男人,就覺得我和他有點什麽?裴楚藍彎得顯而易見這就不說了,可薛照,你覺得他是那樣的人嗎?好,父親不了解他,難道不清楚我嗎?您兒子像是給您找男兒媳的人嗎?

蕭父沈默了片刻,隨後道:“這要怪你。誰讓你凈和男人來往。”

蕭約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沈默良久之後,蕭約道:“我確定,薛照對我沒什麽非分之想,我對他更沒有,我們不是什麽上面下面的關系。父親,他重信且優待親友,答應我留住你們,就不會讓你們有危險,這是我能肯定的。”

蕭父:“你才認識他多久?”

蕭約:“識人不需久,一面即可,我不會聞錯,更不會信錯。”

蕭父唉聲嘆氣:“你這孩子……”

蕭約跪地對著門口一拜:“妹妹,我是一定要治的,家中狀況我也會慢慢查明。我已及冠,有良師益友扶持,不會往歧路窮途上走,請父親相信我!父親,你和母親保重身體,兒子不孝,待治好妹妹後再向父母請罪!”

說罷,蕭約冒著風雪回到靖寧侯府。

離亥時還早,蕭約吃過飯便去調香,他擺弄設備時,韓姨就抱著一兩給小狗紮小辮,不時還騰出手來,給蕭約比劃。

蕭約連蒙帶猜,知道了薛照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毛毛蟲,就是爬在柳樹上毛茸茸肉乎乎那種,小小一只就能讓薛照神色大變。

這等趣事還要追溯到他兩歲的時候,在樹下玩,一只蟲從葉片上落下來掉進衣領裏,嚇得他扭著身子滿院子跑著叫娘。

蕭約笑:“那他下次再對我不客氣,我朝他扔毛毛蟲!”

說話間,大門被叩響了。

“外頭濕滑,韓姨你坐著別動,我去開門。”蕭約戴著圍脖暖耳,上前開門,“一身的味,你又去王陵啦?讓我別遲回來,自己踩著子時的點晚歸——這是誰?你不是說不會在家辦公嗎?”

蕭約迎面瞧見,薛照身後跟著個垂著頭內官打扮的人,那人肩扛著一只大包。

“把東西接過來。”薛照看了看蕭約睫毛上的雪花,他倒是會照顧自己,周身裹得一點不漏風。

薛照邁步進了內院。

使喚人使喚得這麽熟練,我扔你一臉毛毛蟲!蕭約憤憤地想,然而雙手還是不聽使喚地接過了包裹,扒開一看,全是過往卷宗、起居註之類的文書。

對面之人也擡起眼來,是冷漠寡言的裴青,身上同樣有陵墓的腐朽氣息。

“你讓他吃得死死的了。”裴青言簡意賅下結論,對一臉茫然的蕭約道,“他拿你做交易,讓我替他辦事。現在開始,不管老東西說什麽,聽我的。”

蕭約跟著兩人進了書房,將包裹裏的文書一股腦倒在了桌面上。

“你和你師父鬧掰了?怎麽背著他做事?”蕭約見裴青翻閱文書,不時做些批註,湊近了看他所查找的都是有關昭定世子的資料。

薛照皺眉對裴青道:“你告訴他做什麽。”

裴青擡頭:“我不說,難道他猜不到?”

“瞧著是把我賣了還讓我數錢的樣子,我本人還在這呢。”蕭約雙手抱在胸前,“你們這幾天都在王陵鼓搗什麽呢?”

裴青幾乎是一目十行翻著起居註,將每日昭定世子的飲食和用物都記錄下來進行比對,尤其是慶元四年臘月十八這天的,從早到晚世子飲過什麽茶,喝了什麽藥,吃了什麽菜肴點心都一一謄寫在一張紙上。

蕭約看見了章臺郡主的名字,這一天郡主親自下廚做了陳皮赤豆鯉魚湯,兄妹二人分而飲之。

“如果記錄無誤,就不是入口之物的問題。這些東西都無毒害作用,彼此也不相沖。”裴青擱筆,“這道湯健脾祛濕,利水消腫,彼時世子咳嗽痰濕,算是食補,對癥。”

薛照看他。

裴青:“鯉魚與甘草不能同食,但世子用的藥裏沒有甘草。”

薛照拿起紙張,仔細閱覽了許久:“還有何種原因,會讓平素康健之人目眩身軟,以至於從馬背上跌落?”

蕭約聞言擡眼,據他所知,薛照的親舅舅昭定世子生前弓馬嫻熟,尤其喜歡蹴鞠,馬球場上也從無敗績。雖然世子愛好廣泛,但從未玩物喪志,可以說是天縱之資事事出色,可惜英年早逝,沒留下後代就溘然長逝了。

世子的死因,梁國官方的說法是病逝。

蕭約抿唇,薛照這些天是在清查世子的真實死因?

裴青站起身來:“屍骨上查不出中毒的蹤跡。死的時間太久,皮肉臟腑都沒剩下,看不出什麽能佐證的癥狀。”

薛照:“不是說你擅長識毒用毒,連裴楚藍也不如你?”

裴青冷聲道:“我是藥王谷的,不是天上的神仙,沒有一眼看穿二十幾年前的本事。”

薛照面色沈沈:“若不能給我結果,就等著叫師娘吧。”

裴青不為所動:“蕭約就在此處,我為何非得通過你達成所願?”

薛照:“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碰不到蕭約分毫。”

“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是誰?”裴青反唇相譏,“梁國彈丸之地,你區區一個內官,我想做的事,你攔不住。”

薛照:“那你盡可試試,有沒有命走出梁國。”

蕭約眼瞧著薛照和裴青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擠進兩人中間:“你們在這把我劃來劃去,有沒有考慮到,我是個成了年的活人?我樂意跟誰同夥才行,你們誰說了都不算。”

兩人齊齊看向蕭約。

蕭約背手,清清嗓子道:“我算是聽明白了,你們都有求於我,現在我是香餑餑了。所以,你們得先順著我的心意。”

“你對自己的師父有意思,眼看著多了個情敵,怕師弟變師娘,所以得找外援。我就是那個外援。”蕭約對裴青道,“為什麽你覺得我能鎮得住裴楚藍呢?你知道的,或許正是我想要的,你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妹妹的病,你也得盡心竭力。”

裴青沈默未語。

“至於你,你懷疑昭定世子並非病逝,想查明其真實死因。懷疑是中毒後墜馬而死,所以你找到精通用毒的裴青。”蕭約走到薛照跟前,使勁嗅他身上的香味,“處處都要用我,還不對我客氣點?要拿我賣好,得對我言聽計從。眼下關鍵在我,你不得不捧著我。”

薛照瞧著蕭約像是尾巴翹上天的獅子貓,怒而反笑:“你想讓我順著你什麽?無非是制香。你還能有什麽大出息?”

“狗眼看人低!”蕭約叉腰,鑒於裴青在場,他湊近薛照,附耳低聲道,“約法三章:幫我查明身世,並且保護我一家平安;我要什麽原料制香都無條件給我;還有,第三條……”

薛照被呼吸說話帶出的熱氣弄得耳廓發癢,卻不好挪動,免得像是怕了獅子貓似的,只得僵著身子道:“第三條是什麽?”

蕭約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再擺一張床到臥房裏。雖說你有的我有,你沒有的我也有,我還是不大放心你……我可是清清白白童男子。”

薛照聞言冷笑:“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就憑你?你有什麽姿色身段,敢大放厥詞?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沒資格跟我提條件,把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話收回去。”

“小聲些,難道光彩嗎?”蕭約覷著裴青神色,訕訕道,“就算我模樣不如你,但身段還是不錯的,細論起來總是我吃虧的。扒墻根的事都能做得出來,誰知道你饞我饞成什麽樣子?你又是有病的人,我不能不加小心。”

薛照:“蕭約,我遲早撕了你這張嘴。”

蕭約:“一會要縫嘴,一會要撕嘴,怎麽老和我的嘴過不去?瞧瞧,你這麽陰晴不定,怎麽能讓我安心。”

薛照還要出言,裴青不耐煩地打斷:“沒心情聽你們打情罵俏。”

兩人齊聲:“誰跟他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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