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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鎖困 藥盒封得挺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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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鎖困 藥盒封得挺嚴

三樓上, 沈危看著對面雙耳發紅的薛照:“這時節,難不成你還熱?”

薛照聞言才回神,不去想二樓正在發生什麽, 蕭約和裴楚藍會說什麽, 他對身穿夜行衣的禁軍頭領沈危道:“沈淩月,王上讓我查薛然受誰指使行刺。”

沈危泰然如常:“梁王很信* 任你。”

“不過是覺得我好用罷了。”薛照道,“派下來查我的人也不少, 季逢升就是一個。”

沈危:“但你拿了他, 梁王也沒說什麽, 甚至暗中幫著你鏟除不忠之人——你殺了他?”

薛照沈默片刻,搖頭:“或許留著他還有點用。沈淩月,你對我的事很了解。”

沈危:“軍中無事,耳目就閑了下來。近來奉安城中,唯你風頭最盛,我能知道幾分也不足為奇。你留著季逢升,梁王不知吧?你之年歲所握權柄,古今無二, 梁王對你著實是不錯的,你有個好舅舅。”

薛照沒有否認,無論出於何種目的, 梁王給他的權力和尊榮都是真的。

“薛然頭腦簡單身手也很一般, 他一個人是無法潛入消寒會的,他埋伏射箭的位置, 本該是你的手下在守衛。從草垛中拆出弓弩,動作顯眼,不應該沒人發現。他這樣的人行刺,無異於送死。”

“可你沒殺他, 不是嗎?”

薛照定定地看著沈危:“你想讓我看見他。為什麽要幫他報仇?沈家和薛家從前並無過多交際,王上待沈家不薄,盧家後繼無人,孫家一直盯著禁軍頭領的位子,但王上最終還是用了你。軍中,不是最講究忠誠?”

沈危年近而立,氣質英武,他正襟危坐,緩緩道:“我只是在做為臣該做的事。我忠於梁國,矢志不渝。”

薛照:“看來你是不打算和我直說。我不喜歡猜謎。”

沈危目光炯炯:“你打算從我這知道什麽?”

四目相對,久久沈默。

薛照緩緩啟唇:“真相。原原本本的真相。”

“真相……”

沈危凝目,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才嘆一口氣:“薛家就剩下你和薛然了,不知薛大人葬在何處,我還是想去祭奠一番……既然你開口問我,說明你已經有些頭緒,卻不知該往何處繼續。慶元四年發生了許多事……我只能告訴你,不妨再查薛家之案。待你將前因後果梳理完,到時候如果你還有疑問,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薛照目光暗沈,指尖在桌面上有規律地輕敲:“你想拖延時間?以為我不會直接將你拿下治罪?”

沈危正氣凜然,起身緊了緊衣袖:“我經得起查,你沒有證據不會輕易拿人。再者,若是要治我的罪,你我就不會在此見面了。許多事情你心存疑慮,也不會輕信於人,不妨自己去取證盤查。”

薛照:“經此一事,禁軍頭領怕是要換人。”

“也好。寒冬臘月正好休養。奉安城裏賞心悅目之事不少,我也該松快松快。”沈危笑,目光落在薛照肩上暗色的水痕,“聽說,消寒會上出風頭的長隨,死了?”

薛照目光閃避:“不關你的事……決意一條道走到黑了?論跡不論心,梁王的確器重你。”

“不過也是覺得我好用罷了。我雖是武將,卻也不肯妄起幹戈,諸如官鹽之案,近幾年梁國發生了太多……薛照,你好自為之。”沈危言盡於此。

薛照看著他越窗而去,獨自又坐了片刻,才下樓。

走到二樓,還沒靠近房間,就聽見裴楚藍的笑聲。

薛照皺眉,推門而入,見只有蕭約和裴楚藍兩人:“你的兩個徒弟呢?”

“兩個徒弟……藥王谷歷代都沒有收兩個徒弟的先例。”這話算是踩在了裴楚藍尾巴上,他對薛照笑,可話卻是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多謝薛侯爺啊,費心費力給我找徒弟。”

“不用謝。”薛照上前,“要謝就謝你師父轉世投胎得快。”

裴楚藍一張狐貍臉都扭曲了:“他怎麽能和我師父相比!我師父才死十年!”

“不能比也沒見你把人丟開。”薛照語氣輕蔑,轉頭對蕭約道,“事談妥了?”

蕭約搖頭,跟薛照告狀:“他說梁王給他安排了差事,要研制防皴防凍的良藥,沒空幫我。”

薛照:“哦。”

蕭約急了,拽薛照袖子:“你光哦就行啦?你光牽線搭橋就完啦?你不是我這邊的嗎?他不答應,你想辦法讓他答應啊!他那個徒弟,不是你找的嗎?他要是不肯幫我,就把人弄走!別管師父轉世不轉世,不治病就讓他什麽都撈不到。”

裴楚藍“哎喲”一聲,嘖嘖不斷:“你們倆是一邊的呀?那我呢,婚約不算數啦?當著我就這麽大聲密謀。蕭公子你好歹毒心腸,近墨者黑啊。”

蕭約想到方才裴楚藍所說,臉瞬間就紅了,退開一步離薛照遠些,悶聲對裴楚藍道:“反正你得給我妹妹治病。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就是,只要不讓我喪失道德人格,不傷天害理,我都會答應。我既然敢開這個口,就是做好了準備,大不了就是一命換一命,我求你好好考慮。”

裴楚藍正色,凝目看著蕭約:“你倒是真疼你妹妹。你才二十歲,上有父母,說話能算話?”

蕭約鄭重點頭。

裴楚藍:“好,你記住今日所說,要是反悔天打雷劈不得超生。如此,我勉強——”

薛照突然出聲:“我拿他有用。你先說是什麽條件,我同意才行。”

“忤逆了父母也要一意孤行,從哪又冒出來一位家長啊?”裴楚藍往椅子裏一倒,翹起二郎腿,“蕭公子,怎麽說?”

迎著裴楚藍戲謔的目光,蕭約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來,往薛照身後挪了挪,附和道:“做生意是該先小人後君子,把條件都擺在明面上來談才行,免得事後變卦。事無不可對人言,你要是連條件都不敢擺明,我難免要懷疑你的誠意。畢竟是堂堂藥王谷谷主,不好欺負我這個無名之輩吧?”

裴楚藍沈吟片刻:“具體條件此時確實不方便說。不過,我以先師起誓,絕不讓你吃虧上當,我讓你做的,是對你有益無害的好事。如此,夠了吧?”

蕭約下意識看向薛照,薛照斂著眉頭未置可否。

蕭約於是點頭:“就這樣說定了,我答應你的要求,你替我治好妹妹。”

“我今天也累了,該回去休息了。”裴楚藍伸了個懶腰,餘光瞥著桌上的茶杯,眸色沈了沈,他對薛照道,“我會記住你幫我找徒弟的恩情,有朝一日一定會報答。”

裴楚藍將“徒弟”和“恩情”咬得格外重,薛照像聽不出言外之意似的,應了聲:“不用謝。”

“唯恐天下不亂,等著遭報應吧你。有朝一日,我也要讓你嘗嘗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出這口氣,我不姓裴!我就不信你能瀟灑一輩子!”裴楚藍氣得夠嗆,出門大喊一聲,“小青,在哪呢?回家了!”

蕭約追出去:“什麽時候開始給我妹妹治病?”

裴楚藍頭也沒回道:“年後再說。”

年後,現在距離除夕還有差不多一個月,過了除夕就是年後,蕭約道:“大年初一我就找你!”

裴楚藍走中間,一邊是花款冬一邊是裴青,師徒三人走遠了。

蕭約扶著二樓欄桿,長舒一口氣,對薛照道:“多謝你……明日我要回家一趟,告訴父母這個好消息。若是你……”

薛照直直地看著他。

蕭約抿了抿唇,繼續道:“我家在城南近郊,我當晚不一定能趕回照廬巷。要是你睡不著的話,可以來城郊找我,但一定悄悄的,別讓我家人發現。”

薛照默了片刻,蔑然應之:“真把自己當成一刻也離不得的神藥了。”

蕭約低頭摸摸鼻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怕你睡不好……反正我是感謝你的……那我先走了。你別再跟薛然起沖突,那小子昏迷的時候都喊娘,怪可憐的,一兩你也記得餵。”

薛照不耐煩地低聲:“啰嗦的浪貓。”

啰嗦或許有點,浪是從哪看出來的?和誰浪啊?裴楚藍嗎?難不成他還真信婚約的事啊?說人蠢,自己才是最蠢的。

蕭約下樓走出荷金酒樓,到門口再回頭,已經看不見薛照了。

薛照從荷金酒樓出來,趁夜進了王陵,找到正在掃雪的曾真。

“大人,您來了!”曾真驚喜不已,將掃帚立在墻角,擦了雙手才對薛照行禮,“老大人的尾七,您果然沒忘……雖然屍首沒葬在這裏,但遙祭一番也是心意,大人要燒些紙錢嗎?我這裏準備有。”

薛照撣去身上風雪,舉目望向黑壓壓的墓地:“別跟我提他,我不是為他來的……馮家歷代先王都在這裏了,沒有封王的也在,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另一頭,蕭約急著將好消息告訴家裏,蕭家住得偏,蕭約又要繞路,快天亮時才叩響家門,不知父親母親是徹夜沒睡還是醒得早,家裏點著燈等他。

未待蕭約開口,蕭父先道:“我家不能求藥王谷。”

蕭約心頭一沈,父親果然是知道裴家師徒真實身份的。

“父親,你是不是和裴楚藍見過?在奉安,你們又見面了,對不對?”蕭約道,“要不然你怎麽知道我在求他們?”

蕭父神色頹唐:“約兒,我從來不限制你和誰來往,也不管你做什麽事,只要你活得自在快樂就好。但裴楚藍是真的不能沾!還有那個什麽柳公子,竟是梁王的外甥薛照,他也是個禍端,離得越遠越好!”

“父親,果然你能輕易見到裴楚藍,你早就與他熟識。”蕭約心口發緊,“是裴楚藍告訴你的,我和薛照認識。薛照並非傳言中那樣兇惡,他只不過是替梁王處理棘手的麻煩事,他也是被逼無奈,其實他待人還是和善的。”

蕭父擺手:“兇惡也罷,和善也罷,最大的問題是麻煩!這些人都會惹麻煩!約兒,我們家像從前一樣安安定定過日子不好嗎?”

“我不明白,為什麽?”蕭約被“安定”二字刺激,急切道,“父親,藥王谷醫術高超,他們也願意為妹妹診治,為什麽要將其拒之門外?”

蕭父面色凝重:“月兒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不需要再治。”

蕭約:“妹妹這樣哪裏好!父親,她不是個物件,安安穩穩擺在家裏就好!她是個人!她應該有完整健全的一生!犧牲她,換來所謂的安定日子,值得嗎!”

“做個安穩的物件也比丟了性命強!”蕭父也吼了出來。

蕭約第一次見父親發怒,怔在原地頭腦空白。

蕭母上前道:“輕聲些,別吵醒月兒。”

蕭約頹然脫力,眼眸黯淡:“母親,到底因為什麽,我們家要輾轉遷移?求醫本來是為了救命,怎麽會危及性命?當年,到底是誰綁架我們兄妹?他們為什麽要害我們?來奉安路上那些攔路截殺的人,事後你們竟然閉口不談,若無其事地問也不問,是不是知道他們是什麽來歷?為什麽要瞞著我,不是說我們家的人可以瀟灑肆意無拘無束嗎?為什麽……我不明白……”

蕭母看向蕭父,雙眸濕潤,深深嘆息:“約兒,三言兩語難以說明。別逼你父親,聽話。”

天色漸明,心底卻越發沈悶,任憑蕭約怎樣追問,老夫妻二人都不再吐露毫分,只是堅決不肯和裴楚藍再有來往,甚至趁蕭約乏力入睡,將他房門上鎖,連四周窗戶都全釘死了,只留一個小孔送飯。

“原以為奉安在梁王眼皮子底下,會清凈太平些,沒想到姓裴的不死心仍追了來。我們馬上準備著搬去別處,就不信他們還陰魂不散。”蕭父憤憤收起房門鑰匙,“約兒,你年輕氣盛,看事太片面。等你再成熟穩重些,為父會告訴你實情。屆時,你會理解為父今日所為。”

從天明再到入夜,蕭約聽著外面搬扛挪動的聲音,心中如受油烹,從小孔裏送來的飯菜早已冰冷,他在屋裏轉圈,一口也吃不下去。

屋子裏有炭火油燈,溫暖明亮,蕭約從小孔裏向外望,只看得見滿目漆黑。

父親說,來奉安是因為在梁王眼下,父親以為能遠離裴楚藍。然而裴楚藍也來了奉安。

裴楚藍是梁王的座上賓,是梁王讓薛照請來的神醫,但這不影響裴楚藍給其他人診治吧?就算梁王要保密,不能輕易讓人知道裴楚藍的身份,但顯然裴楚藍並不完全受他約束——對了,保密!父親應當是不知道裴楚藍受梁王之邀前來奉安的,而且他認為裴楚藍不會來到奉安,更不會到梁王跟前,所以來奉安是安全的,為什麽呢?

蕭約反覆思索,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父親有把握,裴楚藍不會讓他與自家的關系被梁王得知。所以,父親主動舉家搬進奉安,就是要借梁王使裴楚藍有所忌憚。

然而實際上,裴楚藍預判了父親的預判,先一步到了奉安。

蕭家和裴楚藍到底是什麽關系?

會和裴楚藍診治妹妹提的條件有關嗎?

夜深人靜,蕭約四處尋找縫隙試圖逃出,卻是徒勞無功,正在他舉起凳子要砸窗時,聽見一聲木板松動的嘎吱聲。

下一瞬,徒手卸下封窗木板的薛照縱身翻而入,他難得衣著素淡,像是一片月光漏進屋裏來,身上裹挾著冷雪,還有什麽東西焚燒後的餘味,伸手攬腰將蕭約往床上一帶。

“藥盒封得挺嚴。”

臥室就一張床,蕭約聽著身旁很快平穩下來的呼吸聲,自己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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