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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海嘯與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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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海嘯與眼淚

公生明好多年沒有這麽虛弱無力過了。

像童年在福利院發的那場高燒,從精神到身體,都被這種感覺囚禁住,他的靈魂掙紮著,想要逃離,想要一了百了,但是不可以,他不能死。

“老師,他賴床,肯定是故意偷懶不想幹活。”

屁話,他昨晚替鄰床打掃廁所,被爆開的水管灑了一身才發燒的。

“哎,是發燒了,來個人,快把他背到醫務室去。”

小孩們你推我退,他聽見有人摔倒在地,是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壓根背不了他,只能半拖半拽。

他的小腹被胳膊肘戳著,高熱帶來的反胃感加重,幹嘔幾聲也沒能吐出什麽東西。

“你、你不要死……”小孩費力地扯著他,聲音打哆嗦,“你死了,就是我……被欺負了……”

誰管你。

他的眼皮沈沈的,睜不開,也對這句話做不出反應。

倒黴死了。

他已經很註意身體健康了,就是不想陷入這種境地。

何況還是今天,會有大人來參觀福利院的今天。

上一次是跟人打架,他被關禁閉了,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

“明還沒醒嗎?”

“沒有。這家夥真是的,明明平常能偷懶就不幹活,有你和瓦倫丁女士在,還那麽拼命……”

“派希亞……你又背後嘀咕我……”

守在床邊的兩人猛地起身,米爾迦揉著眼睛大喊“明醒了”,派希亞眼淚都要流進手中的水杯了。

公生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沒有輸液的針眼。

也是,他早就離開不在A市福利院了。

“別亂動,我再檢查一下你的身體。”派希亞緊張地擦掉淚珠,掌心散發溫柔的紫色光芒,籠罩住公生明全身。

公生明的雙手使不上力,只能由米爾迦餵水喝。

不得不說,米爾迦的動作很不專業,公生明嗆了好幾次。

昭在哪兒?公生明環視房間,沒見到昭的身影,連他在心底的呼喚,也沒得到回應。

“沒事的,他很好。”米爾迦看出公生明的尋找,輕聲道。

“好什麽好,我才是醫生,他現在還是很虛!”派希亞怒道,“黑川朔呢?讓他再獻點血!”

怎麽還有黑川朔的事兒?不過昭沒事就好。

公生明氣若游絲地開口:“米爾迦,給我講講我昏迷後的事情。”

“派希亞。”米爾迦說。

派希亞頓了頓:“知道知道,我去抽血好了。別過度用腦啊,他才剛恢覆一點。”

派希亞關好門。

“看樣子,你們都知道了?”公生明疲憊地眨著眼,“關於昭的事。”

米爾迦點頭又搖頭:“曼·曼僅限於知道昭有自主意識,懷疑你用靈魂煉制人偶,不過出於對你的品德的信任,他認為你不會做那種事。”

“那真是萬分感謝他……”公生明咧了咧嘴角,“你呢。”

“傳說中女神用肋骨制造的第一個人類……果然是昭,對嗎?”米爾迦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明,我要坦白一些事情。”

“米爾迦。”

公生明不著痕跡地嘆氣——亞列來了,他沒機會聽到米爾迦想說什麽了。

“父親?”米爾迦疑惑,“你不是在和瓦倫丁女士開會嗎?”

“明的事更重要。”亞列摸了摸米爾迦的發頂,“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吧,米爾迦,去和派希亞一起。”

見米爾迦遲疑,公生明說:“哥哥,派希亞嘴上不饒人,的確需要你在場。”

米爾迦關好門。

亞列在床邊坐下,沈默半晌:“明,你這次真的很危險。”

“爸爸。”公生明笑笑,“讓你擔心了。”

亞列半俯下身子,與公生明平視:“我原以為,有多拉和瓦倫丁足夠了。”

“沒有計劃會是萬無一失的。”公生明的大腦傳來針紮般疼痛,“伊溫斯到亞列,這期間的變化也不會少吧。”

亞列顯然被伊溫斯三個字觸動了,他的眼神泛起一絲波動。

“爸爸,你很少提起她。”

亞列喃喃:“許久沒有人能和我聊起她了。”

“昭也不能嗎。”公生明頭疼,但他必須繼續思考,這是亞列難得的松動。

“伊溫斯死後,除了必要的聯系和米爾迦的生日,他很少出現。”亞列閉了閉眼,“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願意做這個聽眾,爸爸。”公生明的語氣放得柔軟,“關於媽媽,我也該知道她。”

亞列的藍眸有些黯淡:“明,如果是她,你不會受傷,一定不會。”

強大、堅定、美麗、溫柔的女性,就像公生明的母親一樣。

劇烈的疼痛驟然結束,公生明再次昏迷。

他回到了A市福利院的醫務室中。

他的左手手背紮著輸液針,幾不可聞的液體滴滴答答,吵醒了他。

“你醒了?”女人給他掖著被角,溫涼的掌心碰了碰他的額頭,“太好了,燒也退了。”

這是唯一一個給他家的女人,他的媽媽,一位善良到不真實的女性。

她聽說有孩子生病,居然特意來看他。

他甚至不需要裝乖賣巧,就被女人收養了。

雖然學校裏還是不乏有人嘲笑他,但只要不牽扯上“病秧子媽”、“娘倆一樣是短命鬼”這樣的詞匯,他就不和對方計較。

不要將精力浪費在沒用的人身上——這是他的處事原則。

家裏的錢都花在給媽媽治病上了。

媽媽有堅定的意志,即使再過磋磨的化療過程都挺得過去,還會牽起他的手,讓他摸摸她光滑的頭頂。

媽媽有美麗的外貌,即使光頭,也是最漂亮的人。

媽媽有溫柔的心靈,即使自身見過的不如意已太多,她還是笑著面對藍天、鮮花、他。

要好好愛生活、愛自己——這是媽媽留下的話。

這沒對他露出過笑容、也甚少眷顧他的生活。

他略作修改:好好愛自己和愛“愛自己”的人。

可惜,直到他三十二歲,除了那位語文老師,沒人值得讓他去愛去感謝。

是昭帶來了變化。

“昭……”公生明迷迷糊糊地喊著昭的名字。

“主人,我在。”

一直沒著沒落的心,落到了實處。

公生明眼睫微動,看見了昭。

胸腔鼓動著的情感,公生明不甚分明,像他看著病房裏的媽媽,也像媽媽走後他抱著安撫玩偶,只有自己度過的每一天。

“沒第一時間在您身邊,抱歉。”昭的手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牽起,貼在臉頰,“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公生明的指腹蹭了蹭昭柔軟的皮膚,說:“你還在就好。”

接連走了派希亞、米爾迦、亞列,公生明終於從昭口中聽到了那天的後續。

隨著公生明意識不清,由他維持的自然魔法都失效了,是瓦倫丁施展海網,直到多拉用爪子抓住海蠕蟲的屍體。

這過程中,是昭緊緊抱著公生明,用血族魔法止住了大出血。

失去人偶師還能自由行動的人偶,驚得曼·曼張大了嘴,念叨著“靈魂禁術”、“明不可能的”、“他不是那樣的人”,被瓦倫丁用不死族秘術暫時敷衍過去。

接下來,是多拉以最快速度將兩人載回了黃金鞭,瓦倫丁和三首三足鳥就在無人島開展研究,而米爾迦和曼·曼得負責把船開回來。

公生明的受傷情況嚇得派希亞臉都白了,給他治療後,把晚歸的米爾迦罵了個狗血淋頭。

米爾迦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派希亞罵一句“你是廢物嗎你怎麽會讓明受這麽重的傷”,他自己就應一句“我是不合格的哥哥”。

還是五月·梅站出來主持大局,一直到當天下午亞列回來。

“亞列當時也哭了。”昭說,“伊溫斯離開後,我還沒見過他落淚。”

怪不得剛剛亞列的心防這麽脆弱……公生明想起兩件重要的事:“我到底昏迷了多久?為什麽派希亞提到了黑川朔的血?”

“這是第五天了,主人。”昭低沈道,“您是失血過多,所以我去要求跟您建立過單向宣誓血盟的黑川兄弟幫忙了。只有他們的血能夠輸送給您。”

“原來如此。”公生明擡起自己的右腕,那裏還殘留著幾道疤痕,“我是被風繩割傷了是嗎?”

昭心有餘悸地看著傷口,說:“你知道的,只有您自己能傷害到自己,而您當時處在了失控狀態。這幾道傷口連我都沒辦法完全治愈。”

公生明收回手,說:“我還覺得當時我挺理智的。沒關系,當個教訓吧,讓我記得以後不要輕敵、也不要讓你獨涉險境。”

“這幾天你都在幹嘛?”公生明換了個話題,“別愁眉苦臉的,我不是沒事嗎。”

昭的視線仍盯著公生明的右腕,說:“我也一樣,不會讓主人受傷了。”

“我去參與關於海蠕蟲的相關研究了——您應該想聽聽這個吧?”

公生明眼睛一亮,頭卻一疼,他捂著太陽穴:“嘶……”

“一個小時了!病人好好休息去!”派希亞適時地推門而入,“別想再動腦樂,明!”

昭無奈的悄聲:“看來只能等明天了,主人。”

公生明剛提起的興趣就這麽被擱置處理了。

“派希亞,我感覺我還可以……”他討好地笑著,被派希亞一記冰冷的眼刀駁回。

“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還真沒有考取行醫資格證的公生明:“你……”

“你的頭疼還是我的頭疼?”

頭一直在疼沒停過的公生明:“我……”

“你自己休息還是我用安眠魔法讓你休息?”

拉上被子躺好的公生明:“謝謝醫生,醫生再見。”

好不容易送走派希亞,公生明又累了,他閉著眼,盡量放空思緒:“還是遵從醫囑吧,幸好他沒把你趕出去。”

昭手法嫻熟的為公生明按摩放松,哼唱起舒緩好聽的曲調:“睡吧,主人,哪怕只有今天,也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擔憂的,進入甜蜜的夢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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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小明想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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