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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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噹——”

鐘鼓樓傳來報時的回響,亥時了。

各宮燈火接連熄下,扶鸞宮也只剩一片半明半昧的昏黃。銀竹捧著剛溫好的藥往內殿去,紅錦替她提著燈籠照路,說:“近來怎麽這麽快就熄燈了,公主不是喜歡亮堂麽?”

銀竹道:“公主只是怕黑,倒也無需闔宮通明。本來國庫就緊張,宮裏縮減著用度,公主說了,扶鸞宮蠟燭用量超了定額不好。”

紅錦推開門,嗤聲說:“定是有人嚼舌根了,拿這麽點小事做文章,這些人慣會欺負公主。”

銀竹朝她“噓”了聲,將藥擱在案幾上,隔著屏風說:“公主,用藥了。”

無人應答。

屏風那邊還透著光,隱約有緩慢的呼吸聲。

銀竹遲疑道:“公主?”

“公主是不是睡著了?”紅錦說罷就要上前,“我去叫——”

銀竹卻在這時伸手將她一拽,在紅錦疑惑地看過來時朝她無聲搖了下頭,匆忙拉著人往外走。

紅錦尤為不解,“你做什麽?藥還沒喝呢,無人盯著公主她又要忘了。”

“別說了。”銀竹壓低了聲音,迅速將殿門闔上。

紅錦這才察覺她的不對,提燈靠近她的臉,說:“你臉怎麽紅了?”

裴邵坐在椅上,額角細密的汗從仰起的脖頸滑落,待那腳步聲遠去他才克制地粗喘出聲,低頭看著程慕寧被自己緊緊摁住的腦袋,啞聲道:“誰又欺負你?”

趁裴邵松了力道,程慕寧才得以擡頭緩口氣,她的聲音都在打顫,“你。”

這一個“你”字險些讓裴邵繳械投降,男人的喉結下意識地滑動了一下。人前儀態萬方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跪在他身下,嘴角都被磨紅了,仰首時兩眼含著淚,倒映著晃動的燭火,看起來熠熠生輝又我見猶憐。這樣極致的反差讓裴邵爽到了,他呼吸紊亂,捏著程慕寧的脖頸往下摁,用哄騙的語氣說:“給你買蠟燭。”

程慕寧的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裏,只能用牙輕輕磕了下來表達不滿。

裴邵悶哼出聲,笑了。

……

程慕寧跪久了膝蓋發軟,起身時踉蹌了兩步,裴邵從後面扶了她一把。他垂目睨著她的嘴角看,帶著點玩味的口吻道:“還行嗎?”

程慕寧故作鎮定,“嗯”了聲撇開他的手,徑直朝洗漱架走去,凈手漱口後,對鏡摸了摸破損的嘴角,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始作俑者。

然而對面卻一派坦然,裴邵試了試藥的溫度,說:“過來喝藥。”

程慕寧走過去,端起來抿了口,卻沒有喝盡,只是坐下來拆卸自己被裴邵揉得淩亂的發髻。

裴邵撚起她一縷發,“生氣了?”

“沒有啊。”程慕寧扯斷了兩根打結的發絲。

裴邵扣住她的手腕,起身替她拆掉那一撮纏繞的發,“也沒用手,你手抖什麽。”

程慕寧眼神幽幽斜向他,正好被裴邵逮了個正著,他忍住沒有笑,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揚眉說:“是你自己願意的。”

程慕寧抿了下唇,身子微微往後靠向他,“那你是同意了?”

裴邵明知故問,“同意什麽?”

程慕寧道:“汶州。”

裴邵不答,又拆下了她半邊發髻。

程慕寧等不到他吭聲,半響說:“我說了,我只是提個建議,同不同意由你決定,你若是真不想,我讓馮譽另擇人選。”

裴邵把藥往她這邊挪了挪,“先喝藥。”

程慕寧頓了一下,“一會兒喝。”

裴邵催她,“快涼了,現在喝。”

程慕寧深吸一口氣,囫圇道:“喝不下。”

裴邵手上動作一頓,提壺倒了杯水給她,坐下去摸她的胃,“難受嗎?剛剛是不是嗆著你了?”

程慕寧搖頭,又斜眼看他,低聲說:“裴霽山,你是不是想這麽做很久了?”

裴邵勾了下唇,“沒有。”

程慕寧輕輕哼了聲,“我以為你是個正經人。”

說罷她又想到男人衣櫃箱籠裏壓著的那條絲絳,不待他應聲,便自說自答道:“假的。”

“對。”裴邵指腹在她腰間停頓,凝神望她,“假的。”

程慕寧避開他這個眼神,“不來了,先談正事,你究竟是怎麽想——”

話未盡,裴邵俯首吻在她側頸上。

男人的唇溫熱,蹭得程慕寧一陣酥麻,她下意識仰起脖頸,還執意把話說完,“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裴邵停在她耳邊,說:“你知道汶州距離京城有多遠嗎?”

程慕寧“嗯”了聲,平覆著呼吸說:“我知道。”

裴邵稍稍拉開點距離,但傾過身的姿勢仍然極具壓迫感,“三個條件。”

程慕寧一怔,莞爾道:“你說。”

裴邵坐直了身體,抿了半盞茶才說:“皇後膝下一子一女,姜覃望又是翰林院院正,往後姜家如日中天,用得好的話,勢必會成為你的助力,但是,你不準單獨見姜瀾雲。”

程慕寧楞了楞,笑說:“就這個?”

裴邵垂眼覷她,程慕寧立即斂了笑,認真點下頭,“沒問題,而且……”

提到姜瀾雲,程慕寧便想起關在大理寺的圖雅。

當日圖雅下獄,程慕寧以其人之道對圖雅動了酷刑,那或許驚到姜瀾雲了,從審訊室裏出來後姜瀾雲臉色便不大好。一個執掌刑罰的大理寺少卿,倒不至於因為場面過於血腥而不適,只是在他眼裏,公主應該是溫柔端莊,皎如明月吧,驟然顛覆了他的認知,姜瀾雲或許失落,或許恐懼。總之,不是所有人都像裴邵這樣,無論她表現出什麽模樣,都能欣然接受,然後站在她身邊。

見程慕寧走神,裴邵略有不滿,“而且什麽?”

程慕寧回過神笑了一下,“而且……”

她捧著臉嘆氣道:“唉,我好喜歡你啊,裴霽山。”

裴邵頓了頓,壓下嘴角說:“少來。”

他起身時把茶飲盡,隨手將褪下的外袍搭在架子上。程慕寧回看一眼,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順手接過他的腰帶,說:“第二呢?”

裴邵朝她勾手,程慕寧遲疑上前。

“汶州山高水遠,短時間內恐難相見。”裴邵低頭看她,意有所指地說:“公主準備怎麽補償我?”

程慕寧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知道裴邵這個態度已經是答應了,她悄然松了口氣,壓低的音調天然帶著引誘人的口吻:“你想怎麽樣,隨你。”

“隨我?”裴邵挑了下眉。

程慕寧尚未領會裴邵這個“補償”的重量,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說:“輕點,我明早——”

嘶,不待她說完,裴邵咬住了她的下頷。

程慕寧趁理智尚存,親吻的間隙問:“還有第三呢?”

裴邵沒有回應。

他從後面咬住程慕寧的後頸,並扣著她往下坐。

這是程慕寧不喜歡的姿勢,她回頭乞求,“裴……”

裴邵遮住她的眼睛,一把將人摁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兩個人都是一顫,裴邵的氣息噴灑在耳邊,程慕寧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

床帳上掛著的鈴鐺響了一整宿,程慕寧起初還能擡手夠一下,後來卻連擡一下指尖的力氣都沒有。

往常裴邵顧及著她的身體,力道雖兇卻也有所收斂,這個人嘴上不說,但他擅長觀察她的一切反應,哪怕是皺一下眉頭,他都能從中知悉她細微的需求,他也很樂意讓她愉悅,以至於程慕寧以為他們在床笫上是極度的契合,但今夜她才知道原來裴邵從未盡興過。

他還藏著千百種沒使出的花樣,足以折騰得程慕寧含淚求饒。

天已經微微亮了,那一縷燭火的光影在程慕寧的眼縫裏逐漸黯淡,她像一堆破碎的珠玉散在被褥裏,露出的背脊紅痕青痕遍布,看起來可憐兮兮。裴邵卻已經穿戴齊整,他在床邊站了片刻,俯身替她拉高了被褥。

“程慕寧。”

程慕寧沒睜眼,她眉心微蹙,想要應一聲,但幾乎發不出聲音。

裴邵撥開遮住她臉頰的發,說:“第三,我要一道賜婚聖旨。”

榻上的人沒什麽反應,氣息綿長似乎已經沈睡過去,半響後那平穩的呼吸聲卻忽然一頓,她困頓地睜開一條眼縫,眼尾還有殘留的淚痕。

裴邵拇指指腹撫摸過她的眼尾,“拿了聖旨我就走。”

“你再想想。”他沒有立即要她的回答,說罷從架上拿過自己的外袍。

程慕寧耷著眼皮看他整理著裝,須臾對著男人的背影說:“好。”

裴邵一頓,回頭看她,輕聲說:“嗯,睡吧。”

賜婚旨意需得程崢點頭,眼下這個情況,只怕他不會輕易答應,該怎麽讓程崢點頭……

程慕寧閉上眼,強撐著思忖了片刻,但實在扛不住困意,很快就徹底沒了意識。

昨夜下了小雨,地上濕漉漉一片。空氣裏混著草木的清香,仲春的時節綠柳都冒出了新芽,裴邵扶著刀站在禦乾宮門前,低垂的眉眼似乎也沾染了綿綿春意,唇畔流露出一片殘存的溫和,將奪門而出的程崢嚇了一跳。

程崢頓步,“你——”

裴邵神色微斂,看向後面兩個小太監,“怎麽回事?”

太監忙說:“殿帥,聖上想出去走走,但外頭地滑,我們怕……”

程崢冷嗤,“裴邵,你究竟要把朕軟禁到何時去?!”

“臣不敢。”裴邵說:“聖上病體未愈,臣身為殿前司指揮,護禦體安康乃分內之事,並非軟禁。”

程崢懶得與他掰扯,“既然不是軟禁,朕難道連去看望一雙兒女的自由都沒有嗎?”

“當然有。”裴邵今日很好說話,“不過,臣有一事相求,可否請聖上裏面說話?”

【作者有話說】

小裴差點求婚ptsd

這章評論發波紅包

以及肯定是HE……(楞住[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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