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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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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往年外邦來朝也有武鬥環節,但通常不安排在除夕宴上,可眼下氣氛烘托到這裏,若是再拒絕反而顯得大周畏縮不前,各雙眼睛看過來,程崢猶豫之下也只好應了,吩咐人去取來岱森的刀。

大殿施展不開手腳,裴邵與岱森攜刀到了殿外,程崢為首的一行人依次在廊下排開。

程慕寧視線看向裴邵那邊,程崢瞥了眼她淡然的神情,“阿姐就不擔心裴邵比武敗了,丟了大周的顏面嗎?”

程慕寧還沒有回話,王冕就絮絮叨叨地說:“是啊,怎麽就輕易應了,這岱森又不是圖雅,這可是烏蒙王庭數一數二的大將啊!”

程慕寧手裏的帕子捏緊了,說:“裴邵不也是禦前數一數二的大將嗎,王大人這話,把聖上置於何地?”

王冕一哽,心虛地覷向程崢。來不及反駁,程慕寧又說:“裴邵在禦前這幾年沒有戰場博弈的機會,但諸位不要忘了,他十六歲時就跟著裴公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過命,裴氏出將才,這可是先帝親口說的話。”

謔,聖上,裴公,先帝。

這一尊尊大佛,再有人質疑下去,可就是大不敬了。

王冕當即歇了聲,程崢也輕咳了一聲,不再多言。

此時,裴邵與岱森已經拔刀相對。

兩人的刀法都是極快,揮起來的片刻只能看到殘影。

“鏘”地一聲,兇猛的力道讓兩個人都後撤了半步,但刀刃還相抵著的,誰也沒有要多退一步的想法。這變成了一場力量的較量,兩人額角的青筋逐漸暴起。

忽然,裴邵松開力道,單手重重甩出一道銀弧,岱森側身避開,閃到裴邵身後,刀鋒掃向他的後背。裴邵背後卻像長了眼睛,反手橫掃過一刀,正正劈開岱森的刀。

力道之大,若不是岱森夠穩,這一刀足夠將他手裏的刀震飛!

岱森邪氣一笑,然後又慢慢放平唇角,眉眼逐漸認真。他握緊刀柄,指骨都泛起了白色,猛地朝裴邵沖去。

兩人越打越快,手裏的刀逐漸看不清形狀。刀刃相撞的聲音與大殿內的樂聲融為一體。

這種比武通常都是點到為止,但兩人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裴邵剛開始還避著點岱森的要害,但當岱森招招致命後,場上的打鬥逐漸升化。

這兩個人仿佛是打上頭了。

眼看旁邊的一尊石獅子被劈開,碎石飛濺,雖隔著一定的距離,但廊下眾人還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內侍舉起衣袖擋在程崢面前。王冕擦了擦額角的汗,虛驚一場道:“這是做什麽,又不是比武招親?還是、聖上,還是叫他們停下來吧?”

程崢鮮少看到這樣激烈的打鬥,聽著刀劍鏘鏘的爭鳴聲,不由咽了咽口水,正猶豫著,就聽旁邊的程慕寧平靜地說:“衛嶙,去把殿帥叫回來。”

衛嶙遲疑了一下,看向程崢。

程崢這時才點頭,忙說:“對,比武切磋點到為止即可,晚宴還要繼續,莫要耽誤了眾人用膳。”

衛嶙這才拱手下去,試圖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叫停他二人。

然而不知是距離太遠還是刀劍爭鳴聲太大,裴邵和岱森誰都沒有聽到衛嶙的叫喚,反而越打越兇,眼看就有你死我活的架勢,衛嶙忙走近幾步,提高音量說:“殿帥,可汗,聖上有旨——”

兩半刀刃猝不及防地向衛嶙飛來,衛嶙反應迅速擡刀擋下,卻被這刀刃的力道震得手麻。

那邊裴邵和岱森的刀已經砍得只剩半截了,兩人對視一眼,幹脆把殘刀一扔,赤手空拳地打了起來!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這已經完全脫離了切磋的範圍,似有你死我活的架勢。

程慕寧眉心一蹙,驟然向前:“住手!”

與此同時,另一邊也響起一道聲音,“岱森,住手!”

兩道聲音重疊響起,那邊打得已經失去理智的兩個男人竟真的停下了動作。

程慕寧倏地怔住,腦中忽然空白了片刻。

廊下紛紛議論起來,但程慕寧什麽也聽不見,她耳邊喧囂盡退,罕見地聽到了自己錯亂的心跳。她的視線緩緩轉向開口的那個烏蒙侍女。

侍女回過頭來與她對視,少頃才緩步上前。

她生得嬌小,步態又極其端莊,若不是穿著烏蒙的服飾,實在是不像烏蒙人的樣子。

只見她行至禦前,還沒靠近,就被周圍的禁軍舉刀攔下。侍女站定,倏地雙膝跪地,兩手交疊墊在額頭下,行了個標準的宮廷大禮,“永昭拜見聖上,此行回京,未得朝廷應允,還望聖上恕罪。”

她說罷摘下了面紗。

廊下驟然一陣唏噓,程崢驚得向後退了半步,若不是內侍攙扶,還險些叫大殿的門檻絆倒了,他半響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永,永昭?”

永昭擡首,卻沒有再看程崢。

她唇畔帶著點少女天真柔婉的笑容,“阿姐,我回來了。”

……

程慕寧帶永昭回了扶鸞宮。

裴邵把險些就要跟進宮的岱森攔在外面,“後宮不是可汗能進的地方,宮裏已經給可汗備好了住處,還請可汗移步。”

岱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裴邵也沒好到哪去。兩人各自橫眉冷眼,岱森輕哼一聲,才擡腳跟內侍離開。

岱森走後,裴邵正要入殿,轉頭卻被銀竹攔下了。

銀竹道:“殿帥,公主說了,今夜要與永昭公主說話,不便讓殿帥入內。”

裴邵“嗯”了聲,卻沒有挪步。他往殿內看了眼,說:“公主……是不是生氣了?”

銀竹張了張唇,沈吟不語。

裴邵便明白了,沈默片刻說:“晚些會讓人將補藥送過來,還是照舊盯著公主喝下。”

銀竹應下,裴邵這才離開。

殿內燈火通明。

程慕寧牽著永昭的手往寢殿走,說:“不知道你回來了,盤玉宮幾年沒人住定是住不了人了,先在我宮裏歇一晚吧。不過我也許久不在宮裏住了,底下人懶怠,偏殿亂著,今夜你跟我睡,好不好?”

永昭四處看著,笑著說:“好啊,我跟阿姐住,像小時候一樣。”

程慕寧吩咐侍女備好換洗衣物,到了燈下才拉著永昭上下打量。四年過去了,當初剛及笄的少女已然長大,眉眼間都不像少時那樣明媚無憂了,程慕寧根本不敢去想她這些年的經歷,未免失態,趕忙說:“一路回京,路上可安全,有受傷嗎?”

永昭被她轉了一圈,站穩才說:“沒有,我跟著岱森回來的。”

“我原本以為你……”程慕寧溫聲問:“你為什麽與岱森在一起?他欺負你了嗎?”

永昭拉長尾音“嗯”了聲,思考後還是搖頭,“沒有吧,要不是他,我恐怕也回不來。”

程慕寧拉著她坐下,給她倒茶,“發生了什麽?”

永昭沈吟道:“這事說來話長。”

程慕寧說:“話長也要說。”

永昭輕輕道了聲“好吧”,才慢慢回回想幾個月前的事。

當時岱森又立軍功,都說功高震主,烏蘭巴日見他在斯圖達跟前愈發得勢,又聽說他與其他王子有所往來,以免養虎為患,便尋機栽贓他心懷不軌,意圖謀反。

斯圖達本就已經病重,許多事愈發糊塗,任由烏蘭巴日將岱森關進地牢。

但烏蒙軍中一大半都是岱森帶過的兵,一個地牢根本關不住他,沒多久他便逃獄而出,但也很快就被發現了,人還沒有出庭帳,就被烏蘭巴日帶人四處追捕。

岱森躲藏中進了永昭的帷帳。

那時已經入夜,永昭正側睡在榻上,她聽到帳外的動靜,也聽到了帳內的動靜,岱森翻箱倒櫃許久,才在桌上找到了出行的令牌,但他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穩步朝睡榻走來。

永昭屏住呼吸,不敢睜眼,藏在被褥裏的手緊握成拳。

岱森撩開幔帳,永昭終於忍不住了,噌地一下抱著被褥坐起來,“你、你幹什麽?”

岱森輕笑,那唇畔的弧度燭光下卻顯得陰森,“我現在是逃犯,可敦看到了我,我當然應該殺人滅口啊。”

永昭又怕又氣,“我本來都睡著了,誰、誰讓你過來的?令牌不是在桌上麽,你拿走就是了,我,我又沒有攔著你!”

“哦?”岱森俯身下來,“你該不會是故意放我走的吧?怎麽,難道是烏蘭巴日設的陷阱嗎?”

永昭簡直冤枉,她正要否認,庭帳就闖進來了一行人。

永昭在王庭並不受敬重,底下的侍女也攔不住闖進來的兵士。這些人沒有顧忌她可敦的身份,眼看就要闖進屏風,岱森一個擡腳就躲進了床帳裏。

永昭嚇得險些失聲,卻被一把捂住了嘴。鋒利的匕首抵住她的脖頸,岱森在她耳邊輕輕“噓”了聲,永昭驚惶點頭,岱森才緩緩松開她。

士兵搜到帳前,永昭攥緊了被褥,隔著幔帳說:“放、放肆!這裏沒有你們要找的逃犯,可汗還沒有死,你們膽敢擅闖我的住處,是烏蘭巴日等不及要取他父汗而代之了嗎?若是如此,可需要我明日替烏蘭巴日向可汗轉達他的意思?”

這些人聞言互相看了看,見帳內的確沒有他人的痕跡,才拱手退了下去。

永昭鮮少這樣疾言厲色過,待人一走,身子便軟癱下去,緊接著就聽到岱森輕輕地笑了。

她虎軀一震,當即又警惕起來。

岱森沒有立即下榻,甚至手中的刀都沒有挪開,還保持著威脅她的姿勢,“可敦今日幫我,究竟有什麽企圖?”

不及永昭反駁,岱森又說:“我這人向來知恩圖報,你現在告訴我,我若能做,自然會做。”

永昭抿了下唇,“真的?”

岱森對她的質疑不屑地冷哼一聲。

永昭遲疑地說:“你能不能,先燒掉王庭的糧倉。”

岱森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眉梢一揚,收起匕首問:“為什麽?”

永昭摸著脖頸說:“烏蘭巴日派人前往大周,有意挑起大周朝廷內亂,他們想要趁亂起兵。”

岱森明白了,“糧倉燒毀,他們就無法發兵。”

他笑了一下,“大周的公主,果然還是心向大周。好,我幫你,不過你放心,烏蘭巴日沒有機會實施他的計劃。因為,我會殺了他。”

他離永昭太近了,那眸子裏的殺意令人膽寒。

永昭正害怕,岱森就已經放開她翻身下去了。不過眨眼間,人就消失在了帷帳內。

……

永昭省略掉個中細節,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她說得口幹,喝了口水才繼續道:“後來,圖雅將我丟在九毒山時,岱森一行人正好藏身於此。”

程慕寧了然,“所以是他救了你。”

“嗯。”永昭點頭。

“所以,”程慕寧說:“他要娶的和親公主,也是你?”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他倆了[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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