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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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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聞嘉煜坐在馬車上,心境無端浮躁起來。

自打瓊林宴見過程慕寧之後,聞嘉煜就格外避開這個人。女子柔弱的外表或許會令人下意識放松警惕,但聞嘉煜並沒有被蠱惑。綿裏藏針是他對程慕寧的第一印象,那雙春意盎然的眼睛過於敏銳,看人的時候時時帶著打量和審視,言語間更是字字陷阱,稍不留神就會被她摸個清清楚楚。

剛才……

聞嘉煜迅速覆盤了方才的對話,確認沒有露出什麽端倪後,才緩緩平覆了心緒。

馬車到了民巷,水溝的腥臭味撲面而來。這條土路坑坑窪窪,車馬不好過,聞嘉煜在巷子口就下了馬車,駕輕就熟地就近抄了小路。

按照他如今的身份,早就可以換個好宅子。當今聖上沒什麽別的本事,倒是在用人上的賞賜十分大方,早就吩咐了禮部給他擇了處新宅,但那片達官顯貴聚集地有太多的眼睛,行事難免不太自在,所以穩妥起見他並沒有搬。

推開門,聞嘉煜當即頓步。

庭院裏空無一人,幾件剛洗凈的衣衫掛在晾衣桿上,還滴著水,風拂過也沒揚起聲響,整座院子空蕩蕩的。聞嘉煜的謹慎讓他沒有踏過門檻,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只聞空氣中傳來細微的摩擦聲,他一個側身避讓,一枚刀片穩穩紮進了門板上。

門板左右瞬間變黑。

萃過毒的。

聞嘉煜順著暗器飛來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身著奇裝,頭戴額飾的少女坐在房頂上,她勾唇諷笑:“聞——嘉煜?”

她的漢話帶著獨特的音調,空靈清脆,很好聽。念出這三個字後她踮腳躍下房頂,抱臂打量聞嘉煜,玩味道:“唔,我現在該叫你聞大人,還是叫你那日蘇?”

聞嘉煜冷漠地說:“你不該來這裏。大周的皇城遍地都是暗探,你隨使臣團入京,盯著你的眼睛不會少。”

“這就是阿日善給你做的面具?”少女傾身,伸手想碰他的臉,牛頭不對馬嘴地說:“這也太逼真了吧,這個大周人長得真不錯,你把人埋在了哪裏?”

“圖雅!”聞嘉煜打掉她的手,沈聲說:“這裏是大周,你最好不要胡鬧,打亂了烏蘭巴日的計劃,是你擔還是我擔。”

“你還好意思提計劃。”少女生得極為妖美,這種美卻襯得她更加刁鉆蠻橫,她哈了聲說:“一年多了,大周的局勢沒有半點變化,倒是把南邊的戰事給停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挑起爭端,你該不會反水了吧?在大周當官當上癮了?”

“就南邊那點兵力,真到了兵臨城下的時候,朔東一只腳就能把他碾死。”聞嘉煜說:“你想靠鄞王打進皇城,只要裴家還效忠今上,就不可能。”

“哦。”圖雅冷笑:“我的法子不可行,那你又做了什麽?烏蘭巴日的耐心已經到了盡頭,他讓我轉告你,如果你再不能做出點什麽,烏蒙王室將沒有你的位置。大周女人生的賤種,你必須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否則你的名字怎麽配和我們列在一起!”

“有勞轉達。”聞嘉煜沒有動怒,他平靜地說:“我是大周女人生下的兒子,也是父汗的兒子,承不承認,我這個賤種都是你的兄長。”

“你也配!”圖雅瞪大眼睛,“你這個賤——”

“圖雅。”另一邊,一個異族打扮的僧人推開房門,“長幼有序,不許對你的兄長無禮。”

“烏蘭巴日才是我的兄長,他算個什麽——”

僧人看過來,圖雅迫於壓力閉上嘴,甩袖重重哼了聲。

聞嘉煜上前,雙手合十道:“老師也來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嗯。”阿日善道:“進來說話。”

阿日善是草原的傳道者,他年輕時在京城的安華寺學習,那時候大周與烏蒙還沒有交戰,他熟知大周的文化,也以此為草原帶來了很多貢獻,斯圖達奉他為草原的聖人,王室的孩子都曾受過他的教導,都是他的學生,即便是圖雅也不敢造次。

“孩子,辛苦了。”阿日善進到屋內,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了“聞嘉煜”的臉,說:“你還好嗎?”

聞嘉煜點了下頭,摸了摸下頜角邊沿微微凸起的地方,那裏有一道肉眼看不出的縫隙。

圖雅在一旁冷嘲熱諷,“他有什麽不好的,禦前新貴,比在烏蒙人人瞧不起時好多了。哼,果然是物以類聚。”

阿日善沒有理會圖雅,嘆息道:“大周的朝廷危機四伏,當初選擇讓你入京,是因為你在中原文化上造詣最高。果然我沒有看錯人,即便不靠原主代考,你自己依舊能奪得榜首,孩子,是王庭埋沒了你的才華。”

聞嘉煜說:“老師不要這麽說,我的知識源自老師的傳授,學生不敢自得。”

阿日善眼裏露出讚許的目光,說:“我相信你,烏蘭巴日也相信你,只是孩子,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王庭內部有人叛離,岱森帶著兩個營的將士逃了,中途還燒掉了我們的糧倉。此事因烏蘭巴日與岱森的矛盾而起,可汗動怒,因此要問烏蘭巴日的罪,眼下又是政權更疊的時候,我們必須把大周的事速戰速決,才能給烏蘭巴日在可汗面前立功表現的機會,這也是你重返王庭的機會。”

“岱森?”聞嘉煜皺眉,“岱森是烏蒙的猛虎,我早就說過,烏蘭巴日應該重用他而不是打壓他。”

“那是野心勃勃的猛虎,留著他遲早都是禍患!”圖雅惱火道:“要不是你力薦他,烏蘭巴日也不會被他算計!我有時候懷疑你們才是一夥的。”

“好了圖雅。”阿日善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那日蘇,說出你現在的計劃。”

好久沒聽人喊他的名字,聞嘉煜微頓,才說:“今上登基後大周雖是每況愈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國庫雖虛但地方兵力強盛,尤其是往西的朔東和燕北一帶,只要他們與朝廷的關系沒有斷,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逆賊入都。鄞王起兵北上,這兩地看似沒有動作,但朔東容許自己的小兒子幫扶公主以達到穩固朝局的目的,足以見朔東對朝廷的忠心耿耿,此時烏蒙強攻大周,就算僥幸拿下幾個城池,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話,你能不能說點新鮮的?”圖雅不耐煩道:“不就是想離間大周內部嗎,一年多了,你除了送走了個許敬卿,什麽都沒做!”

聞嘉煜沒有把眼神分給圖雅,只對阿日善說:“當今聖上膽小怕事,猜忌心又重,我原想以此離間他與殿前司的關系,可後來發現行不通,因為裴邵的心本就不在今上身上,無論今上對他如何猜忌,他都不會動怒。”

阿日善說:“我見過他,在太和殿。這個人年輕,心性卻很穩,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聽說大周的將士都是忠君之臣,我聽過他父親的名號,是個老將了,他的兒子恐怕很難被挑撥。”

“的確,但他與公主往來親密,據我觀察,他們並非只是尋歡作樂的交情。”聞嘉煜說:“聖上不敢直接對裴邵動手,但如果聖上對公主動手呢?裴邵一旦摻和此事,一旦發動兵變,屆時朝廷和朔東的關系還能緩和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地方與朝廷的矛盾本就日益嚴重。”阿日善點頭說:“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你要用互市離間聖上和公主?”

圖雅插不進他二人的談話,不高興地說:“說得那樣高深,不就是用大周公主拱火嗎?用得著那麽大費周章,直接殺了公主,嫁禍給皇帝不就好了?”

“說的簡單。”聞嘉煜已經懶得與她廢話。

“是你想得覆雜!”圖雅說:“那就看看我們誰先把事辦好,阿日善,你在這裏做個見證,最後這個功勞,可不要算錯了。”

“你做什麽去?”聞嘉煜拽住她的手腕,眉眼已經竄起怒火,“我警告你,我不知道烏蘭巴日怎麽會讓你跟來,但我勸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你的府邸,不要壞了我的計劃,更不要出現在那位公主面前!要是她看穿了你的動機,勢必有所防備,你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嗤。”圖雅甩開他的手,說:“不就是個公主,我又不是沒見過大周的公主,膽小懦弱,畏畏縮縮,連只蟲子都不敢碾死,被丟在狼群裏連跑都不會,只會哭。大周竟然能養出這麽廢物的公主,怪不得皇帝也好不到哪裏去。”

聞嘉煜瞇了下眼,“你把永昭公主怎麽了?”

“啊,對,你還不知道。”圖雅笑起來,愉悅地說:“岱森叛逃有她的一份功勞,要不是手持她的令符,岱森根本走不出庭賬。父汗很生氣,要我教訓她,我就把她帶到了五毒山,你知道的,那裏都是吃人的猛獸——哎呀,我忘了給她刀,也忘了派人將她帶出來了,都怪這趟走得匆忙,這麽多日,她不會死了吧?”

圖雅說罷捧腹大笑,妖艷的臉上猙獰無比。

聞嘉煜攥緊拳頭,喉間幹澀道:“她不可能參與王庭內亂,是岱森偷走了她的令符。”

“那又怎麽樣?”圖雅唇畔微翹,得意地說:“草原不歡迎兔子,只有狼才能活下來。她那麽痛苦,我送她一程,她該謝我。”

【作者有話說】

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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