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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驚變(加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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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驚變(加了番外)

海城這場雪來得遲,海城人三三兩兩地結伴出門,賞雪,約會。一時間,整座城都彌漫著浪漫的氣息。

段鴻跡因為摔傷,臥床不起,段家迎來了久違的靜謐。就連一向咋咋呼呼的段野,都因為和自己的兄弟出了矛盾郁郁寡歡,而安靜了許多。

趙若明心情不好,但心情再不好,也要體面。——不是,心情再不好,也要打工。

趙若明本來坐在房間中,百思不得其解地反覆對比幾對男女主的感情進度條。她不願意相信事實,而且反覆對比之下,除了江繪伊那本書出現了標簽變動之外,其他兩本書都還好好的啊?

本就已經焦頭爛額,偏在這時候,某個不怕死的家夥又進了門,好一通纏磨。

趙若明快被西奧多煩死了。她不明白西奧多不滾回去爭奪家產,天天在段宅裏發哪門子的騷。

好不容易送走了西奧多,趙若明嘆了口氣,準備回海城大學看看。

另一邊,西奧多剛剛哼著歌走進自己的客房,便在客房裏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西奧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段公子?”

段成放板板正正地坐在西奧多房中的沙發上,身姿挺拔,面色不虞。

西奧多對這位二公子還是稍稍有那麽一點興趣的,畢竟是段鴻跡看中的繼承人。因此便拖了把椅子,坐到了對方對面。

西奧多翹起了二郎腿,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段公子來,所為何事?”

他已經猜到了段成放的目的,此刻不過是拿喬作態,試一試對方的斤兩罷了。

誰承想,段成放看了西奧多一眼,竟開門見山道:“我想和曼斯菲爾德先生做一筆交易。”

交易?

這個開頭倒是出乎西奧多的預料,西奧多饒有興趣道:“哦?今時今日的我,還有什麽可以和段公子交易的?”

段成放微微頷首,面色從容:“我想知道我父親昨天去那麽遠的地方做了什麽。”

果然是這個。

西奧多微微一笑:“段公子為什麽不直接去問段先生?”

“父親不想讓我知道。”段成放直白道,“如果是以前,我不會問。”

因為從前的段鴻跡不在乎。

這世上除了虧錢,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害到段鴻跡。如果是從前,段成放只會以為對方是去郊區勘探地形,為買地皮做考察罷了。

“但是這一次,父親心情不好。”段成放垂下眼睛,沈吟道,“我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糟糕。——他甚至還因為心不在焉,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段鴻跡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這讓段成放心痛之餘,更多了一些隱秘的好奇。

他想更了解父親一點。段鴻跡的情感世界,在從前,一直是一扇神秘的漆黑的大門,從不對任何人敞開。就連最受寵的段野,也只不過是堪堪摸到了門把手罷了。

在迎娶江繪伊的時候,段成放以為這扇大門打開了。結果後來發生的事證明,這個想法完全是無稽之談。

段成放想更接近段鴻跡那顆深邃的心。“探知父親的情感世界”這個可能,甚至讓他隱隱地興奮起來,感到胸中如同燒著一盆炭。火勢不大,卻熱意灼人。

聽到段成放這番話之後,西奧多嘴角的弧度絲毫沒有變化,但那雙寶石般的眼睛裏,卻倏然閃過了一道冷芒。

段鴻跡心情不好他知道,也知道原因。但是段鴻跡的傷,竟也是為了那個女人造成的麽?

真是夠讓人不愉快的。

段成放對身邊人的情緒一向敏感,在這個時刻,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面前的這位討人厭的公子哥兒,似乎心情變差了。

西奧多一挑唇:“那麽段公子,打算拿什麽跟我交換呢?”

錢?那太可笑了。段鴻跡的情報?那西奧多倒是比較感興趣。可惜這位段二少未必這麽識趣。

誰承想,西奧多關於段成放的猜測,竟然沒有一次是對的。

段成放沈吟片刻,道:“我偶然探知了一些曼斯菲爾德家族的消息。”

西奧多動作一頓,不動聲色道:“哦?什麽消息?股市?家族繼承人?權力變動?”

如果只是這些小東西的話,那他就白對段二少高看一眼了。這些事情,西奧多自己也有渠道探知。

段成放啟唇,輕聲道:“這個消息如果落在我身上,也許很重要。但對西奧多先生而言,那就未必重要了。”

那是什麽?

西奧多升起了一點興趣:“我以為段公子和我是一樣的人。什麽事情,竟然能是我感興趣而你不感興趣的?”

轉瞬之間,攻守易型了。段成放面上卻沒有任何驕矜之色:“空口無憑,西奧多先生先交個定金如何?”

定金?真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西奧多勾了勾嘴角:“也好。我先告訴段公子一個大概的方向吧。”

段成放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便聽西奧多笑道:“這事,與段公子的母親有關。”

母親?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段成放意料之外,段成放愕然一瞬,皺起眉頭道:“曼斯菲爾德先生,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我母親已經去世多年,這兩天的事怎麽可能和她有關?”

難道不是去世的親生母親,而是江繪伊?段成放只用了兩秒就斷然否定了:“如果說是江女士的話,恕我直言,她沒這個份量。”

不是段成放瞧不起江繪伊,除非江繪伊是別的集團派來的商業間諜,把段家的家底都掏個精光蛋順便把段鴻跡送進籬笆墻,否則段鴻跡很難為她黯然神傷。

西奧多嘴角噙著笑,別的不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段鴻跡這位二兒子,還是稍有些頭腦和良知的。前者是與段野作對比,後者是與段繼之作對比。

西奧多悠然道:“無論你怎麽想,定金我已經交了。現在,你該交貨了。”

段成放皺皺眉頭。左右這消息他自己留著也沒什麽用,告訴西奧多也無妨。

段成放擡起眼睛。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竟然罕見地沒有任何情緒。

“西奧多先生,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大哥,已經去世了。”

西奧多遽然一震。

段成放緩緩補充道:“就在今天早上。”

——————

【番外】宇宙往事之大雪將至

(註:本番外為【蒲蘭芝】視角,時間線在正文很久很久之後,不看不影響正文閱讀。不喜可跳過。愛你們喲麽麽。)

多年以後,面對柳蔭道的大雪,蒲蘭芝校長將會回想起第一次來到海城大學的那個遙遠的下午。那時的海城大學還不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校,而是一所有錢就能上的野鴨大學。二世祖們和鍍金小開在校園裏橫行無忌,海大四王子的擁躉者們擠滿了學校東西南北四個門。她的老朋友言非語為了將她的大哥龐志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入學校,甚至不惜大搞特搞飛機降落儀式。蒲蘭芝很多年以來都以為言非語樂在其中,直到後來的某次聊天提起往事,才聽到言非語說“傻透了”。原來他竟知道自己那時候傻透了。

那是蒲蘭芝人生中相當重要的一天。她後來的人生中有很多重要的日子,但都沒有那一天讓她刻骨銘心。她考進海城大學為摯友覆仇,在那麽年輕的年紀就賭上了自己的一生。至今想起來仍不後悔。

另外一件不後悔的事情是,她在那一天,遇到了那個人。

是的,早在那個人看到蒲蘭芝之前,蒲蘭芝就已經看到了他。他站在柳樹下,註視著蒲蘭芝,以為蒲蘭芝沒有發現他。海城的秋天比其他的地方要濕潤暖和一些,所以綠柳仍舊茵茵,如同一陣薄綠的輕霧。蒲蘭芝當時滿心怨憤,對這個該死的地方、對這個該死的地方的所有人都充滿了憎恨。在看到那人的身影的一瞬間,蒲蘭芝第一個湧上心頭的念頭就是,這個時候來到柳蔭道的深處,難不成也是做了虧心事的人?

那人很快就走了。蒲蘭芝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一生都沒有,下輩子大概也不會,她看到那人的身影是瞬間消失的。是的,就在一瞬間,對方從原地消失了。幾乎讓蒲蘭芝以為那是一場夢。蒲蘭芝出生在海城的一座邊遠縣城,從小學到初中一直在那裏上學。那裏的班級全都是大班型,七八十人一個班級是常態。成績優異、相貌俊俏的蒲蘭芝處在其中,既是老師關照的對象,也是差生們“關照”的對象。蒲蘭芝早在小學就學會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認真聽老師講課一邊記筆記,一邊防備著前後左右時時刻刻可能襲來的揪辮子、甩墨水、粘口香糖、貼小紙條等暗算。她恨透了那裏,並決定永生永世不再回去看一眼。誰知道就在那一天,她這個特長發揮了作用,讓她捕捉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蒲蘭芝將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窺探到這個罅隙的人,並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她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甚至對那個人也沒有。那人將永遠不會知道,在宇宙之中,“他”留下了這麽一個小小的尾巴。

“校長,校長。”

蒲蘭芝從往事中回過神來,看向了旁邊的學生。對方是龐志的女兒,也是海城大學今年的新生代表。龐志已經娶妻生女,現在生活很是幸福美滿。龐雅也早已經擺脫了過去的陰影,現在正在國外旅游,時不時給蒲蘭芝寄一張明信片或者一封信來——在這個時代,這些紙制品已經沒落,只不過是一種殘存的舊日情懷罷了。

蒲蘭芝很羨慕龐雅的清閑,她身為海城大學的一把手,諸事纏身,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在寒假裏,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在海城大學的柳蔭道中走上一走,憶一憶一去不返的青春。

蒲蘭芝笑著對龐志的女兒道:“現在已經放假了,你可以叫我蘭姨。”

女孩兒道:“蘭姨,言叔叔給你發消息,但你一直沒回,他讓我提醒你一下。”

言非語這些年沒有結婚,蒲蘭芝最初以為他對龐雅有意思,結果龐雅幾次三番出國,這人都沒有一點表示。蒲蘭芝也就歇了猜測。與蒲蘭芝不同,言非語家裏有個言氏集團,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一直不婚難免惹人揣測。但這位曾經的公子哥現在的言董事長,態度竟是出乎意料的強硬。蒲蘭芝索性也就不再管他的閑事。他們只是朋友,再前進一寸都不可能。

蒲蘭芝打開手機,看到上面的消息:【龐雅回來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蒲蘭芝隨手敲了幾個字上去:【好。】

蒲蘭芝放下手機。忽然想起有一次和言非語聊天,對方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你還要等他多久?”

蒲蘭芝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蒲蘭芝說:“我並非為了等待他而度過我的一生,只是在我的餘生裏,有關他的回憶與我相伴而行罷了。”

她依然為了她的理想而奮鬥著,既不囿於回憶,也不舍棄回憶。她是永遠的優等生,總能巧妙地取得兩全。

當時言非語看了蒲蘭芝半晌,忽然點了點頭:“也好,也好。”

蒲蘭芝無端笑了起來,對龐志的女兒說道:“你言叔叔啊……”

她一向伶牙俐齒,能將那些反對者和質疑者排山倒海地駁倒。然而此刻,停頓了半天,她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最終,蒲蘭芝只是道:“他當年可是咱們海城大學的花王子呢……哈哈。”

龐志的女兒忍不住笑了:“您在跟我開玩笑嗎?就算是三十年前,咱們學校也不可能會搞這麽浮誇的東西吧?”

蒲蘭芝的笑容一頓,那句“三十年前”如同一記鐘聲,將她從回憶中敲回了現在。

現在已經是現在了。什麽海大四王子、什麽校霸、什麽新生大會上的事故,都已經成為了久遠的塵沙,被記憶的風吹得一幹二凈。現在的人,早記不起這所學校幾十年前的鬧劇了。蒲蘭芝啞然失笑,原來時間過得這麽快,足以將現實變為記憶,將記憶變為荒誕。

蒲蘭芝校長終生未婚,獻身於偉大的教育事業。她接手海城大學的時候,這所大學聲名狼藉,是二世和富豪的樂園,鍍金水學歷的不二之選。她連任十幾年之後,這所大學已經成為了海城的驕傲,成為無數子弟夢想中的龍門。她沒有孩子,但卻有桃李無數。每一位海城大學出身的成功人士,在談起這位校長的時候,都感慨良多,感激於這位偉大的校長對於自己人生的影響。

蒲蘭芝校長看了一眼茫茫的天色,片片雪花如柳絮,無聲無息地落了滿地。

她曾無數次站在這裏,拍下銀裝素裹的柳樹、霜雪皎然的雪地,以及散布著零星腳印的柳蔭道。然後將照片發給那個永遠不會有回信的號碼。時移世易,人們的交流通信方式也在不斷變更。後來,那個號碼已經無法接收消息了,蒲蘭芝不再發照片,卻還是會時不時來到這裏。

柳蔭道的雪似乎比別處大些。一陣霜風夾著雪粒呼嘯而過,大雪之下人人平等,年輕的白了頭,不再年輕的人,卻仿佛回到少年時候,第一次站在這裏拍照的那時似的。

滿頭霜雪的蒲蘭芝校長笑了笑:“走吧,一會兒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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