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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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第二天周末,唐巖便帶著斑斑開著車回了老家。老媽想著回去幫他收拾一下家裏,所以隨他一起回去待兩天。回到老家,房子裏還不算臟,稍微打掃一下就可以了。他們這一片現在只有對面的坡上還有兩戶人家裏有老人居住,其他的年輕人甚至老人都搬到鎮上或市裏去了。老媽問唐巖:“兒子,這和過年回來可不一樣了,你看這冷冷清清的,到晚上估計挺嚇人的,你不怕啊?”唐巖現在心裏其實有一股興奮勁,他就喜歡這樣的環境,安安靜靜的,多好。

董旭說唐巖是厭世了,其實唐巖自己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回到這人煙稀少的農村,確實是厭世的一種表現。他想試一下,看看自己是否能如設想中的那樣隱蔽在這這個小村落裏,扔掉一切情與愛的糾葛,隔離大多的人情世故。其實唐巖夜深人靜的時候細細想來,自己這樣的舉動從另一個角度說也是一種逃避的表現,但是又怎麽樣呢,反正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多少牽絆,隨心所欲,走到哪天算哪天。

母親在老家住了兩天,把屋子給唐巖收拾的幹幹凈凈。周日的下午唐巖開車把母親送到高鐵站,再回來真的就剩下自己一個人。唐巖自語道:“一個人也很好。”

晚上唐巖坐在堂屋裏,大門沒有關,屋內的燈光照射到門前的院壩裏,斑斑趴在門口,腦袋搭在低低的門檻上。唐巖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但分不清是曾經的記憶還是出現在夢裏。屋子射出的光線以外有長勢很好的柚子樹,有挺立的柏樹,還有一棵桂花樹。這些樹木外邊還有樹林、有田地,此時的田裏蛙聲此起彼伏,正如小時候。

唐巖在自家老式厚重的衣櫃裏翻找了一通,找出了爺爺以前用的毛筆和宣紙,在一個黑布口袋裏找到兩根墨棒,這些東西都有年頭了,索性還能用。唐巖在八仙桌上規規矩矩的把宣紙鋪好,用一個小碟子充當墨盤研了一些墨,毛筆用清水泡發了,再把水擠掉。唐巖站在桌邊,他想該寫點什麽呢?思索了良久最後決定把這一個月的計劃先寫下來。唐巖打了一遍腹稿,然後提筆揮毫。

不多時唐巖便把計劃寫好,很久沒寫了,這毛筆字乍一看居然還過得去,唐巖滿意的點點頭——唐巖打小便和爺爺學習寫毛筆字,爺爺小時候上得是私學,後來又做了專門為亡者超度的“道士”,在老家好幾個鄉鎮都有知名度。自小唐巖便受到爺爺的庇護,甚至從小學念到高中,到大學的大部分學費都是爺爺給他攢下的。

回想當初,他們家雖然身在農村,但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已經是萬元戶,九十年代初的時候爺爺出資近兩萬元修建了這棟磚瓦房,在當地爺爺是出了名的“有錢人”,家裏依托他也風光了好些年。

唐巖把手書的計劃貼到墻上,明天起來就打算執行。唐巖的計劃包括:老家周圍雜草雜樹的清理,道路的的修整;屋後陽溝的疏通;屋子裏的布置;屋旁菜地翻耕;門前柚子樹叉枝的修剪;院壩邊花園的修建,等等好多事。列出了這些清單,唐巖瞬間覺得好充實,人總是有事可做更好一些,無事可做就容易生非。

說幹就幹,第二天唐巖天一亮就起了床。他找出之前家裏用的鐮刀和鋤頭,鐮刀和鋤頭都生了銹,好在去年母親回家使用過,磨一磨竟又煥然一新。所以唐巖一大早就在檐下磨刀,廢了些功夫才把鐮刀磨出生鐵的冷亮光澤。磨完刀唐巖又開始休整鋤頭,他把鋤頭和木柄接口處的楔子拆掉,重新砍了一個楔子安上,在門口的洗衣石板上用力的舂,發出鐺鐺的金屬聲。

斜對面坡上人家的老人坐在門前的壩子裏吆喝著說:“四兒,這麽早就修理工具,你是要挖田還是要挖地?”(四兒是唐巖在老家的小名)唐巖也扯著嗓子回道:“牟大爺,我打算修修路,鏟鏟陽溝。”對面的老人繼續說:“要得,要得,你還有心,回來做這些,我們這幾家年輕人都不願做這些了。你搞不來的東西就說句話,我們都會。”唐巖感激的回道:“好嘞,我搞不來的就請教你們。”這時正對面山包腳下的老人杵著棍子走到屋旁的桃樹下,也大聲的說道:“四兒,你勤快得很,你要待多久這次?”唐巖回道:“餘大爺,我這次打算常住。”那老人又說:“不得行,不得行,你們年輕人哪裏待得住那麽久,這鄉壩頭啥子都沒有,你怎麽可能習慣。”唐巖說:“從小在這土生土長的,能習慣,遲早都是要回來的。”牟大爺也說:“是啊,你說得對,遲早是要回來的。”

清早太陽都還沒完全出來,屋前屋後的竹林裏、青杠樹上都有鳥兒飛來飛去,間或的鳴叫著,配合著唐巖和幾位早起的老農大著嗓門的對話,顯得特別搭。久違的鄰裏間完全用肺活量的晨間對話——這是鄉間的特有交流方式。大家的說話聲回蕩在門前沖溝裏的梯田裏,回蕩在青幽幽的矮山之間,顯得自然又舒坦。

安靜凝結的鄉間氣息,在鳥叫蟲鳴和人們的對話間顯得活絡起來,但又不是城市的喧囂與嘈雜,竟顯出鄉村的另一種寧靜。讓人不知不覺的平和。

清理房屋周圍的雜草把原有的道路鏟出來唐巖就用了好幾天。屋後是一片竹林,竹子因為好久沒有被砍伐清理,所以長得又密又細,在之前這種竹子只能砍了做柴燒,但是現在家家戶戶的都通了天然氣,柴的需求量也小了,唐巖便尋求了幾位老人的建議。他們說竹子現在有人專門開著車子來拉,價格雖然不高,但是好歹竹子壓秤,這邊竹林清一部分竹子出來好歹能賣幾個錢。於是唐巖便決定接下來就專門幹這個,把每一叢竹子都砍一半出來,拿來賣掉。

砍竹子真是個不輕松的活路。因為竹子的筍殼上長著很多毛,這些毛掉在皮膚上就會釘在表皮刺激著皮膚發癢。竹葉看著好看但邊沿有韌,一不小心就會在手上、臉上豁出個口子;竹篾更是厲害,它鋒利如劍,能輕松削去皮肉。

唐巖剛開始砍竹子的時候很艱難,砍斷竹子挺簡單,但是把它從枝椏交錯的竹林裏拖下來就很難,費時還費力,半天就讓他體力不支。加之唐巖小時候大多都是看著父親砍竹破竹,劃出竹篾編制背簍、撮箕等農具,自己頂多時不時砍一根小竹做竹劍、做竹笛,這樣系統的,大面積的砍竹他還是第一次,經驗不足。好在有幾位大爺的親身示範和指點,唐巖慢慢的才稍得要領,砍竹越來越順利。

經過差不多十天的辛苦砍伐、打捆、搬運,唐巖家屋後的竹林現在看起來清爽多了,砍下來的竹子一捆捆的整齊堆放在屋旁的馬路邊,壘起來高高的似小山一樣。唐巖打開手機,躺在竹子堆上自拍了一張照——汗水浸泡的臉上落有一些竹子上的灰,頭發打濕了,一張汗巾掛在脖子上,顯出勞動後的特有美感。唐巖看了看照片還挺有感覺,順手就發了一個朋友圈,配文:汗水洗滌靈魂,讓人變得踏實——記第一次當農民掙錢,很快樂。

隨後拉竹子的卡車就到了,好在幾位大爺大叔的幫忙,他們花了幾個小時才把竹子搬運上車,裝了滿滿的兩大卡車。唐巖謝過幾位鄉鄰,爬上卡車坐到竹子上,隨車一起到收竹子的場站去賣竹。這十天收獲可以,足足有上千塊,雖然和唐巖之前在城裏上班的工資比不算什麽,但是此時他卻有著一種難以言表的興奮、喜悅以及滿足,感覺捧在手裏的紙幣那麽的珍貴,那麽沈。唐巖高興的把一大把現金竄在手裏,又拍照發了一個朋友圈:越是艱辛越覺得珍惜。然後快速的關了手機,到鎮上買了好些鹵菜和燒酒搭了一個兩輪摩托回家去。

回家後唐巖挨家的去請幫忙的幾位大爺大娘晚上到家裏吃飯,但是牟大爺某大娘竟叫他到他們家吃飯,也把餘大爺叫上。牟大爺說:“四兒,你大娘今晚做豆花,剛從田坎上拔的新豆,咱們晚上吃豆花。”確實唐巖也沒什麽力氣回家做飯,索性就把買回來的各種現成菜拿過去,酒也拿過去,大家一起打平夥。

和幾個老人吃飯毫無壓力,鄉土人情純粹自然。唐巖吃著爽口滑嫩的豆花,喝著街上買的白酒,竟覺得這滋味不錯。席間幾個老人討論著今年種得不多的稻子、玉米的長勢,盤算著收割的時節。他們說夏至後不出一個月玉米就都老了,立秋前後就能收稻子。唐巖回憶起爸爸曾經念叨的:“秋前十天無谷打,秋後十天滿沖黃。”這些農民祖輩都是靠天吃飯,所以他們對於時節了解非常深刻,用一輩輩積澱和傳承下來的經驗指導著耕種收割,簡單純粹。

牟大娘在熱情的招呼大家吃豆花,期間她小心翼翼的問唐巖:“四兒,你咋子回鄉了呢?現在的年輕人,沒讀什麽書的都跑出去了,都不想待在鄉壩頭。”唐巖知道大娘是擔心他在外面遇到什麽難事混不走了才回鄉。唐巖說:“外面是好,什麽都方便,但是無論怎樣這裏才是根,無論早晚都是要回到這裏來的,我就想回來住一段時間,把家裏房子弄一弄,以後我和我媽總是要落葉歸根的。”大娘大爺們顯然沒有得到唐巖的滿意回答,但是唐巖不願多說他們也便不再多問,大家又接著聊著各種家長裏短,也聊了很多唐巖父親小時候的趣事,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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