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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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唐巖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花園裏的花開放著，但是裹挾著濕濕的水汽。唐巖突然覺得房間的空氣凝滯，讓自己胸口憋悶，他快速的打開窗戶，迫不及待的想放那雨後的、濕潤的、自由的氣息進到屋子裏來。唐巖深吸一口，帶著一絲絲涼意的氣流順著口鼻進到胸腔，在自己的胸內流轉，帶來一股股清醒的刺激。如此反覆，唐巖慢慢放空著自己，讓那些微涼將自己包裹，從虛幻迷茫走向真實的世界。好一會兒唐巖轉過身，發現劉宇不知何時已經從衛生間出來，站在床邊，看著自己，像一個站在畫中的安靜的美男子。
唐巖覺得整個早晨都過的異常的漫長。他像一個犯錯的孩子，想要逃避責罰，總是保持著靜默，總想快速的逃離這裏。好在劉宇的父母已經出門去了，劉志遠也還沒起來，讓唐巖不至於要面對那麽多人，略感不幸中的萬幸。早飯後，唐巖已無任何過多停留想法，於是向劉宇打招呼告辭，了解唐巖未驅車前往，劉宇有意要送唐巖回去，但唐巖幹脆的拒絕了，他想獨自回家。
出了小區，唐巖不想鉆到地下去坐地鐵，這樣讓他憋悶，於是他搜索了公交線路，準備換乘兩次回家。
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唐巖望著車窗外，看著來往的川流不息，他默默的感受著自己心中生長出的念想，它慢慢放大，慢慢放大，當汽車開過一大片黃色風鈴木的街道時，這膨脹的念想突然間就破碎了，剩下它本質的核，掉落在唐巖的心坎裏，生根下去。唐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清晰且真切的感受到了其傳遞給自己的信息——他愛上了個男人，叫劉宇。
當唐巖深刻的意識自己的情感後，他卻變的失落了。劉宇，是一個離自己很遙遠的人。他想，這份情感終究是不會開出花結出果的，稍有不慎就會變成一簇帶刺、劇毒的花包裹自己，刺傷自己，毒害自己。長久的單身其實是唐巖的一種龜縮，將自己包裹嚴實的保護，雖然嘗不到愛情的甜美，但也不會品嘗愛情後的苦痛。像唐巖這樣的長久身處世俗卻總想脫俗的人，愛情很遙遠，哪怕她真的從近前走過，自己也許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擁抱，去牽扯，更安全的是逃離，最好逃得無影無蹤。
清明節後是連著6天的工作日。唐巖是自由的閑人，他現在有著大把的時間去傷春悲秋，也有著大把的時間去武裝自己，磨去心中的棱角。頭兩天唐巖昏昏沈沈，睡了很多覺。他既滿足於現在的得空無聊，得空虛晃時光，又迷茫於自己如此的年紀，如此的走向頹廢。第三天唐巖再頹廢不下去了，他畢竟是一個沖動派行動派，這樣的卷縮只會讓自己走向糜爛。所以他安排好斑斑的照護後，便一個人坐動車回了老家。老家是孕育並讓自己生長的地方，那裏有本來的自己，回到老家容易讓自己找到自我，認識自我，以至於放下一切超越自我的情感和幻想，讓自己重新能腳踏實地。
唐巖的老家在一個離市區十幾公裏的村裏。當唐巖從郊外線路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顯得熟悉而親切。這個時節，馬路邊幾塊水田裏去年的稻樁還整齊的立著，只是已經從原來的金黃變得暗淡，就像被水田裏常年的淤泥塗抹一般，呈現出即將退幕前的莊嚴。有些水田裏已經育了秧，但不像曾今家家戶戶都育秧種稻——鄉下人好多都跑城裏去了。田埂上枯草上生出一簇簇濃綠的新草，有的開著小花，草叢裏還隱沒著野生的折耳根。田邊的地裏，有的種著菜，有的長著草，更多的是一遍遍綠油油的油菜籽，長長的菜籽果殼裏鼓著粒粒菜籽米，在風中搖晃招搖。唐巖沒有走修好的鄉村公裏，而是走了公路邊的山坡小路，這是被山草遮掩的似有若無的小道，在唐巖讀高中的時候，每個周末從市裏放學回來，走上這條小道的時候往往已是傍晚，天色漸黑，只一條白白的如紗巾似的炊煙匯集的煙帶掛在山腰，朦朧間，山、水、地、木都像厚重墨筆下的圖畫，人卻走在畫裏。這是唐巖曾今回家的路。唐巖重新踏入其中，尋覓著自己多年留下的腳印一般，一步步踏向熟悉又模糊的過往。
以前每當唐巖放學走上這條路，一種濃濃的歸家的感覺就溢滿心頭，現在也一樣，只是在路的盡頭，等待自己的雖還是那座紅磚青瓦的房子，但房子裏再沒有炊煙寥寥，雞鳴狗叫，再沒有那個愛喝酒的老爸，和迎接自己的大黃狗。
世界變換，像是都好了，但也有一些唐巖他們這代人的美好的東西永久的留在了曾今傍晚歸家的小路上，留在了坡上搖曳的麥田裏，留在了風吹過沙沙作響的竹林中，留在了光腳勞作在地裏的農人們的背影裏。
唐巖老家的房子遠看如從前，近看已破敗不堪。曾今遮風擋雨的大門黃色的漆已掉的斑駁，曾今的平整院壩現在已雜草叢生，屋後自由生長的竹子在風的拉扯下在房頂上來回的劃著，弄出嘩啦啦的聲響。唐巖想，這房子就像自己一樣頹廢。好在門前的柏樹依然挺立，長勢甚好，這還是姐姐小時候在山坡上挖回來的小樹苗，種下它，如今長成這一戶的象征。
門前果園裏的的雜草已經長得快有一人高，雜草叢中八顆柚子堅強的生長著竟也枝繁葉茂，樹上還零星的掛著頭年的柚子，疏於打理，柚子生的大小不一，沒有了讓人垂誕欲滴的誘惑力。唐巖費力的扒開山草，走進果園裏，驚奇的發現那株自己種下的無花果居然還活著，雖然雜草把他淹沒，但她努力在草間的縫隙裏汲取著陽光，頑強的屹立。
唐巖覺得自己優責任清理一下園子，於是他進屋毫不費力的找到了鋤頭、鐮刀，多年沒有使用，銹跡斑斑，不知還能不能和自己一起向山草宣戰，找回自己的領地。東邊廂房的檐下，那塊比唐巖年齡還大的磨刀石依然健在——它們只是被定格了，卻依然堅守。唐巖費力的磨了鐮刀，居然還能磨出鋒利的韌。準備工作完成，唐巖便實幹起來，從院壩開始，逐一將雜草割下，一捆一捆的紮起來磊在一邊。院壩裏處理完了，唐巖又轉戰果園，從上午一直幹到傍晚。唐巖的衣裳全都被汗浸濕了，當割完最後一簇雜草挺立起身的時候，唐巖感覺全身一陣疼痛。但唐巖身體的酸痛帶來的卻是心理的暢快，望著亮出來的院壩和園子，看著一顆顆樹幹清晰可見，唐巖心理突然就敞亮了，滿滿的成就感。
站在門前，夕陽下的老家變得意味深遠，雖然他依然破舊，但再沒有頹廢之態。唐巖看著這熟悉的房子、柏樹和柚子樹、不再厚重的大門、脫皮的房檐……在夕陽映照下，在唐巖的眼裏厚重起來，讓他有了腳踏實地之感。他生長在這裏，屬於這片土地，屬於如此單純、平凡的勞動人民。唐巖心裏敞亮著，平靜了、舒展了，他想他真的找回了自我。他摸出手機，隨手拍下家的樣子，把這帶著歷史印記的圖片發到沈寂很久的朋友圈，配文：根還在，真好。
在天完全黑之前唐巖回到了市裏，買了晚上的動車票，一身勞累、一身疼痛，然而又一身輕松的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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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巖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花園裏的花開放著，但是裹挾著濕濕的水汽。唐巖突然覺得房間的空氣凝滯，讓自己胸口憋悶，他快速的打開窗戶，迫不及待的想放那雨後的、濕潤的、自由的氣息進到屋子裏來。唐巖深吸一口，帶著一絲絲涼意的氣流順著口鼻進到胸腔，在自己的胸內流轉，帶來一股股清醒的刺激。如此反覆，唐巖慢慢放空著自己，讓那些微涼將自己包裹，從虛幻迷茫走向真實的世界。好一會兒唐巖轉過身，發現劉宇不知何時已經從衛生間出來，站在床邊，看著自己，像一個站在畫中的安靜的美男子。
唐巖覺得整個早晨都過的異常的漫長。他像一個犯錯的孩子，想要逃避責罰，總是保持著靜默，總想快速的逃離這裏。好在劉宇的父母已經出門去了，劉志遠也還沒起來，讓唐巖不至於要面對那麽多人，略感不幸中的萬幸。早飯後，唐巖已無任何過多停留想法，於是向劉宇打招呼告辭，了解唐巖未驅車前往，劉宇有意要送唐巖回去，但唐巖幹脆的拒絕了，他想獨自回家。
出了小區，唐巖不想鉆到地下去坐地鐵，這樣讓他憋悶，於是他搜索了公交線路，準備換乘兩次回家。
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唐巖望著車窗外，看著來往的川流不息，他默默的感受著自己心中生長出的念想，它慢慢放大，慢慢放大，當汽車開過一大片黃色風鈴木的街道時，這膨脹的念想突然間就破碎了，剩下它本質的核，掉落在唐巖的心坎裏，生根下去。唐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清晰且真切的感受到了其傳遞給自己的信息——他愛上了個男人，叫劉宇。
當唐巖深刻的意識自己的情感後，他卻變的失落了。劉宇，是一個離自己很遙遠的人。他想，這份情感終究是不會開出花結出果的，稍有不慎就會變成一簇帶刺、劇毒的花包裹自己，刺傷自己，毒害自己。長久的單身其實是唐巖的一種龜縮，將自己包裹嚴實的保護，雖然嘗不到愛情的甜美，但也不會品嘗愛情後的苦痛。像唐巖這樣的長久身處世俗卻總想脫俗的人，愛情很遙遠，哪怕她真的從近前走過，自己也許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擁抱，去牽扯，更安全的是逃離，最好逃得無影無蹤。
清明節後是連著6天的工作日。唐巖是自由的閑人，他現在有著大把的時間去傷春悲秋，也有著大把的時間去武裝自己，磨去心中的棱角。頭兩天唐巖昏昏沈沈，睡了很多覺。他既滿足於現在的得空無聊，得空虛晃時光，又迷茫於自己如此的年紀，如此的走向頹廢。第三天唐巖再頹廢不下去了，他畢竟是一個沖動派行動派，這樣的卷縮只會讓自己走向糜爛。所以他安排好斑斑的照護後，便一個人坐動車回了老家。老家是孕育並讓自己生長的地方，那裏有本來的自己，回到老家容易讓自己找到自我，認識自我，以至於放下一切超越自我的情感和幻想，讓自己重新能腳踏實地。
唐巖的老家在一個離市區十幾公裏的村裏。當唐巖從郊外線路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顯得熟悉而親切。這個時節，馬路邊幾塊水田裏去年的稻樁還整齊的立著，只是已經從原來的金黃變得暗淡，就像被水田裏常年的淤泥塗抹一般，呈現出即將退幕前的莊嚴。有些水田裏已經育了秧，但不像曾今家家戶戶都育秧種稻——鄉下人好多都跑城裏去了。田埂上枯草上生出一簇簇濃綠的新草，有的開著小花，草叢裏還隱沒著野生的折耳根。田邊的地裏，有的種著菜，有的長著草，更多的是一遍遍綠油油的油菜籽，長長的菜籽果殼裏鼓著粒粒菜籽米，在風中搖晃招搖。唐巖沒有走修好的鄉村公裏，而是走了公路邊的山坡小路，這是被山草遮掩的似有若無的小道，在唐巖讀高中的時候，每個周末從市裏放學回來，走上這條小道的時候往往已是傍晚，天色漸黑，只一條白白的如紗巾似的炊煙匯集的煙帶掛在山腰，朦朧間，山、水、地、木都像厚重墨筆下的圖畫，人卻走在畫裏。這是唐巖曾今回家的路。唐巖重新踏入其中，尋覓著自己多年留下的腳印一般，一步步踏向熟悉又模糊的過往。
以前每當唐巖放學走上這條路，一種濃濃的歸家的感覺就溢滿心頭，現在也一樣，只是在路的盡頭，等待自己的雖還是那座紅磚青瓦的房子，但房子裏再沒有炊煙寥寥，雞鳴狗叫，再沒有那個愛喝酒的老爸，和迎接自己的大黃狗。
世界變換，像是都好了，但也有一些唐巖他們這代人的美好的東西永久的留在了曾今傍晚歸家的小路上，留在了坡上搖曳的麥田裏，留在了風吹過沙沙作響的竹林中，留在了光腳勞作在地裏的農人們的背影裏。
唐巖老家的房子遠看如從前，近看已破敗不堪。曾今遮風擋雨的大門黃色的漆已掉的斑駁，曾今的平整院壩現在已雜草叢生，屋後自由生長的竹子在風的拉扯下在房頂上來回的劃著，弄出嘩啦啦的聲響。唐巖想，這房子就像自己一樣頹廢。好在門前的柏樹依然挺立，長勢甚好，這還是姐姐小時候在山坡上挖回來的小樹苗，種下它，如今長成這一戶的象征。
門前果園裏的的雜草已經長得快有一人高，雜草叢中八顆柚子堅強的生長著竟也枝繁葉茂，樹上還零星的掛著頭年的柚子，疏於打理，柚子生的大小不一，沒有了讓人垂誕欲滴的誘惑力。唐巖費力的扒開山草，走進果園裏，驚奇的發現那株自己種下的無花果居然還活著，雖然雜草把他淹沒，但她努力在草間的縫隙裏汲取著陽光，頑強的屹立。
唐巖覺得自己優責任清理一下園子，於是他進屋毫不費力的找到了鋤頭、鐮刀，多年沒有使用，銹跡斑斑，不知還能不能和自己一起向山草宣戰，找回自己的領地。東邊廂房的檐下，那塊比唐巖年齡還大的磨刀石依然健在——它們只是被定格了，卻依然堅守。唐巖費力的磨了鐮刀，居然還能磨出鋒利的韌。準備工作完成，唐巖便實幹起來，從院壩開始，逐一將雜草割下，一捆一捆的紮起來磊在一邊。院壩裏處理完了，唐巖又轉戰果園，從上午一直幹到傍晚。唐巖的衣裳全都被汗浸濕了，當割完最後一簇雜草挺立起身的時候，唐巖感覺全身一陣疼痛。但唐巖身體的酸痛帶來的卻是心理的暢快，望著亮出來的院壩和園子，看著一顆顆樹幹清晰可見，唐巖心理突然就敞亮了，滿滿的成就感。
站在門前，夕陽下的老家變得意味深遠，雖然他依然破舊，但再沒有頹廢之態。唐巖看著這熟悉的房子、柏樹和柚子樹、不再厚重的大門、脫皮的房檐……在夕陽映照下，在唐巖的眼裏厚重起來，讓他有了腳踏實地之感。他生長在這裏，屬於這片土地，屬於如此單純、平凡的勞動人民。唐巖心裏敞亮著，平靜了、舒展了，他想他真的找回了自我。他摸出手機，隨手拍下家的樣子，把這帶著歷史印記的圖片發到沈寂很久的朋友圈，配文：根還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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