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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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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按照約定時間,劉志遠家的埃爾法停在了唐巖小區門口。開車的是張助理,他下車為唐巖拉開車門,劉志遠從裏面探出身子笑瞇瞇的和唐巖打著招呼,唐巖提著一個特別的口袋上車。劉志遠坐唐巖旁邊,好奇的看著他的袋子,探頭問道:“唐老師,這裏是什麽啊?”唐巖笑著對劉志遠道:“你猜猜看””,“不會是小兔子吧?”唐巖拉開拉鏈,裏面的斑斑正睡的香。劉志遠突然間就興奮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是小狗,好可愛,唐老師,這是你的狗媽?他叫什麽名字啊”,說著劉志遠想要伸手去摸斑斑,但好像又有點不敢,手就在斑斑的上方來回的比劃著。唐巖看著男孩挺有趣,也挺可愛,果然孩子都是喜歡動物的。唐巖說:“你可以摸他的,他叫斑斑”,劉志遠試著輕輕的摸了一下斑斑的背,斑斑立刻就擡起頭,身體扭動了起來,張著小小的還沒有長牙的嘴,一下下的想要去抅到觸碰它的手。看得出劉志遠很喜歡,他放輕了聲音喚著斑斑,用手輕撫著小狗的頭。

從市裏到遠郊不堵車只需要五十多分鐘,今天天氣很好,一路暢通。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二十公裏的時候,張助理提醒他們可以看雪山。劉志遠這時才把註意力從斑斑身上轉移,和唐巖一起低著頭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遠處的雪山。連綿雪山顯得那樣近,如同就在城市的邊緣。雄偉巍峨,看見覆蓋其上的皚皚白雪,讓人有種胸懷澄澈敞亮之感。都說這是一座雪山下的城市,在這樣晴朗清明的天氣裏,哪怕在主城的高樓上也能看見遠處的雪山,青天暖陽之下,讓整座城市宏大、包容又神秘。

出了收費站,道路兩旁櫻花開得絢爛,像雲朵停歇在樹間。一顆顆高高的玉蘭樹上或白或紅的玉蘭花擠滿枝頭,描繪著濃墨重彩的春之畫卷。唐巖對這座遠郊小城不很熟悉,來過幾次。一次偶然機會讓他知道一個不是景區的地方,全是自然農村曠野之色,人也少,尋覓春天的味道是一個絕好的去處。

唐巖指引著張助理,一路開過外江大橋往熊貓谷方向去,中途經過一個鎮,出了鎮子便離開大路轉進小路,大約十分鐘便可見道路兩旁一遍遍的油菜田,此時正開著金黃的油菜花。唐巖知道這就差不多到地方了,他請張助理找一個相對開闊的路邊空地把車停妥當,然後他們三人一狗下了車。

“簡直太美了!”劉志遠下車後便情不自禁的喊道。在他們眼前是一整片的油菜花田,此時的油菜花正開得艷,金黃的連成一片,一直延申到遠處的山腳下。這時候,陽光從山尖灑下來,打在油菜花上閃動著耀眼的光,在萬裏無雲的青色天空映襯下,顯得明亮而震撼。十點多鐘的時間,雖然太陽光落在身上攜著陣陣暖意,早晨的露水還未幹,掛在油菜花上、掛在花田邊的胡豆葉上、地上的淺草濕濕,帶著一整片清涼意。

唐巖一手牽著劉志遠,一手提著裝著斑斑的袋子,隨著田埂,慢慢的往花田裏走去。沒走多遠他們的運動鞋上就披上了一層水。張助理沒有跟過來,他站在車旁抽煙,唐巖回頭對張助理喊到:“張先生,咱們今天就在這片花田了,中午的時候麻煩您到鎮上弄點吃的過來,咱們就在花田裏野餐。”張助理吐出一大口白煙,擡起夾著香煙的手向他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劉志遠挺歡喜的,他用隨身帶的小相機哢哢的拍著照,拍了好多花,拍了唐巖還拍了斑斑。唐巖讓劉志遠到近前,指著腳邊開著白色或紫色花的植物問他:“知道這是什麽嗎?”劉志遠搖頭說:“不知道”,唐巖指教著說:“這是胡豆,書上的稱呼叫蠶豆”“吃過怪味胡豆沒有?”劉志遠搖搖頭,轉念又說:“我在超市裏見到過怪味胡豆”,唐巖接著說:“我挺愛吃的。”“胡豆不僅可以做怪味胡豆,當他還比較嫩的時候還可以做菜,我老家一般是把胡豆和嫩嫩的牛皮菜臺一起煮熟,然後瀝去水,燒油加豆瓣醬一起燴,味道很好的”說著唐巖口舍生津,咽了一下口水。估計劉志遠是沒有吃過這樣地道的農村菜的,不過他依然認真的聽。“剛說到豆瓣醬,你知道咱們這邊什麽豆瓣醬很出名嗎?”“郫縣豆瓣”劉志遠高興的說,作為本地人應該少有人不知道這個。唐巖滿意的點頭說:“知道豆瓣醬是用什麽做得麽?”教師提問後一般會稍停一下,給學生思考的時間,唐巖雖然這不是在上課,不過慣性的停下來,望著劉志遠。“是用這個胡豆做的?”劉志遠征詢式的回答。唐巖滿意的笑笑並慣性的表揚道:“非常好,就是胡豆做的。我小時候家裏每年都要做豆瓣醬,先把豆瓣從中間劈開一分為二,然後用水足足的泡上幾個小時,再把胡豆的皮給剝下來,把裏面的肉用水煮一段時間,待豆瓣用手可以捏爛後勝出瀝去水,和上提前準備好的米面粉,鋪在大大的竹編的鬥羌裏,蓋上高粱葉或玉米葉,讓他發酵,長上一層黴”唐巖津津有味的講起來,看看劉志遠,雖然認真的聆聽,但皺起的眉表明他大概是聽不懂的,因為他沒有見到過,沒有畫面感。唐巖停下來,苦笑一下說:“你應該是聽不明白”於是他拿出手機搜出圖片讓劉志遠看,圖文並茂,這下劉志遠基本懂了豆瓣醬的流程。“不過不知道現在還有人在自己制作豆瓣醬沒,我們家應該有十多年沒有做過了。”唐巖補充道,語氣裏帶著懷念。

隨後唐巖讓劉志遠近距離看胡豆花,像一串串的紫色喇叭。研究完胡豆花,他們又轉而研究旁邊的豌豆花,豌豆花也有白色的,紫色的,黃色的,一朵朵像飛在綠藤間的蝴蝶。劉志遠聽著唐巖的介紹,伸手就想去摘,被唐巖捉住他的手制止了,告訴他花沒了就接不了豌豆了。豌豆花看完後他們又研究起地上的“響響草”此時還沒有結果,開著半粒米大的小花。劉志遠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些植物、這些花他以前都沒有註意過,沒有接觸過,聽唐巖一一講述,他既興奮又崇拜,還不停的拍下特寫照片,不住興奮的說:“唐老師,您太博學了,我今天學到好多,這次素質拓展作業我的報告肯定能震驚生物老師,得A+一定沒問題”。唐巖笑起來,感覺很滿足。唐巖從小在農村長大,這些自然是很清楚的。農村長大的孩子,特別是他這個年紀的,小學初中時代雖然物質條件匱乏,但是生活確實姿彩萬千:玩具是自己做的,竹笛、彈弓、鐵環、板板車,還自己制作弓箭、竹劍各種玩具;捉竹蟲、跳房子、跑火筒、捉泥鰍、釣魚、捉青蛙等等數不盡的玩法,每天都待在自然裏。現在的孩子,特別是城裏的孩子,他們的童年太單調了,每天都是枯燥的學習,消遣就是爭分奪秒的玩游戲,太沒有意思了。唐巖看著認真拍照的劉志遠,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油菜花叢中去,被掩映在其中。這時太陽的熱度已經增加了很多,露水在慢慢的蒸發。油菜花間開始傳來嗡嗡的聲響,循聲望去,好多蜜蜂穿梭在花叢裏,唐巖喚起劉志遠,讓他看蜜蜂。劉志遠很喜歡,他拍下蜜蜂的特寫,看著照片興奮的叫唐巖看----照片中的蜜蜂後腿上掛著一大團黃色的花粉。唐巖看著照片,不禁感嘆和誇獎著劉志遠拍得好。興致又起,唐巖就給劉志遠講他小時候捉蜜蜂的趣事,怎麽捉蜜蜂,怎麽拔掉蜜蜂的毒刺等等。劉志遠聽得入迷,感覺新奇,他感受著、想像著那些他從未體驗過的快樂的事。講完了,唐巖用手拉過一珠油菜花,放到嘴了抿一下。劉志遠驚奇的看著他,唐巖砸吧兩下嘴,對劉志遠說:“要不要試試,很甜的。”劉志遠遲疑了一下,在唐巖鼓勵的眼神下,也用嘴去含住油菜花,一股甜意回蕩在口齒之間。他睜大了眼睛,嗯嗯的聲音從鼻中傳出,啪的一聲把油菜花折斷了,一簇花還刁在嘴裏,又一簇花拍打在男孩身上,抖出一層黃色的粉霧,輕輕的掛在男孩的頭發上、衣服上。劉志遠錯愕,唐巖卻看著男孩哈哈的笑起來。

劉志遠今天很高興,他們近距離觀察了蜜蜂、抓了蝴蝶、認識了好多的花草,還聽了唐巖講了好多小時候的故事,對於劉志遠來說一切都是那麽新奇有趣。唐巖也很開心,一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看看花,走進自然讓人放松暢快,二是看到劉志遠孩子氣的、新奇的、天真的、爽朗的樣子感覺莫名欣慰和滿足。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了。

中午的時候張助理打電話過來,說買好了午飯,問他們在哪裏吃。唐巖和劉志遠都覺得沒有餓,讓張助理先吃,他們想吃了再聯系他。然後兩人繼續游走在大片的花田裏,一起尋覓驚奇。

後來兩人走累了,坐在田埂上把斑斑從袋子裏捉出來,讓它在草地上爬了一會兒。唐巖從口袋的保溫夾層裏拿出羊奶餵斑斑吃,才擡手看看時間,原來已經是下午了。他看看劉志遠,小夥子正在端詳著斑斑喝羊奶的樣子,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細的汗,頭發上衣服上沾上了一些花粉,鞋子因上午打濕了露水現在水幹了,但留下一塊塊的泥痕。唐巖一手伸進衣服口袋摸出紙巾輕緩的給劉志遠擦拭額上的汗,劉志遠沒有躲閃,望著唐巖咧嘴笑,這笑意如暖流進入的唐巖體內,回蕩著。

唐巖、劉志遠和斑斑一起走回停車地點的時候,發現劉宇居然靠在車門上望著他們。站在唐巖的位置望過去,劉宇上衣是一件深咖的夾克,下面穿著一條貼身的牛仔褲,腳蹬著一雙運動鞋,雙手插在口袋裏,顯得休閑高挑。劉宇望著他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整個人顯得時尚、隨和。唐巖一度懷疑劉宇是不是未成年的時候就生下劉志遠,真想象不出這個男人是個中年人。

“爸爸,你怎麽來了”劉志遠不可置信的對劉宇說。聲音裏裹挾著驚訝和喜悅。“玩得高興嗎?”劉宇沖兒子說,說話間眼神望向唐巖,略微的點頭示意。張助理從車後面轉出來,對劉志遠說:“劉總來了快一個小時了,小祖宗,你們不餓嗎?”劉志遠跑到劉宇身邊,看得出來他想去拉劉宇的手臂,但動作猶豫,顯出一絲不自然,想來這孩子和父親親近的機會很少。劉宇一把拉過劉志遠,右手環住小夥子的肩,望著他臉上的汗和一身的“狼藉”問道:“今天怎麽樣?”劉志遠興奮的說:“非常好,唐老師給我講了好多植物,帶我捉了蜜蜂、蝴蝶,唐老師太博學了。”劉志遠抑制不住激動,把相機拿出來,翻著他拍的照片,展示給劉宇看。唐巖站在一邊,望著他們父子,這樣看來,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畫面感溫馨且賞心悅目。張助理走到唐巖旁邊說著辛苦唐老師的話,手上忙讓著煙,唐巖擺手說自己不抽煙,謝過張助理。這時劉宇也從相機屏上擡起頭,對唐巖道謝。幾個人寒暄了一陣便上車,準備回城。

在車上,唐巖和劉宇分別坐在中間的兩個位置,劉志遠坐在唐巖身後的位置。張助理詢問幾人要不要吃點東西,他把中午買來的午飯都放在副駕駛位置上。唐巖和劉志遠不約而同的表示不想吃了,劉宇聽聞後問他們一會兒去吃東南亞菜可好。劉志遠沒有表態,乖巧的望著唐巖,唐巖還是挺喜歡吃東南亞菜的,他經常去水井坊的一家吃飯,感覺很好,便禮貌的說可以。

在車上幾人言語很少,一是劉志遠和唐巖都累了,二是自唐巖認識劉宇以來就感受到他很寡言,搖搖晃晃間唐巖不自覺的就睡著了。聽到劉志遠喚他時,車已經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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