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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既是如此,父皇,兒臣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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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既是如此,父皇,兒臣怎好……

老皇帝進門的時候, 硬生生被殿內僵持的氛圍冷一哆嗦。

怎麽滴?

今兒可是他生辰,這麽普天同慶的好日子,這是在給誰添堵呢?

老皇帝一眼看去就有些不樂意了。

眼瞅著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心裏直冒壞水, 故意把步子距離縮短,挪動得極慢, 一分鐘的路程楞是走了四分鐘還沒坐到禦座上。

反正他不痛快, 誰都別想高興。

這邊兒老皇帝使著壞心眼, 著實可憐了下面跪著的那些年老體衰的大臣們。

說起來也是年近古稀的人了, 一大把年紀跪在梆硬的磚石上, 人都抖成篩子了也不敢站起來, 只能跟那硬撐著,滿是褶子的臉憋得通紅, 跟便秘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老皇帝心裏痛快了, 大刺咧咧坐到了那個無數人只可仰望不敢肖想的位置上,這才拖著長音喊了句。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答* 禮完畢, 那些年輕腿腳靈活的倒還好說, 幾位老臣可傻眼了。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的,都想說等關系好的先起來了攙自己一把。

可朝堂之上, 鮮少有古板守舊之人能夠和新鮮血液關系處的好的, 那些平日裏有過口頭爭執的,別說扶人起來了, 不趁機在地上塗漿糊都屬於品行高潔的了。

官場就是這麽現實, 人情冷暖稀疏淺薄,只有親身經歷了才會體會至深。

老皇帝坐在高處,下面的這些小動作自是難逃他的眼睛。

他這雙眼, 看折子批政務的時候不好使,看麻將牌看八卦的時候靈著呢。

他不光看熱鬧,還毫無顧忌地跟許公公在那咬耳朵。

“你說那個整天拉著臉,跟家裏死了人似的那個禦史,姓什麽來著?”

“回陛下,那是章啟清章大人。”

“就是他,人長得喪氣,還盡說不好聽的話,難怪沒人跟他玩,你看看他,雙手撐地都站不起來,按說他跟孤年紀相仿,本不應老弱到如此地步,嘖嘖,人上了年紀,還是應當註重養生,你看孤……算了,許培成你去扶他起來吧,再這樣下去孤還得多掏一份喪葬費,你走快點!”

許公公連聲應著,腳底下也不敢慢,趕緊走到章禦史的身邊架著胳膊給他攙扶了起來。

上面坐著的老皇帝看夠了熱鬧,這才想起正事來,看著下面清了清嗓子,剛想念幾句開場白,這時餘光瞟見了緊挨著下首的位置,兩個人正面面相對站在那裏。

這兩人年紀不大,肯定不是腿腳不利索那一溜的,這兩人往那一站,男的姿容絕塵,女的端莊大氣,別說,人還怪好看的嘞。

老皇帝頓時來了興趣,人也支楞起來了,坐直了身子湊近打量那二人,仔細一看,嘿,這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嗎?

“昭嵐,你幾時進宮的?怎麽來了也不跟孤說一聲。”

作為老皇帝的長女,昭嵐公主在他心中還是有一定地位的,別的不說,那慈祥的笑模樣是給的十足,打眼一看,倒是有點當爹的樣子。

畢竟是公主,雲起國自創立以來未曾有過公主繼位的先例,對於這種不會覬覦江山社稷又善於揣摩聖心的孩子,老皇帝還是樂意報以慈父之心寬容對待的。

果然,昭嵐公主見老皇帝語氣親近,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啟稟父皇,兒臣也是剛剛才到的,只比父皇早來了一刻而已。”

“你遠從邊境而來,想是日夜兼程路途辛苦,怎得不入座歇息,站在那裏是為何事?”

這話就有點心長偏了。

站著的明明還有個小兒子,兩人那架勢一看就有問題,結果他只字不提宮琰辰,把發言權先給了昭嵐公主,拉偏架拉得不要太明顯。

昭嵐公主臉上得意,她瞟了宮琰辰一眼,語氣微嗔的對著老皇帝撒嬌道:“父皇您給兒臣評評理,兒臣遠在南靖,心裏卻擔憂著六皇弟年幼無母妃操持,這年紀也不小了身邊卻連個知冷知熱照顧的人都沒有,所以千裏迢迢給他挑了個極好的人帶回了京都,誰知六皇弟不知是哪裏誤解了兒臣,竟是不樂意呢。”

“哦?”老皇帝神色淡定,目光微深地看著昭嵐公主問道:“到底是哪家的閨秀,竟叫昭嵐如此看重?”

聽著這話,昭嵐公主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滯。

這家夥,前腳剛說了已經書信給老皇帝報備過了,後腳就被疑似打臉,擱誰誰受得住啊?

“父皇!上次兒臣寄來的書信上不是跟您提過嗎?邢家的嫡三女丹羅,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

老皇帝一聽,心虛地閃躲了一下目光。

這大閨女,別的地方都還好,就是有個毛病,寫信抓不住重點,寫的跟流水賬似的那是又臭又長的。

人家別人的家書都是寥寥兩三頁信紙,報個平安就算完了,她可倒好,家書寫得跟話本似的,一個信封滿滿當當都裝不下。

寫得內容也不出彩,大到家國情懷,小到芝麻綠豆,連早晨吃了幾碗飯都恨不得用上一張紙詳細記錄下來。

久而久之的,老皇帝也失去了看信的興趣,來了家書掃上一眼,知道自己還有這麽個閨女健在就行,至於裏面寫的是什麽,鬼才願意拆開看。

自己這背著人不當回事的毛病被抓了個現行,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臊得慌。

“原來是邢家嫡女,人在何處,叫來孤見見。”

昭嵐公主聞言面上一喜,前面的那點不快馬上壓了下去,伸手將邢丹羅拉到了老皇帝跟前,跟推銷自家種的大白菜似的笑道:“父皇您瞧瞧,這水靈靈的姑娘配咱家小六,豈不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長得……”老皇帝一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是他不給人家姑娘面子,你說說他最近一段時間天天夢裏跟死去的燕貴妃打情罵俏,這見怪了山珍海味的人猛然面前擺上一盤爛菜葉,真叫人家昧著良心硬誇嗎?

老皇帝一時想不出輒,只能轉移視線,扭頭一看另一個當事人,氣得鼻子都歪了。

好啊!

他在這裏想盡辦法給那個臭小子當擋箭牌,他可倒好,早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跟那個小太監桑落在那唧唧歪歪悠閑地嗑著瓜子,還有閑情將杯子裏的茶水晾涼了遞到人家嘴邊上。

到底誰才是他親爹?

老皇帝氣不順了,那倒黴的只能是別人。

只見他掃了眼邢丹羅,又瞪了幾眼宮琰辰,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方向。

“老六,你皇姐一番苦心也是為了你好,既是給你找的,就先相處相處,興許就處出感情了呢?”說完,老皇帝又找補了一句,“娶妻娶賢,容貌什麽的,都是次要的。”

宮琰辰一聽不樂意了。

他不顧桑落在下面按住他的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父皇,婚姻大事雖是由父母做主,可兒臣的母妃曾說過,必定要尋一兩情相悅之人攜手一生,不得將人生耽誤在無謂的爭執上,相看生厭,怨偶漸成。”

“胡說八道!”老皇帝目眥欲裂,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何曾見過你母妃?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你從哪裏學來的?”

許公公驚出了一身冷汗,帶著文武百官連同惹事的昭嵐公主一起垂首跪在了地上。

天子一怒橫屍萬裏,大喜的日子,小祖宗你怎麽踩著逆鱗賀壽啊?

殿上齊刷刷跪了一屋子的人,偏生宮琰辰梗著脖子站在原處,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氣呼呼地說著,“兒臣命薄,從生來就沒見過自己的母妃,可服侍過母妃的嬤嬤生前也是跟兒臣提起過母妃的,兒臣幾度在午夜夢回時描繪過母妃的長相,幻想著若是母妃還在,定不會叫兒臣受這些年的委屈,兒臣也會如其他孩子一般,有母親疼愛教誨,兒臣也不會出落得如今這般不懂事。”

如果說,之前那段話,是踩著老皇帝的逆鱗拔老虎的胡須,那剛才那段話,那就是幹旱天降下的傾盆大雨,瞬間澆滅了老皇帝的氣焰。

只見老皇帝理虧地咂吧了兩下嘴,心有不甘地將話圓了過去,“即便是你夢中得了你母妃的教導,孤這當父皇的就做不得主了嗎?今日是孤的生辰,便來個好事成雙,孤決定了,將邢家嫡女邢……邢什麽來著?”

一旁的許公公忙小聲提示道,“邢丹羅。”

“對,邢丹羅,賜婚給六皇子宮琰辰,擇吉日冊封為側妃,許培成,擬旨下聘的事便交由你負責,務必,不得讓邢家姑娘受了委屈。”

“是,陛下。”

許公公用眼神制止住還要再說什麽的宮琰辰,先一步領下了聖旨。

“父皇英明,兒臣代邢家上下,叩謝父皇隆恩。”

目的達成,昭嵐公主歡喜地拉著一臉羞澀的邢丹羅跪下謝恩,將指婚再一次落到了實處。

滿場的大臣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幕,終於松了口氣,幾個離得近的大臣忙湊到宮琰辰跟前連聲祝賀,將他和邢丹羅誇得郎才女貌,金玉良緣。

宮琰辰在恭賀聲中眼底凝成了一片冰霜。

既是如此,父皇,兒臣怎好叫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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