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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這是有做昏君的潛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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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這是有做昏君的潛質啊

細雨飄落,細碎的雨滴打濕了一塵不染的屋檐,沈澱了許久的時間,才聚集成將落不落的水滴墜下,“滴答”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皇宮大內,經不起風吹草動。

戰戰兢兢的宮人瑟縮著肩膀立於廊下,眼觀鼻鼻觀心地聽著殿內發怒的帝王一把掀翻了禦書案,口中怒斥著逆子有了謀反之心。

皇城司出動百名精銳將禦書房圍得水洩不通,除了奉召前來的六皇子,連只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除禦前侍奉外的所有人都關註著禦書房的動靜,可是卻再也沒有別的消息傳出來。

宮琰辰一臉惶恐地跪在散落一地的雜物上,一小片破碎的瓷片恰巧遺落在左腿的膝蓋處,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刺破單薄的衣衫,深深地鑲嵌在皮肉裏面。

小皇子咬緊牙關,忍下口中疼痛的呻,吟,眼睛裏噙著委屈的淚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上首身著龍袍之人。

那無辜委屈的眼神刺痛了皇帝的神經,一塊四方古硯狠狠地砸了過來,緊貼著小皇子左側的額頭,擦出一片血印,赤紅的血珠從傷口處殷出來,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逆子,弒君殺父,你還覺得自己無辜嗎?”

“父皇,你真的是我的父皇嗎?”

“你!”

指向前方的手指有了些許的顫抖,向來說一不二的帝王竟有些語塞,他冷靜了片刻,再一次對上小皇子濕漉漉的眼睛,那雙熟悉的眼睛……何曾有過如此委屈脆弱的神情?

皇帝震怒的心頭稍有緩和,一時間竟有了想要聽他辯解的沖動。

“父皇,琰辰很想見您,做夢都想,今日得償所願,琰辰此生無憾。”

“想見孤?難不成你要說,你是為了見孤一面,才起了弒君的念頭?”

“弒、弒君?”

驚慌的小皇子眼神裏全是震驚,他不由得向後閃躲了一下,環顧四周,似乎還沒有弄明白弒君的人到底是誰。

“敢做不敢認嗎?你就是這麽沒擔當的一個人嗎?”

“不是的,父皇……”

“許培成,給這個逆子用刑,孤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是,陛下。”

手臂粗細的廷杖擊打在小皇子清瘦的背脊上,血腥的味道很快彌漫在空氣中,在皇帝的監督下,執行者不敢有私,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落在宮琰辰的痛處。

廷杖每十下為一組,一組血肉爛,兩組動筋骨,三組或可留下殘疾,待到五組以上,隨時可有性命之虞。

皇帝口諭沒有明示數目,執行者不敢擅自停下,這一打,便是二十五杖上下,皇帝才緩緩叫停。

“父皇……”

“你還有何話要說?”

長在冷宮的小皇子沒有受過精細的照顧,遠比同齡人看上去矮小,此時他面色蒼白如紙,連呼出來的氣體都微弱了許多。

“父皇……我沒有弒君,我真的沒有……”

“小殿下,奴從您先前送來的點心中,查驗出了劇毒。”

聽到許公公的解釋,宮琰辰身子一僵,瞪大雙眼滿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說話之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顯示出他對這件事的不知情。

“父皇,琰辰冤枉,琰辰自來敬重父皇,怎會在點心中下毒?”

“點心是你親自送來的,你卻說你沒下毒?”

“那點心……那點心……”

小皇子微微垂下眼瞼,清澈的淚水順著眼角湧了出來,他緊緊抿著雙唇,猶豫了很久,才張口解釋道:“那盒點心是四皇兄送給琰辰的,琰辰從來沒見過那麽好的點心,故而舍不得自己吃,這才拿來呈獻給父皇,琰辰不知道裏面有毒,真的……不知道……”

簡單的幾句解釋用盡了宮琰辰全部的力氣,他如同破碎的玩偶一般從高處跌落,本就受傷的額頭重重砸向地面,鮮血和淚水裹滿了一身……

宮琰辰昏迷了。

對後面發生了什麽事全然不知,只是後來聽人說起時,四皇子宮元栩因殘害手足被貶為庶人,流放去了最遙遠荒涼的邊境。

皇帝註視著寢宮偏殿床塌上緊閉雙眼的小兒子,許久說不出話來。

燕貴妃燕昳沫曾是名滿天下的美人,一紙皇令被鎖進這埋沒了無數女人青春自由的深宮,為了家族是真的,不愛皇帝也是真的,所以當她面對其他嬪妃無腦的陷害時,沒有為自己辯駁分毫,只想著以死逃離這囚禁了一生的牢籠。

至於繈褓中的幼子怎麽能在這吃人的環境中存活下去,她沒有考慮,也沒有力氣考慮了。

貴妃死了,皇帝遷怒了所有人,連年幼的兒子都不願意放過——“既然你不在乎這個孩子,那麽孤也不必在乎。”

還未睜開雙眼的小皇子被交給貴妃陪嫁的女官帶去冷宮,自此生死由命,老死不相往來。

放手是故事的開始,淩虐了六皇子的整個童年。

如今小皇子已經長大,眉眼間全是貴妃的影子,皇帝沒辦法再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這是他欠他們母子的,註定無法償還。

至於那日一時興起獨身一人去了貴妃的宮殿,結果被個長相醜陋的宮女踹進了汙水池……

老皇帝的臉陰沈如同蓄了黑水。

罷了,那人最好永遠別出現在自己面前,否則,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

宮琰辰醒來時,看見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逆著光,靠坐在自己的床前。

他微微卷起唇角,帶出一抹孱弱的微笑,甜甜地喚了一聲“姐姐”。

桑落忙不疊地探長身子上前查看昏迷了整整三天的少年。

“還好,傷口沒有感染,熱也退了。”

白皙柔軟的手探過額頭,確認已經退燒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臭小子,快被你嚇死了。”

“姐姐很擔心我?”

“當然了,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差點以為要幫你收屍了。”

桑落毫不誇張的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回想起看到少年奄奄一息地被人擡回來時,自己嚇得腿軟的樣子,說起來,怪丟人的。

“對不起啊,是我計劃的不周詳,我不知道你那個爹居然冷血到對自己親生兒子下手。”

少年無所謂地笑了笑,沒有回應。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下手也太狠了些。”

“姐姐一定出生在一個很好很幸福的人家,所以才能熱忱的對待每一個人。”

很好很幸福嗎?

桑落歪了歪頭,想起自己的上一世。

幼年記憶中無止境的爭吵,支離破碎的家庭,為了湊齊學費打工所受的白眼……

只是這些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自己已經忘記家人的感覺,還有對於親情的期待。

或許,這便是自己和小皇子相互吸引,同病相憐的原因之一吧。

“餵,小子,以後我們都沒有家人了,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

長明一夜的燭火在微風中燃盡,屋內驟然暗了一些,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宮琰辰註視著桑落良久,久到以為他因為傷得過重有些神智不清時,他笑了——

“桑落,你記住,你一定要記住你說過的話。”

如果你食言的話,我會痛不欲生,但無論如何,此生我都不會放過你,纏著你,我們一起同生共死。

…………

人人都說六皇子是個有福氣的。

雖然惹怒皇上受了一茬罪,可到底是因禍得福了。

宮琰辰康覆以後,便接到聖旨搬進了新的宮殿,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叫做玉棠宮,距離太子居住的東宮,僅有幾步之遙。

現如今太子未立,這一道聖旨如同清水滴入油鍋,撩亂了所有關註此事動向的人。

桑落蹲在冷宮門前哀嘆了許久不願意離開,小皇子聞聲走上前去,屈膝半蹲在桑落的面前,笑著問道:“姐姐可是不喜新的宮殿?”

“那倒沒有,只是舍不得我這一院子的土豆。”

桑落長嘆一聲,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流下了見錢眼開的淚水——

“新的宮殿我看了,沒有地方讓我種土豆啊!”

小皇子歪著頭思索了一下,一擊手掌,開心地笑道:“西邊的那塊花園,我可以叫人把花都鏟了,留給姐姐種土豆可好?”

“你這是有做昏君的潛質啊宮琰辰!”

桑落一個腦瓜崩彈向了少年的額頭——額頭的右邊,躲開了剛剛長好的傷口——臉上擺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惡狠狠的說道:“宮琰辰你少操心這些有的沒的,好好把你的學問做好,沒事了再把你的武功補補,不是叫你跟著去國子監聽學嗎?準備的怎麽樣了?”

“尚未準備好,我很擔心,以前都沒有學過那些,好怕自己跟不上。”

“沒關系,你天賦好,又肯努力,肯定不會比別人差的。”

小皇子清泉般的眼睛彎成新月的形狀,他開心地點了點頭,用輕快的聲音說道:“說起來,這些天我私下裏也在學習識字,如今會寫了一些,我寫給你看可好?”

“好啊,當然好了,需要我給你鼓掌嗎?”

宮琰辰眼睛瞇的的更小了一些,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截短短的木棍,在空曠的地上,一筆一劃寫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字——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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