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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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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循環

沈時握著鍋鏟看著竈臺。

透明的煮鍋裏翻滾著白嫩嫩的餃子,蒸汽盤旋著上升,又被抽油煙機吞沒。他加了點冷水,靜待鍋裏的水再次煮開。

餃子是哥哥要吃的,覃川是個地道的上海佬,餡按他的口味薺菜豬肉,沈時剛剛才包好,鼻子上沾著白白的面粉,自己並沒有發現。

他看了看時鐘,搟面做餡包餃子花費了很長時間,已經九點鐘,哥哥應該餓了。

嘩啦啦———

走了一小會的神,水就沸騰,白嫩的餃子在鍋裏翻滾,滾水從鍋邊溢出來。

沈時關了火,拿了一個大碗,把餃子都盛進去,兩個瓷白的湯勺靠在碗沿,勺子柄碰在一起。

他莫名地笑了下,他們要分食一碗。

沈時端著餃子往地下室走去。

“哥哥,餃子好了。”沈時擡眼看去,床上沒人,覃川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

“怎麽下床了?自己走過去的?”沈時關上厚重的鐵門,向覃川走過去。

覃川沒有回應他。

地下室好像有一種刺鼻的化學味道……

“生氣了,哥哥?晚上……晚上我可以抱你上去看看月亮……”

沈時說著走到覃川面前,眸子忽然猛縮。

手裏的碗在地面碎裂,他包了兩三個小時的餃子滾了一地。

餃子沾上通紅的血跡……

面前的人癱坐在輪椅裏,目光渙散,鮮血嘔出來,淌滿胸口,滴落地面……

“覃川!”沈時猛地驚醒。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久久無法凝結,太真了……這個夢太真了……

就是這個地下室……就是這個地下室……

就是關他的這個地下室……夢裏被關的是覃川,而他自殺了……

沈時翻身滾到地面,瘋了一樣向桌邊的椅子爬過去。

房間裏沒有輪椅,只有一張皮質的休閑椅,上面也沒坐著快死了的覃川。

沈時這才呼出氣……

“哥哥……哥哥……”沈時抱著椅子哭,強烈的不安感夾著頭痛狂風一般席卷他。

他捂著頭跌到地面上,“哥哥……哥哥!我頭痛啊……你在哪……”

“覃川!”沈時抵抗著太陽穴針紮一樣的鈍感,像是野獸一樣咆哮,“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

回應他的只有四面墻壁。

“為什麽!為什麽從來都不會可憐下我!為什麽隨隨便便就可以離開我!”

憤怒蓋過了頭痛,沈時拖著椅子走向鐵門。

咚——

椅子狠狠撞向密碼鎖。

“放我出去!”

咚——

“他媽的放老子出去!”

沈時一下一下撞擊著鐵門,撞到椅子四散零落,他就拿自己的胳膊去撞。

“覃川!”

沈時拳頭血肉橫飛,小臂像是骨折 ,他不在乎,“覃川!要麽放我出去,要麽我就死在這!”

咚——

手臂濺出血液。

他從來不是一頭在籠子裏安心待宰的畜牲,他是狼。

“放我出去,沒人能關我!老子是沈時!”

“沈時你冷靜點。”門外的麗薩林忍不住發出聲音。

“我冷靜不了,我要瘋了,我頭疼!”沈時開始拿腦袋撞門。

“我拜托你,再忍耐一會,不要功虧一簣。”

沈時不想理這樣的話,他用身體各個還能用的部位撞門,像是籠子裏瘋了的小白鼠。

“沈時!你想要覃川所有的心血都白費嗎?”

“狗屁心血!”沈時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我不承認,去他媽的狗屁心血!”

“我什麽也不想要了……”幾聲強烈的撞擊聲後,沈時的聲音弱下去,“覃川我也不想要了……”

麗薩林聽地下室裏沒了動靜,心緊張起來,“沈時?”

“沈時?你還好嗎?”

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麗薩林打開門上的小窗口小心翼翼地往裏面望,只看見沈時滿頭的鮮血倒在地上。

“真他媽出事了!”她一遍打急救電話,一遍摁開門鎖。

哧啦——

厚重的鐵門從外面拉開,麗薩林沖了進來,“沈時,你怎麽樣……”

話還沒落下,一只骨節有力的手鉗住她的脖子。

“你……你……”麗薩林費力地轉動眼珠,地上哪有什麽沈時,不過是沾滿血的外套,沈時躲在門後,在她進來的一刻就掐住她的脖子。

“覃川在哪?”沈時全然沒了剛才的暴力,冷靜得不像話。

“我……我呼吸……”麗薩林臉憋得通紅,手沒力地往後捶打。

沈時手指松了些,“覃川在哪?我殺過人的,你知道……”

麗薩林害怕了,驚懼的瞳孔亂轉,“別……別動我……覃總在……在警局……”

警局?

沈時楞住。

隱隱約約的痛感從心裏長進腦子裏。

天空落進海水。

不對……

這都不對……

但沈時分不清是哪裏開始不對的……

他敲暈了麗薩跑出去,剛上樓就楞住了。

這哪裏是什麽國外,這是他自從和覃川在一起後,好幾年都沒回過的別墅。

“他媽的,自己的房子自己都忘了……”

沈時轉念一想,是啊,幾個小時而已,覃川哪有時間搞定一架私人飛機的航線,敲定起落機場。

都是騙他的。

“覃川,你個騙子……”

見到陽光,沈時又哭又笑,穿著帶血跡的衣服就沖了出去……

***

醫院走廊,醫生把範雲叫到一邊。

“怎麽樣了?”範雲疲累地捏著自己的太陽穴,覃川送來醫院後就一直躺在ICU裏出不來。

“不行了,腿上有傷,身體感染時間太長,體質本來就差,引得舊傷覆發,多臟器衰竭,估計撐不到今天晚上,趕緊把家人叫來見一面。”

範雲安靜,忽然有些惱怒地猛抓自己的頭發,“醫生,要不你再想想辦法,人還活……”

“不可能了。”醫生打住他,“現在做手術他走的更快,與其死在手術臺上,不如讓他舒服點,該見的人見一見,病人自己也清楚,剛剛他說了……”

“他說什麽?”

醫生:“他說他不想治了,他想舒服一點,給他上了止痛,趕緊把家人都叫來吧。”

ICU的搶救燈熄滅,本來不讓進的病房,門被護士打開。

範雲走進去。

被呼吸機卡住半張臉的覃川緩緩側頭去看他。

“你……”範雲說話有點吃力,他竟然對個死刑犯心懷愧疚,他要不那麽追究真相,面前這條命還完好地活著。

自己做的真的……是對的嗎……

“你有誰想見一面?”範雲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蒼白如紙的手。

覃川搖搖頭,他沒有家人,沒有什麽要見的人。

“那個人呢……”範雲小心翼翼地問他,“你要保護的那個兇手,你告訴我,我帶他來見你。”

覃川睜著眼睛一眨不眨。

範雲知道他到現在都還在警惕。

“我不抓他,我向你保證……”外面還有其他警察,範雲用只有覃川能聽見的氣音告訴他,“我用性命發誓,我只是想讓你再見一面,我保證他能完好無損的離開……”

覃川的瞳仁細細地戰栗,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發出聲音……

不見了……

都到這一步……

不能出錯……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覃川正過頭,盯著天花板,瞳孔逐漸消散……

ECG顯示屏上跳動的線條歸於平靜,機器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覃川臨死前還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分不清是不是真的。

似乎沈時聲嘶力竭地朝他奔來。

“哥哥!”

“哥哥!”

“覃總!”

“覃總!”

覃川倏然睜開眼睛,目光轉過去,秘書麗薩林在小聲喚他。

他環視四周,面前是華東區域銷售總監在做匯報,會議室裏坐滿了人,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麗薩林:“覃總,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QBR先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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