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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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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隱姓埋名

四年後,吉林集安,鴨綠江邊一個小城。

這天陽光正好。

懷安大專,剛結束周末,一群學生吵吵鬧鬧的回教室。

班長劉真真把講臺上掉落的粉筆頭和一些垃圾掃走。何厭在擦黑板,擦得很不認真,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的粉筆印子。

他一手揣在兜裏,眼神掃了一眼在掃地的劉真真,兩個黑亮的大辮子一上一下跳動,“又沒到搞衛生的時間,你掃個什麽勁。”

劉真真白了他一眼:“等會是朝語課,秦老師腿不方便,會絆倒他的。”

何厭嗤了一聲,喃喃:“腿不方便就家裏待著,還幹個什麽勁,盡給別人添麻煩。”

“閉上你的臭嘴吧,人跟名字一樣討厭。”劉真真收拾好講臺 ,亮晶晶的眼睛帶著薄怒和鄙視瞪了何厭一眼,“黑板擦的什麽樣子,這點事情都做不好,重新擦一遍!”

何厭不耐煩地又拿起黑板擦,看見劉真真走了,他掰斷幾根粉筆扔在講臺上。

叮鈴鈴———

上課鈴尖銳的響起來。

所有學生迅速坐回到座位上。

教室外的走廊上傳來僵硬的腳步聲。

嘟嘟嘟-

木棍戳到地面的聲音。

學生裏面暗暗地響起嘲笑。

“笑什麽笑,閉嘴!”劉真真吼了一聲。

劉真真是班長,又是女生,發育的好,長得還漂亮,所以服管教的不服管教的,都給她個面子。

教室裏安靜下來。

她眼尖地看見了講臺上的粉筆頭子,趕在老師進來前,迅速匐身竄到講臺上撿起來,回座位的時候,狠狠扔在何厭頭上,“幼稚!”

粉筆頭砸在他腦門上又彈開,被其他男生接住,又扔在他腦袋上。

何厭周圍的男生都在笑他,“又被討厭了,哈哈!”

何厭抿著嘴唇不說話,聽習慣了,他只當耳旁風。

教室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長得很好看幹凈的男老師,右手拄著拐,拐和地面撞擊發出木訥的嘟嘟聲。

秦川撐著拐站上講臺,溫和平靜的目光掃過教室的每個人,捏了根粉筆握在手上,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開始上課。

“朝鮮語屬於表音文,元音21個,輔音19個,借鑒阿爾泰語系,跟拼音沒有一點關系,不要用中文的思考方式去學朝鮮語……”

***

下了課,秦川放下粉筆,拍了拍手,又撐著拐回了老師辦公室。

拐靠在墻邊,秦川坐在椅子上休息。

旁邊的老師趙燕給他接了杯水:“站一節課還行嗎?”

“謝謝。”秦川接過水杯,捂暖和的手又去捂膝蓋,“比之前好多了,現在一節課沒什麽問題。”

四年前,覃川出了車禍,已經被確認腦死亡,但被韓秀仁帶去韓國,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奇跡一般睜開了眼睛。

經過一年的恢覆治療,他在兩年前隱姓埋名回了國,住在偏僻的小城,改了姓氏,姓秦,叫秦川。

他的右腿還在,以前車禍粉碎性骨折,傷到了神經,撐點力就開始痛。

“馬上要過冬了,你家暖氣修好沒啊?”趙老師靠在桌邊,“沒暖氣可不行,不然我叫我老公去你家幫你看看?”

“不用了,我已經約了維修工了。”秦川笑著推辭,趙老師人很好,但一直麻煩別人,他實在是過意不去,暖氣的事,維修說很難修好,換新的設備,又太貴……

覃從北當初離開國內,低價賣掉了米迦勒,一些還在進行的項目被迫終止,導致覃川欠了一屁股債。

他拿不出錢來換暖氣。

“已經叫人修了是吧,那感情好,這裏過冬,必須要暖氣的,秦老師你可不能在這個地方省。”趙燕瞅著秦川那樣子,一雙眼睛眼角天生向下,不笑的時候就可憐巴巴的,身上還穿著洗發白的運動衛衣,生怕他沒說實話,“要是有事,一定跟姐說。”

“謝謝趙姐,真沒事。”

下午沒他的課,秦川在辦公室休息了一會 ,又拄著拐回家。

秦川住在一個老舊的工廠家屬院,90年代建的五層居民樓,左鄰右舍大多都是老人。這個院子裏只有秦川一個年輕人,他又是個瘸子,就顯得不那麽突兀。

秦川住這的理由很簡單,就是便宜。

他慢悠悠地爬到三樓,擡眼就看見自己的房門是開的。

秦川微微笑了下,推門進去。

屋裏的人西裝革履,跪在地板上檢查暖氣片。

“你來了。”秦川知道自己現在拄著拐杖,腳步聲音很大,老遠就能被聽見。

韓秀仁沒有回頭,拿著鉗子擰什麽東西,口氣略微抱怨,“暖氣都壞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你這個腿晚上不能受冷。”

秦川把拐靠在門邊,坐到椅子上,“現在天還沒那麽冷,你來這裏一趟,怪麻煩的。”

韓秀仁站起來,“上海那邊的患者我都推掉了,在集安陪你待段時間。閥門換了也上不來暖氣,怎麽回事,找人看過嗎?”

“看過的,修不好了。”

韓秀仁放下鉗子,擦幹手上的水,“修不好算了,明天我找人換個新的。”

秦川有點局促,他低著頭,“我自己來就好了,你不用……”

秦川如今身上只剩下外債,他對韓秀仁給他的幫助總是有點提心吊膽,生怕哪天發現積累太多,他還不起了。

他害怕別人對他好。

“就你當老師那點工資,等到什麽時候?等到過冬了,凍成冰疙瘩?”韓秀仁察覺不到秦川的抗拒,一再推諉讓他有點厭煩,“我是你朋友,我費那麽大力氣把你救回來,你能不能不要糟蹋自己。”

秦川不知道要說什麽,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揉搓。

“怎麽了?腿疼了?”韓秀仁看見他那個動作,立馬挽起褲腿檢查他的腿。

“沒……沒事……這個動作……習慣了……下意識的,我真沒事……”

韓秀仁懶得理他,強硬地把他右腿擡起來檢查。

右腿上到處都是疤痕增生,足以看出那場車禍有多嚴重。

韓秀仁凝起眸子:“怎麽瘦成這樣了?我才幾個月沒來,這條腿肌肉萎縮的怎麽這麽厲害,你多久沒覆健了?”

秦川在韓秀仁的眸子裏看到了清晰的厭惡,他手拿著腿抽回來,把褲腿放下去,“我有做的,每天早晨我都沒拄拐杖出去走一走。”

“有走到兩千步嗎?”韓秀仁嚴厲地像個家長。

秦川沒說話。

他走不了兩千步,他走五百步腿就疼得不行了,他不明白韓秀仁為什麽對他這條腿這麽看重,他渾身上下的病哪一樣都夠他喝一壺。

韓秀仁看了秦川一眼,半扇往下垂著的眼睛固執地誰也沒看,秦川就生了一副讓人心軟的模樣。他壓下自己的怒火,換上溫和的語調,“明天跟我去做覆健,中午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

秦川松了口氣,每次兩人提到他的腿,少不了要爭吵,秦川知道韓秀仁是為了他,但他實在不想在這條腿上多花心思,拄著拐杖也挺好的,有這點時間,不如想著怎麽賺點錢,但韓秀仁就不允許他破罐子破摔。

他拉著韓秀仁坐下,“你坐,到我家了,我給你做飯,你餓了嗎,下面怎麽樣?快一點。”

韓秀仁聽見秦川要給他做飯,眼睛微微怔了下,嘴角揚起笑容,“好,你做,我吃面。”

韓秀仁會因為覃川為他做任何一件事情而心跳。

不,是興奮。

沒了沈時,覃川就只能來依靠他,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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