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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驟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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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驟雨(2)

◎我們要不要偷偷去見見秋山的未婚夫◎

大概就是這樣吧。

赤葦準備跟秋山去見了對方的父母。

第一次見另一半的父母, 秋山走之前對赤葦說不需要管她父母滿不滿意,她的父母也不滿意她,日子還不是照常過, 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個鬼。

二年級時因為考了第二名很高興,被問“還有一名排在你前面為什麽要得意”。

三年級時去學關節技,在被要求表演後被評價“四肢一點也不協調,完全沒有學武術的天分, 鍛煉鍛煉身體算了”。

五年級末六年級初剛生病住院那段時間, 因為遲遲生病沒有康覆, 被嘆氣預言“京治這孩子不爭氣,估計上不了我們看好的那所國中了。”……

感覺從小到大她完全沒有做過一件令她的父母滿意的事情,雖然開始還會羞恥到滿臉通紅、冒汗大哭, 但時間長了,自己的臉皮好像就厚了起來,自尊心似乎也沒那麽多了。尤其是在大病之後, 更是沒臉沒皮起來, 越不允許做的事反而做的越起勁, 比如去飆車打柏青哥、逃課什麽的,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不良”,托萬次郎的福,她這個當時一心想做不良的不良少女最後也沒成功進入組織, 小打小鬧一頓, 更像青春期楞頭楞腦的小孩子了。

現在都已經過去了,作為一個二十多歲快要奔三的人,在想一些十幾年前甚至是二十幾年前的小事, 未免顯得心胸有些太不寬廣, 而且太沒有必要, 即使現在說出來自己當初的氣憤或是委屈,大概也只能得到一句笑稱,“我忘了”或者“你怎麽還記得的”的回答。

好像她的父母就是沒那麽好,也沒那麽壞,永遠無法改變,但也愛她和小綾。

好吧!自己簡直太會裝了,想想從小到大自己挨過的罵,秋山就覺得太叫人生氣了!如果發生在赤葦身上,她覺得自己肯定會更生氣!

秋山路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緊張。——這是赤葦站在自己的視角做出的判斷。

她甚至表現得比自己緊張得多,秋山的父母到底該有多麽嚴肅秋山才會這樣!

赤葦如臨大敵。

秋山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赤葦,喋喋不休:“赤葦你不要緊張,如果我爸爸罵你我會馬上帶你逃跑的!”

赤葦沈默了一下:“……謝謝你。”

據秋山說她的爸爸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同框出現過了,在秋山綾高中畢業時一次大鬧家裏的宴會以後,所有人就都知道他們兩個離婚了,然後他們兩個再也沒有見過面,直到她進療養院。

“療養院?”赤葦微微側過頭。

“就是抑郁的那段時間接受封閉治療的醫院啦,在很偏的地方,以後不會去了。”秋山說。

……

他們跟秋山的父母約到家裏,秋山綾也在。

他想起來一件很神奇的事,他曾經夢到過自己小時候在醫院裏見到秋山的父母,雖然夢裏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是第一眼見到他們時,他還是意識到了,秋山的父母與他在夢裏見到的、醫院裏那對帶著秋山綾的夫妻,一模一樣。

那時他夢裏見到的場景——哭泣的孩子,悲痛的男人和女人,與現實中面前兩位正襟危坐、對他抱有審視的目光的長者和抱胸垂眸看著他的秋山綾,詭異地重合起來。雞皮疙瘩和心中的悚然一起緩緩地爬上赤葦側臉的皮膚。

他握著秋山的手顫抖了一下,又緊了緊。

人總是會做一些奇怪的夢並不奇怪。就像當初他意識到自己做夢夢到過秋山那兩個名叫“灰谷”的朋友時,一樣的驚訝但又覺得是命中註定的神奇,讓他仿佛上個時間線裏、做出完全不一樣決定的赤葦也遇到過秋山京治。

或許那時他與她擦肩而過,或許他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或許在某一次一場濛濛細雨裏,路過一場陌生人的葬禮,他摘掉耳機往那裏望了一眼。

——那是他見過秋山父母回家之後的一場夢。

夢裏的他還是一無所知的赤葦京治。

上班,工作,下班,與朋友聚會,回家跟父母吃飯……生活平靜而忙碌得仿佛一條延展的支線,每天還算積極向上,乘坐電車看著被雨打落的櫻花,不知不覺春天到了末尾之時。

他收起雨傘用袋子包好走進大樓,電梯數字緩緩下降,再跟同事們走進電梯,叮——地一聲,到達樓層,把傘放到門口掛傘的位置,跟其他傘滴下的雨水匯在一起。

平靜的上午過去就是午飯時間,午休買一杯烏龍茶,回來繼續工作。

走來的助手跟他對接完今天的工作任務,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提了一嘴,“赤葦編輯,你記得上次跟咱們簽合同的那位法律顧問嗎?她前幾天去世了。”

“誰?”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好像叫秋山吧,那幾天暴雨特別大,有個極道組織內部好像出了什麽問題,那位顧問在火拼裏被誤殺了。”

“……欸?”他靜止了一瞬,“什麽時候的事?”

“呃,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幾天前?我也是聽說的……”

“聽誰說的?”

“那個、我不記得了,抱歉,赤葦編輯。”

赤葦醒來後想,一般情況下,他夢到這裏大概就會被嚇醒,但是那一次沒有。

那時的他依舊在工作,但是不知道助手同事什麽時候離開。經理拍著他的肩膀提醒他回家,問她今天怎麽沒有去吃飯,他只是點點頭,然後離開,沒有帶傘。

那位顧問明明也不是多麽熟悉的人,他做過她的摩托車、只是跟她吃過一頓飯……他一直在想,他或許不應該說要跟那位秋山顧問做朋友的。

他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自然會為一條鮮活的生命逝去而難過,可為什麽這個時候心中的悲痛,卻遠遠的超過了為一個不太熟悉的人悲傷的範圍。

或許要怪他擅自許諾。

天空中雨一絲一絲,陰冷地腐蝕如同失去軀體般渾渾噩噩地游蕩靈魂。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太奇怪,帶上耳機,給自己放送了一首輕快的歌,然後走向跟電車站完全相反的方向,像個傻瓜在雨裏到處亂走,腦袋也昏昏沈沈。

他莫名其妙地在路的對面看到了一場葬禮。

莫名其妙地註意到,站在門口迎接來人的、穿著黑色西裝、衣襟上別著白花的男人,出乎意料地跟秋山有些相似。

他又在那個時候莫名其妙地流淚,不知道為什麽。

他走過去,那個長得很像秋山女士的男生疑惑地問,“……你是?”

他約過面前眼圈通紅的人往後看,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裏秋山黑白的照片。

……

秋山的父母對他跟秋山一起來見他們這件事很重視,不過自己唯一的女兒要結婚重視一點也是應該的。好消息是秋山的父母並沒有像秋山形容的那麽可怕不近人情,他們對自己的出現不是很高興,但並沒有表達對自己的不喜,也沒說傷人的話,只是叮囑他很多遍,要好好對待秋山。壞消息是,在面對秋山的父親母親時只有他一個人,因為秋山在剛坐下時,就因為替他說話,警告父母不準難為他,而被秋山綾拖出門外。

秋山綾說,爸爸媽媽再怎麽刻板死板也比她看人的眼神強。

赤葦記得,以前秋山綾跟他在同一個個排球隊裏時,還挺喜歡他的。但知道秋山跟他在一起之後,秋山綾還是看他不順眼。

秋山綾對他說,秋山爬上高壓線時完全沒有想著在活下去,那天不知道是她很幸運,還是因為上帝保佑,他完全沒有能讓他信任地把秋山交給他的能力。

赤葦實在想不到有一天,要主持秋山葬禮的秋山綾會多麽難過。

“赤葦先生,我們好像曾經見過面,是吧?”秋山的爸爸在最後他要跟秋山離開時說道。

“……”赤葦記得當時自己驚訝了一下,才想起來,“叔叔,我們在梟谷高中見過面。”

“啊,確實有這件事。”秋山的爸爸點點頭,一直嚴肅的臉卻忽然笑了,擠出臉頰和眼角的皺紋,“或許應該改口叫岳父了吧。”

他走出門時,秋山還跟秋山綾站在一起相互瞪著對方。

秋山卻在看到他出來的瞬間向他飛奔過來。

那時,他就在想,他並不知道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秋山會不會再生病,他只是想,他不願意跟她分開,他會盡他所能地耐心、愛她,成為能保護她的、對她最好的人。

也幸好,他夢裏的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

“欸,Mikey,你聽說了嗎?秋山好像要結婚了。”

這是萬次郎在秋末冬初參加完國外比賽、結束旅行之後,回到家裏聽到的第一個炸裂性的消息。在他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秋山都已經見過了赤葦的父母,據艾瑪說,她未婚夫的爸爸媽媽人很好,很喜歡她。

“欸!這麽快!”萬次郎大驚失色,“這家夥不會是因為我們說她總是在關鍵的時候磨磨唧唧,跟我們賭氣吧!”

“那倒不會,就是咱們還沒見過秋山的另一半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就要結婚了,總覺得咱們這群朋友沒有被重視的樣子。”松野千冬摸下巴道。

“欸?這是大概是秋山報覆吧。”萬次郎笑道,“報覆我們以前故意騙她不讓她進東萬。”

千冬聽到萬次郎的話忍不住也笑:“那我們完全是因為Mikey你被連累了。”

千冬這個社長做的逐漸步入了正軌,寵物店裏兩個不大幹活的大爺,場地和一虎也逐漸愛上毛絨絨,上手了工作——當然經常惹禍是少不了的。

好不容易忙裏偷閑的千冬來到萬次郎這裏躲躲清閑,順便……來幫秋山給萬次郎送請柬。

千冬拿出請柬擺到萬次郎跟前:“沒想到吧,秋山那家夥連請柬都準備好了。”

白色的請柬靜靜地躺在桌子上,萬次郎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裏面還畫了星之卡比,估計又是秋山的主意吧,她一向喜歡這些。

“千冬,你說,我們要不要偷偷去見見秋山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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