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長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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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長大（2）
◎離家出走的幼稚鬼打算回家一趟◎
夜晚, 海邊人滿為患的沙灘，岸邊上遠遠地傳來歡聲笑語，伴隨著夏日的煙火一起竄上天空, 煙花過後耳邊剩下海浪拍打沙灘嘩嘩地響。
今年的煙花大會在湘南海岸舉辦。她們身後就是被稱為湘南海岸道路的134國道，每年的箱根驛傳的跑者都會經過這個地方，然後把接力帶交給下一個人。
夏美一直覺得秋山這個人，奇怪得好像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奇怪到像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這麽想。
一個沒有什麽人會來的破舊的、偏僻的郊區, 四周的建築都是已經在風裏雨裏五六十年的老頭老太太, 風格也還是保留著幾十年的樣子，簡直像東京這個光鮮亮麗都市腳後跟的老皮，要掉不掉, 墻角都附生苔蘚。
所有的事情都是舊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陌生的。
可因為逃避躲到小圭的事務所的她，來到了這裏也不能緩解內心深處的無聊和焦慮。她像縮頭烏龜一樣, 寫完稿子, 整理好采訪記錄, 然後在完全看不到星星的夜裏，順著路燈爬上小坡，從街角的便利店裏買些冰鎮啤酒和加熱好的名古屋炸雞便當。
她根本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也完全不想找工作。說自己每天渾渾噩噩, 好像也算不上, 只是有些提不起精神罷了，做著些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空虛地消磨時光, 直到——直到未來不知道哪一天的、不得已的轉折到來。
當她提著袋子從便利店走出來的時候, 小路盡頭的馬路沿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坐著的女人, 正在哭泣的縮在一起小小一團，遠遠地看顏色灰不拉幾的。
這個人，不僅驅散了她心裏那點傷春悲秋，還嚇得她差點把手裏的東西扔出去。
半夜三更，空無一人的小路上，忽然出現了這麽個人，即使她是個堅定唯物主義者，也是會被嚇到的！
不過下一刻她就冷靜下來，意識到面前的應該是個活人。只是不知道遇到什麽可憐的事
……是這樣吧？
誰知道是不是啊！大晚上可真夠嚇人的！搓搓胳膊都覺得自己起一層雞皮疙瘩的程度！
夏美內心吐槽。
她定了定神，沖那團影子小聲問了一句，“你……沒事吧？”一張嘴發覺自己的聲音抖的要死。
說不怕，果然是假的。
都怪這兩天給小圭幫忙寫的靈異雜志文章太多了，她竟下意識的以為眼前是個什麽精怪，專門欺騙路過的人然後把她吃掉。
不得不說，自己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
夏美無語地嘆氣。
要是能把這個時候的靈感用到報告寫作上，或許也能算積累經驗了？
她小心翼翼挪過去，想看看這人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恰好，面前的人擡頭，露出一雙水霧朦朧的琥珀色眼睛。
誒誒，這人居然長得也像精怪呢。
看到那雙眼睛時她忍不住想。
長這麽好看，如果隨隨便便扔在街上不管會有麻煩吧，畢竟這附近癡漢什麽的挺多的……
打住。
鬼故事裏面被妖鬼騙了的農民也是這麽想的。
“抱歉，嚇到你了吧？”
正在她胡思幻想時，那個女生……是女生嗎？姑且先這麽叫吧。小心地開口。
夏美長長松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面前的人說人話了讓她放松警惕，完全是因為她覺得碰到已經修煉到有神智能說話的妖鬼，她再怎麽逃跑也不趕趟。
夏美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大概也是抱著這樣破罐破摔的想法，她湊近那個人，向她伸出手。
那個女生楞了一下，然後把手遞到她手心裏，任由她把她拉起來。
手裏的溫度是溫熱的啊！是人的溫度。
這是個活人啊！她欣慰地想。
夏美把心放回肚子裏，放下了“戒心”。
“謝謝。”那個被她拉起來的女生有些惶恐地說。
她一站起來，離她更近了一點，湊近一點好像更好看了，像哪個眼熟的明星，就是太瘦弱了。
她這人自來熟，一放松就有心情向別人搭話，尤其是面前這人還是個美人，一個人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哭，稍微幫了點她的小忙還會不安地感謝，一看就讓人忍不住心升憐愛！
她覺得自己剛剛的恐懼真是沒有由來，這明明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嘛！
她開始忍不住問東問西，比如你叫什麽名字啊？從哪來呀？幹嘛坐在地上哭的這麽傷心？
對面這個女孩有些驚訝，好像驚訝於她為什麽這麽熱心，不過她什麽也沒說，老老實實地挨個回答了她的問題，一點也不怕她是壞人，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萌。
她很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叫秋山，從新宿過來的，因為跟一個朋友告別很難過所以哭了一會兒。
“那你以前來過這裏、或者這附近有什麽親人朋友嗎？”
“沒、沒有。”
“那可難辦了，這附近也沒有賓館酒店之類的呢。”
“這樣嗎……”
這個叫秋山的女孩遲疑了一下。
“不過，我記得有個網咖來著，你要是不害怕的話可以去湊合一下，或者……”或者如果她相信她的話，可以跟她去小圭那裏湊合一下。
她* 剛想發出邀請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看到面前人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勁十分大地拉住她的手晃晃晃。
“那個，你能幫我帶路嗎？拜托了！”
看著自己手臂連同胳膊和肩胛骨一起動起來的上半身，夏美覺得吧……
嗯，或許，剛剛那個柔弱得像什麽珍貴易碎品的美人，是她的錯覺。
總之，那天之後，跟這裏其他的新鮮又破敗的事物一樣，她也認識了這個叫“秋山”的女孩子。
秋山這個人，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她缺少常識，完全不知道她的過去，也沒聽說她以前是做什麽的。就比如秋山這個剛開始連蒸米都不知道應該加多少水、一看就沒下過廚房的人，切肉居然知道按照紋路切，刀功還很熟練。
最奇怪的是她在找工作的時候，這家夥居然說自己沒有身份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沒有。她現在倒是在飯團店打工打得很開心，不知道開始的時候她跟老板替她擔保過多少次她不是什麽在逃嫌疑犯，人家才敢錄用她。
好吧……主要是當時老板爺爺覺得，秋山一個長得好看又老實的、孤零零的女孩子，還沒有他女兒大，比起犯法還是更像被男人騙了才身無分文跑到這裏來的。
不過後來她知道了，秋山是離家出走才到這邊來的，嗯……可能也有點被男人騙的緣故。
總之，就是這麽一個奇怪的人跟她成為了朋友。或許她就是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像小圭一樣。
不過她可比小圭好多了，她不會隨便往家裏撿“東西”。
收留了她，收留了離家出走的少年，甚至還收留了離家出走少年撿的小貓的小圭，看上去不是很喜歡這個“新鄰居”（秋山在邊住的地方離事務所非常近）。
除了對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的不喜，還有一些，覺得成年人不該做出“離家出走”這麽“可笑”的事。
啊……真是無趣的大人。
夏美遠遠地看著最後一串煙花“咻——”的一聲，從海灣的中央發射到夜空中，這時，所有的觀眾都站在在海岸邊欣賞，巨大的煙花落下的時候像金色的雨，紛紛揚揚帶著彗尾降落海面，這時的大海比夜空更像流淌著星星的河。
在開始時就知道這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分開的友情，夏美確定了大概在今天就是告別。
夏美一口氣喝了很多酒，覺得自己就好像在發洩長大的禁錮。
人活在世上無法忽視眾人的眼光，無法逃避別人的想法，全世界對於一個人來說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大山，一個人對於全世界卻是可有可無的沙礫，在這個講究為他人付出服務的國度，好像連迷茫和逃避都是自私、為人不齒的。
她可以一時逃避現實，躲到小圭的事務所，秋山也可以一時離家出走，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是回頭看看，她們還是無法阻擋時間流逝，即使心固執地留在昨天，身體和周圍的環境也不會等在原地。
她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帆高。
羨慕帆高在少年時就有無上的勇氣，用盡所有力氣與全世界為敵，也要拯救自己心愛的人；更羨慕他還那樣年輕，年輕到世間的一切都會原諒一個一往無前的少年，等待他長大。
少年有長大的一天，人也有長大的時候，或許一個晚上、一個白天，就在在一天裏長大的果實，心也會成熟變成真正的大人。
“你說……你喝成這樣，還能騎電動車嗎？”
夏美睜開醉眼，扭過頭往出聲的秋山那裏看去。
秋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著遠處的大海，如果不是她現在還嚼著炸雞嘴裏含糊不清的，她還以為她在沈思什麽人生大事。
夏美被這人的冷漠驚呆了，“啊呀，你這家夥分別居然沒有一點感觸的嗎？好沒良心！”
“誰說我沒有的，”她眼看著秋山說這話的時候，又拎起一根炸雞腿啃了一口，“明明已經感觸過了好嘛。”
夏美：“……”
“……騎電動車應該不抓酒駕吧？”夏美迷惑。
“不知道。”秋山抽了兩張紙巾擦擦手，把電動車拉到馬路上，“還是我來騎吧。”
海浪翻騰著幽暗的水面，面前的臉忽明忽暗，更遠的地方傳來汽笛的長鳴，身後的一盞盞亮起的路燈和綿長的湘南大道的盡頭，聚集著節日喧鬧的人群，夜晚的海風從海岸線登錄沙灘，她搓了搓漸涼的胳膊，跑過去摟住秋山的手臂，忍不住大笑。
“你會嗎？別小看電動車，以前沒騎過學起來也不輕松的。”
“是你小看我吧。我以前可是騎過摩托車的。”她聽到秋山戴上頭盔補充了一句，“有駕照的那種。”
一切的一切，就算明天就要長大，明天就要分別，但起碼今天的現在，她們還可以假裝自己是自由的人。
……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去上班。”秋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冷漠地說。
“誰想去上班啊！誰願意上班啊！我有上班的時間躺在床上，或者出去轉轉，做個美甲，卷個頭發，整個按摩護理大全套順便拍照烤肉泡溫泉去不好嘛！”夏美職業裝半躺在秋山的沙發上振振有辭。
“說得倒是美，”秋山面無表情地把夏美懷裏的抱枕拿走塞到行李箱裏，然後把她連人帶東西趕出門，“還是得上班。再不走你就遲到了。”
夏美扒在門上，“你男朋友怎麽不來幫你搬？吵架了？分手了？”
“我沒告訴他而已！……你這家夥怎麽這麽興奮？”
“感覺你要做什麽壞事。讓我想想……你要帶著行李一早出現在他門口給他個驚喜？”
秋山：“……”
夏美壞笑，“被我猜對了？果然是成年人呢~”
“……猜對什麽啊，完全不沾邊呢。”秋山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拖到門外，忍不住嘆氣，“就是我這個離家出走的幼稚鬼打算回家一趟。”
秋山覺得，她一生的命題好像就是學會跟自己和解。
年幼無知的時光對她來說足夠珍貴，也足夠地……不想經歷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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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海邊人滿為患的沙灘，岸邊上遠遠地傳來歡聲笑語，伴隨著夏日的煙火一起竄上天空, 煙花過後耳邊剩下海浪拍打沙灘嘩嘩地響。
今年的煙花大會在湘南海岸舉辦。她們身後就是被稱為湘南海岸道路的134國道，每年的箱根驛傳的跑者都會經過這個地方，然後把接力帶交給下一個人。
夏美一直覺得秋山這個人，奇怪得好像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奇怪到像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這麽想。
一個沒有什麽人會來的破舊的、偏僻的郊區, 四周的建築都是已經在風裏雨裏五六十年的老頭老太太, 風格也還是保留著幾十年的樣子，簡直像東京這個光鮮亮麗都市腳後跟的老皮，要掉不掉, 墻角都附生苔蘚。
所有的事情都是舊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陌生的。
可因為逃避躲到小圭的事務所的她，來到了這裏也不能緩解內心深處的無聊和焦慮。她像縮頭烏龜一樣, 寫完稿子, 整理好采訪記錄, 然後在完全看不到星星的夜裏，順著路燈爬上小坡，從街角的便利店裏買些冰鎮啤酒和加熱好的名古屋炸雞便當。
她根本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也完全不想找工作。說自己每天渾渾噩噩, 好像也算不上, 只是有些提不起精神罷了，做著些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空虛地消磨時光, 直到——直到未來不知道哪一天的、不得已的轉折到來。
當她提著袋子從便利店走出來的時候, 小路盡頭的馬路沿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坐著的女人, 正在哭泣的縮在一起小小一團，遠遠地看顏色灰不拉幾的。
這個人，不僅驅散了她心裏那點傷春悲秋，還嚇得她差點把手裏的東西扔出去。
半夜三更，空無一人的小路上，忽然出現了這麽個人，即使她是個堅定唯物主義者，也是會被嚇到的！
不過下一刻她就冷靜下來，意識到面前的應該是個活人。只是不知道遇到什麽可憐的事
……是這樣吧？
誰知道是不是啊！大晚上可真夠嚇人的！搓搓胳膊都覺得自己起一層雞皮疙瘩的程度！
夏美內心吐槽。
她定了定神，沖那團影子小聲問了一句，“你……沒事吧？”一張嘴發覺自己的聲音抖的要死。
說不怕，果然是假的。
都怪這兩天給小圭幫忙寫的靈異雜志文章太多了，她竟下意識的以為眼前是個什麽精怪，專門欺騙路過的人然後把她吃掉。
不得不說，自己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
夏美無語地嘆氣。
要是能把這個時候的靈感用到報告寫作上，或許也能算積累經驗了？
她小心翼翼挪過去，想看看這人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恰好，面前的人擡頭，露出一雙水霧朦朧的琥珀色眼睛。
誒誒，這人居然長得也像精怪呢。
看到那雙眼睛時她忍不住想。
長這麽好看，如果隨隨便便扔在街上不管會有麻煩吧，畢竟這附近癡漢什麽的挺多的……
打住。
鬼故事裏面被妖鬼騙了的農民也是這麽想的。
“抱歉，嚇到你了吧？”
正在她胡思幻想時，那個女生……是女生嗎？姑且先這麽叫吧。小心地開口。
夏美長長松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面前的人說人話了讓她放松警惕，完全是因為她覺得碰到已經修煉到有神智能說話的妖鬼，她再怎麽逃跑也不趕趟。
夏美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大概也是抱著這樣破罐破摔的想法，她湊近那個人，向她伸出手。
那個女生楞了一下，然後把手遞到她手心裏，任由她把她拉起來。
手裏的溫度是溫熱的啊！是人的溫度。
這是個活人啊！她欣慰地想。
夏美把心放回肚子裏，放下了“戒心”。
“謝謝。”那個被她拉起來的女生有些惶恐地說。
她一站起來，離她更近了一點，湊近一點好像更好看了，像哪個眼熟的明星，就是太瘦弱了。
她這人自來熟，一放松就有心情向別人搭話，尤其是面前這人還是個美人，一個人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哭，稍微幫了點她的小忙還會不安地感謝，一看就讓人忍不住心升憐愛！
她覺得自己剛剛的恐懼真是沒有由來，這明明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嘛！
她開始忍不住問東問西，比如你叫什麽名字啊？從哪來呀？幹嘛坐在地上哭的這麽傷心？
對面這個女孩有些驚訝，好像驚訝於她為什麽這麽熱心，不過她什麽也沒說，老老實實地挨個回答了她的問題，一點也不怕她是壞人，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萌。
她很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叫秋山，從新宿過來的，因為跟一個朋友告別很難過所以哭了一會兒。
“那你以前來過這裏、或者這附近有什麽親人朋友嗎？”
“沒、沒有。”
“那可難辦了，這附近也沒有賓館酒店之類的呢。”
“這樣嗎……”
這個叫秋山的女孩遲疑了一下。
“不過，我記得有個網咖來著，你要是不害怕的話可以去湊合一下，或者……”或者如果她相信她的話，可以跟她去小圭那裏湊合一下。
她* 剛想發出邀請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看到面前人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勁十分大地拉住她的手晃晃晃。
“那個，你能幫我帶路嗎？拜托了！”
看著自己手臂連同胳膊和肩胛骨一起動起來的上半身，夏美覺得吧……
嗯，或許，剛剛那個柔弱得像什麽珍貴易碎品的美人，是她的錯覺。
總之，那天之後，跟這裏其他的新鮮又破敗的事物一樣，她也認識了這個叫“秋山”的女孩子。
秋山這個人，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她缺少常識，完全不知道她的過去，也沒聽說她以前是做什麽的。就比如秋山這個剛開始連蒸米都不知道應該加多少水、一看就沒下過廚房的人，切肉居然知道按照紋路切，刀功還很熟練。
最奇怪的是她在找工作的時候，這家夥居然說自己沒有身份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沒有。她現在倒是在飯團店打工打得很開心，不知道開始的時候她跟老板替她擔保過多少次她不是什麽在逃嫌疑犯，人家才敢錄用她。
好吧……主要是當時老板爺爺覺得，秋山一個長得好看又老實的、孤零零的女孩子，還沒有他女兒大，比起犯法還是更像被男人騙了才身無分文跑到這裏來的。
不過後來她知道了，秋山是離家出走才到這邊來的，嗯……可能也有點被男人騙的緣故。
總之，就是這麽一個奇怪的人跟她成為了朋友。或許她就是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像小圭一樣。
不過她可比小圭好多了，她不會隨便往家裏撿“東西”。
收留了她，收留了離家出走的少年，甚至還收留了離家出走少年撿的小貓的小圭，看上去不是很喜歡這個“新鄰居”（秋山在邊住的地方離事務所非常近）。
除了對來路不明的陌生人的不喜，還有一些，覺得成年人不該做出“離家出走”這麽“可笑”的事。
啊……真是無趣的大人。
夏美遠遠地看著最後一串煙花“咻——”的一聲，從海灣的中央發射到夜空中，這時，所有的觀眾都站在在海岸邊欣賞，巨大的煙花落下的時候像金色的雨，紛紛揚揚帶著彗尾降落海面，這時的大海比夜空更像流淌著星星的河。
在開始時就知道這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分開的友情，夏美確定了大概在今天就是告別。
夏美一口氣喝了很多酒，覺得自己就好像在發洩長大的禁錮。
人活在世上無法忽視眾人的眼光，無法逃避別人的想法，全世界對於一個人來說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大山，一個人對於全世界卻是可有可無的沙礫，在這個講究為他人付出服務的國度，好像連迷茫和逃避都是自私、為人不齒的。
她可以一時逃避現實，躲到小圭的事務所，秋山也可以一時離家出走，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是回頭看看，她們還是無法阻擋時間流逝，即使心固執地留在昨天，身體和周圍的環境也不會等在原地。
她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帆高。
羨慕帆高在少年時就有無上的勇氣，用盡所有力氣與全世界為敵，也要拯救自己心愛的人；更羨慕他還那樣年輕，年輕到世間的一切都會原諒一個一往無前的少年，等待他長大。
少年有長大的一天，人也有長大的時候，或許一個晚上、一個白天，就在在一天裏長大的果實，心也會成熟變成真正的大人。
“你說……你喝成這樣，還能騎電動車嗎？”
夏美睜開醉眼，扭過頭往出聲的秋山那裏看去。
秋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著遠處的大海，如果不是她現在還嚼著炸雞嘴裏含糊不清的，她還以為她在沈思什麽人生大事。
夏美被這人的冷漠驚呆了，“啊呀，你這家夥分別居然沒有一點感觸的嗎？好沒良心！”
“誰說我沒有的，”她眼看著秋山說這話的時候，又拎起一根炸雞腿啃了一口，“明明已經感觸過了好嘛。”
夏美：“……”
“……騎電動車應該不抓酒駕吧？”夏美迷惑。
“不知道。”秋山抽了兩張紙巾擦擦手，把電動車拉到馬路上，“還是我來騎吧。”
海浪翻騰著幽暗的水面，面前的臉忽明忽暗，更遠的地方傳來汽笛的長鳴，身後的一盞盞亮起的路燈和綿長的湘南大道的盡頭，聚集著節日喧鬧的人群，夜晚的海風從海岸線登錄沙灘，她搓了搓漸涼的胳膊，跑過去摟住秋山的手臂，忍不住大笑。
“你會嗎？別小看電動車，以前沒騎過學起來也不輕松的。”
“是你小看我吧。我以前可是騎過摩托車的。”她聽到秋山戴上頭盔補充了一句，“有駕照的那種。”
一切的一切，就算明天就要長大，明天就要分別，但起碼今天的現在，她們還可以假裝自己是自由的人。
……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去上班。”秋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冷漠地說。
“誰想去上班啊！誰願意上班啊！我有上班的時間躺在床上，或者出去轉轉，做個美甲，卷個頭發，整個按摩護理大全套順便拍照烤肉泡溫泉去不好嘛！”夏美職業裝半躺在秋山的沙發上振振有辭。
“說得倒是美，”秋山面無表情地把夏美懷裏的抱枕拿走塞到行李箱裏，然後把她連人帶東西趕出門，“還是得上班。再不走你就遲到了。”
夏美扒在門上，“你男朋友怎麽不來幫你搬？吵架了？分手了？”
“我沒告訴他而已！……你這家夥怎麽這麽興奮？”
“感覺你要做什麽壞事。讓我想想……你要帶著行李一早出現在他門口給他個驚喜？”
秋山：“……”
夏美壞笑，“被我猜對了？果然是成年人呢~”
“……猜對什麽啊，完全不沾邊呢。”秋山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拖到門外，忍不住嘆氣，“就是我這個離家出走的幼稚鬼打算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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