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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約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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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約會(1)

◎他在馬路的另一邊看到了秋山。◎

“赤葦編輯, 您預約了四點鐘的會議室,需要幫您準備些什麽嗎?”

赤葦聽到耳邊熟悉的聲音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坐在辦公室裏, 手裏接到的是會議室的助手打來的電話。

“赤葦編輯,是昨晚沒睡好嗎?”電話另一頭久久未聽到回話的助手詢問了一句。

赤葦緩緩地眨眼。

面前辦公桌上的物品一應俱全,排列方式也符合他的習慣,他的手邊還擺著自己的計劃安排和合同書, 腦海中很清晰地推演著接下來的工作, 時鐘上的數字靜靜地跳轉到3:49。

宇內老師的新漫畫連載比較順利近期沒有被腰斬的風險, 作畫的數量也已經出單行本了,他最近聯系了動漫制作公司商量動漫化的相關事宜,就在今天下午四點鐘, 在公司大樓的會客室商量具體事宜……

這就是他平常的工作狀態,甚至他上一刻正在做的事情,可現在他卻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好像自己上一刻還在休息, 但下一秒就坐在辦公室裏了。

難不成自己剛剛在摸魚嗎?無論多麽熱愛的事情變成工作都不會讓人開心?

赤葦搖搖頭把雜念拋卻腦後, 回答了還在等待的助手的話。

“沒有, 就是想著有件事很重要……”

話說他今天要做什麽事來著?他好像忘記了。

赤葦的心裏隱隱約約有些不安,可又確實想不起他有什麽事情需要做。

“是今天的工作嗎?”助手問。

“不是的,”赤葦回答,又仔細搜尋自己的記憶, 發現實在想不到, 就把這件事拋去腦後,安慰自己,“沒關系, 會被遺忘的是不重要的事情。”

“可能是最近太忙碌了睡眠不足吧!赤葦編輯還要好好休息才行呢, 身體最重要!”寒暄完畢, 助手的話題回歸到正常工作上,“赤葦編輯您今天4點有預約客戶過來,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麽嗎?”

“哦,對了,”助手補充了一句,“資方說上次來談合作的立花先生前幾天受傷,這次不能過來。不過好在上次會議已經協商完畢,這次換成他門公司法律部的顧問過來簽合同。”

赤葦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又一時想不起來是哪裏不對。

記憶裏自己確實正在準備跟立花先生的商談,可是不久前還告訴自己正在準備訂婚典禮的立花先生,怎麽會受傷到甚至需要被人頂替工作呢。

“受傷了?發生了什麽?”赤葦多問了一句。

“據說是前幾天沖突裏受傷的,您聽說過吧?前幾天新聞報道的,‘東京萬字會內部鬥爭造成了傷亡’。”

“東京萬字會?”

赤葦起皺眉頭,那不是秋山以前的不良組織嗎?而且不是在高中的時候就解散了?

“赤葦編輯你居然不知道嗎?”赤葦聽出助手的的聲音裏厭惡和恐懼,“東萬是關東地區甚至是全日本最大的、無惡不作的黑/道組織啊!”

聽到這句話,赤葦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雖然事情完全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展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他在做夢。

現實中的關東地區可完全沒什麽黑/道勢力啊!

雖然意識到了自己在做夢,但赤葦發覺他好像完全沒有醒來的意思,正好,他也有些好奇夢裏的走向是什麽,就主動順著助手的話往下問。

“抱歉,我確實不太了解這方面的事情,這個東萬的首領、成員、地盤……都一無所知。能向你求教嗎?”赤葦嚴肅地說。

因為知道是在夢裏,赤葦上班摸魚摸的光明正大。

“其實我也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他們做了很多事……你懂吧?都沒有證據,警方也沒辦法,”助手壓低聲音含糊道,“不過我聽說他們那個總長,佐野萬次郎,失蹤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畏罪潛逃……”

赤葦在手機搜索欄裏輸入了“佐野萬次郎”這個名字。得到了一張黃發背頭、脖子上有龍紋紋身、眼睛漆黑長得很清秀的男人的照片。

赤葦本能地覺得這個人有些面熟,可還沒等他仔細思考就被助手打斷了。

“啊,遭了!”赤葦聽到電話另一頭的助手忽然提高聲音,“赤葦編輯,資方代表好像已經到了!”

赤葦:“……?”

還未聯系上記憶片段徹底失去蹤跡,手機裏的人像也不再熟悉。

赤葦熄滅手機忍不住扶額。

夢裏被工作追逐的感覺依舊這麽真實呢。

……總之就是這樣。

當他來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資方代表已經坐在會議室裏等他了。

半透明的玻璃後有個人影,應該就是資方代表,赤葦沒仔細看,匆匆地推開門走進去。

“實在抱歉,久等了。”赤葦進門道鞠躬歉道,一擡頭卻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赤葦忍不住睜大眼睛,“欸?”

“沒關系,您沒有遲到……赤葦編輯,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面前的女人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正裝,留著比他記憶裏更短一點的短發,整個人利落又幹練,臉蒼白又瘦弱,琥珀色的眼睛也比他的記憶裏的更加冷漠。

看到面前人驚訝的表情,一時緊張地模就摸自己的臉。看起來又沒那麽冷漠了。

何止是像,簡直一模一樣。赤葦心想。

成熟的精英版的秋山,就坐在他面前。

“沒、沒有,只不過是……您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朋友。”赤葦回過神,收回了震驚道。

他在夢裏,夢到什麽都是正常的,夢到秋山變成資方的律師代表也是正常的……吧?

……

“赤葦編輯?赤葦編輯?”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桌子上趴著小憩的赤葦忽然驚醒,一時搞不清現在的狀況。

我現在在哪?

赤葦低頭,發現自己的辦公桌一如既往的整齊,手邊擺著計劃安排和合同書莫名熟悉。

當然熟悉了。忽然清醒過來的赤葦想。

前不久他才剛剛經歷過一遍跟現在相同的事,做一個很無厘頭的夢。大概是自己馬上要談的合同,資方代表變成秋山了?

“赤葦編輯?”醒來時聽到的聲音,因為他沒有回應,又呼喚他一遍。

赤葦轉頭,是同事提醒他辦公室內部有找他的電話。

現在時鐘上顯示的時間是3:50,赤葦揉了揉太陽穴,他記得很清楚,在四點鐘他需要去開會,跟夢裏的步驟一模一樣。真讓人覺得恍惚,不知道是做夢還是現實。

他以前也會做奇怪的夢,這次跟變成貓頭鷹比起來算是正常的了。

赤葦失笑,搖搖頭,把多餘的想法晃出腦海,接起電話。

“赤葦編輯,您預約了四點鐘的會議室,需要幫您準備些什麽嗎?”跟夢裏一模一樣的助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赤葦心裏忍不住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夢未免也太真實了一點吧。

“資方代表……是立花先生嗎?”赤葦忍不住問了一句。

“啊,當然,跟您對接工作的一直是立花先生。”助手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跟夢裏不一樣。

赤葦輕輕松了一口氣。

他變成貓頭鷹時的神廟真實存在,也不代表夢裏的事情各個都能發生。

起碼像秋山忽然變成資方代表過來簽合同這種無厘頭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他身上肯定是發生什麽靈異事件了吧……

雖然他最近遇到的事已經夠靈異了。赤葦想。

不過他做夢的事並不是沒有科學依據,夢到變成鳥,可能是因為最近壓力過大,夢到秋山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到陌生卻真實存在的地方,也可能是因為那個地方他曾經去過只是完全不記得了……

榮格認為構成夢境的材料來源於客觀現實,也就是記憶;弗洛伊德認為夢是對幹擾的反應,沒有幹擾可能就沒有夢境。雖然他們兩個彼此並不怎麽認同對方對於夢的觀點,但他從他們兩個觀點裏都給他的夢找到了心理學依據。

能用科學理論解釋的東西就沒那麽可怕了。作者可能會相信一些奇怪靈異的事件真實存在,而他作為一個漫畫編輯是沒有那麽豐富的想象力的,自然的——他不信。

沒把自己剛剛的夢當回事的赤葦往會議室走。

只是一點。

他在路上隨意在搜索欄裏輸入“佐野萬次郎”時,發現詞條第一標註著“著名賽車手佐野萬次郎”的照片,跟夢裏的□□總長幾乎一模一樣。

而這個人……赤葦盯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忽然想起來,這個人他好像不久前見過。

·

真是奇怪。萬次郎怎麽知道我要去約會。

萬次郎在交代完“如果這次小秋你約會成功一定要告訴我。”後,就騎車揚長而去,只留下秋山站在原地迷惑不解。

有這麽明顯嗎?她只是穿了件裙子而已。

她是什麽很好懂的人嗎?怎麽感覺每個人都知道她在什麽情況下會做什麽事。

明明她自己都不明白。

秋山嘆氣,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視線卻忽然間落到了自己舉著傘的手臂上。她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手臂已經變得幹枯和關節也開始變粗了。

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身旁櫥窗的玻璃倒映出她的臉和身後的大雨,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雙頰凹陷又爬滿苦楚的臉。

秋山使勁晃晃頭,把自己的想象拋出腦海以外,櫥窗裏的自己沒那麽慘兮兮,但也沒那麽好,就一般。

時間和病痛給她帶來的改變不只有精神上的,即使走出雨天和陰霾她也無法回到過去,變回從前的秋山。

雖然會遺憾自己好像變醜了,可心裏倒是不怎麽難過。

就算什麽都沒發生時間也會向前走,人總是會成熟、會變老,人會抽條長高,植物會抽枝拔節,即使像外婆那種一輩子花大價錢做保養的貴婦,臉上還是會有皺紋,每一秒的“當下”都是“僅此一次”,現在的秋山看不到未來的秋山會變成什麽樣子,過去的秋山也不應該由現在的秋山去操心。

就像教練說“排球是向上看的運動”,人也應該是向前看的。

海上落單的浮漂,被海浪卷挾著沈沈浮浮,她被大雨夾在中間,往目的地走去,推開甜品店的門時,風鈴輕輕地響,隔著櫥窗她能望見正對著甜品店的赤葦工作的大樓門口。

大腦產生多巴胺讓人體會到快樂的感覺。她喜歡吃甜品,甜品會促使多巴胺分泌,讓她感受到快樂,所以實際上並不是她愛吃甜食,而且愛甜食帶給她的快樂的感受。

可實際上多巴胺並不會制造快樂,它更多的是對“驚喜”的反應。

神經學專家沃爾弗拉姆·舒爾茨用猴子和燈泡做了一個實驗,發現了多巴胺系統僅會對意外的信息做出反應,也就是說它只識別不在預想之中的回報。

打個比方,她的快樂不是吃蛋糕實際發生時才發生的,而是在等待蛋糕、看到蛋糕時,她就會快樂,但同一種蛋糕吃了太多次,她不再感到驚喜,也就沒有了快樂。

戀愛也是這樣,遇到一個不一樣的人,帶來一種驚喜的新鮮感,收到甜蜜的一封信,在拆開之前的期待……我們在多巴胺沖動來臨時墜入愛河,可時間久了,遇到那個人時不再驚喜,收到信時習以為常,多巴胺消失了,跟他/她在一起我不再感到快樂,愛情就該結束嗎?

秋山拿著小蛋糕的叉子遲遲沒有下手。

她現在要做的是抓住還是靜靜等待煙花落幕?

蘭哥教她一切隨心,可事到臨頭,她還是舉棋不定。——赤葦還沒來她就要把小蛋糕吃掉了嗎?

糾結了幾秒秋山,叉子精準地落到了小蛋糕的草莓上。

這有* 什麽好糾結的。

馬上把小蛋糕吃完,消滅證據,等赤葦來了她就假裝自己還沒開動不就好了。

秋山美滋滋。

事隨人願。

赤葦今天下班晚了點。她吃完蛋糕離開蛋糕店,去門口等了赤葦一會兒才看到赤葦遠遠地從大門口出來。

跟赤葦一起出門的,還有個男生,看年齡不太像前輩,更像是合作夥伴,他們出門時還在談論著什麽。

原本正在跟立花先生說話的赤葦,在看到遠處等待他的人後忽然噤了聲。

跟赤葦一起出門的立花瀧發現旁邊的合作夥伴忽然不說話,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一個穿著黃裙子站在路邊的女孩。

他們的對話就是在看到那個女孩時戛然而止的。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們,不,準確來說是看到了赤葦,她在向他招手。

“有約會?”立花打趣地笑道。

“嗯。”

“女朋友?”

赤葦嘆氣道,“暫時還不是。”

暫時還不是。立花砸吧了一下這個詞的意味,忍不住笑。

“那祝你約會順利。”立花戴著戒指的手拍了拍赤葦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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