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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26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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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26歲的一天

◎秋山綾(1)◎

秋山綾從赤葦家出來的路上路過了灰谷兄弟開的俱樂部。

門雖然開著,但是由於沒到晚上,看上去冷清得很。

秋山綾把車開到了俱樂部後面的地下停車場裏。

灰谷兄弟開的這俱樂部,與其說是俱樂部,還不如說是他們為方便聚會特意包的場。他們不靠這個賺錢,靠這個找樂子。因為職業原因他不太來這裏,雖然這裏不是什麽不正經的娛樂會所,但是被拍到了還是很麻煩。所以他兩個月前因為京治的事情過來,發現龍膽的狼尾變成了長發,蘭哥的長發反而剪短了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哈?頭發怎麽可能突然長起來啊,是你好久沒過來了吧。大明星。’他記得那時的龍膽打著哈欠說了一句。

……

其實對他來說,維系人際交往或者說維持情誼,是件麻煩又困難的事情。

總是動腦判斷別人在想什麽、適當的時機說出適當的話、做一個“高情商”還不受欺負的人,是一件又累又麻煩的事情,還不如在新環境裏一開始就樹立一個冷漠又差勁的形象,降低別人的期待值,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社交和麻煩。

與其說是不願意,他更像是懶得去維護“朋友”間的關系。他的朋友從來就沒有長久過,也不交心。

灰谷龍膽算他少數幾個算的上“朋友”的人。可能因為同是弟弟的緣故,他們兩個意外地有丁點共同話題。不過也不是什麽過於親近的朋友就是了。

他能跟龍膽這個“所謂”的朋友交朋友,全是因為京治。

可能是因為一母同胞,他跟京治處處都有點像,從長相、性格、討厭吃的東西,到喜歡做的事情、交到的朋友的類型......尤其是小時候,京治跟他都是短發,他們的雙親都會時不時搞混他們兩個。雖然這不是為人父母應該做的事,但他跟京治也都習慣了,習慣了幼兒園沒有父母接送自己回家,習慣了在不同補習班門口等著對方下課。

在京治那場大病之前,平靜得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那樣。

大概是五年級吧,京治還在上補習班的時候。

那一天是個像往常一樣的下午。

他剛下排球課,在門口等著京治。京治下課比他晚一點,以前大多都是他去等京治下課,但這兩天不一樣。

京治說最近老是有人找她麻煩,沒什麽惡意,就是挺煩人的。她說等她解決了問題再換回來。

他一般會在排球場旁邊的甜品店裏寫會兒作業,等他快寫完了,京治也就來了。

小時候京治被找麻煩是常有的事情,因為從小練習關節技,認識了一些被爸爸說是“不三不四”的朋友,時不時就會跑出去跟人“切磋”,被打一頓再樂呵呵的回來。

他剛開始還會擔心她,覺得她簡直是傻,居然愛跟人打架。後來在發現她沒受多大傷,打架技術還突飛猛進之後,他就沒把“約架”這種小事放在心上了。

從某些方面講他也挺心大的。

但那天不一樣。

當他寫完了作業放下筆時,京治沒有來。他去門口等著京治,遠處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天邊的太陽西斜,火燒雲染紅了天空,他的影子越拉越長,腳也站得發酸的時候,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

可是不是京治,是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時髦臉又臭的“不良少年”。

他不情不願地說,他是京治的朋友,京治生病發燒去醫院了,他來接他放學。

那是他跟灰谷龍膽第一見面,也是他見到的第一算得上“京治朋友”的家夥。

……說起來也可笑。京治病倒了,第一個把她送到醫院的居然不是大人,而且一群不良少年。

他還記得他跟灰谷龍膽去醫院的時候,門口站著的被京治忽然暈倒嚇哭的不良少年,還記得一進病房啃著蘋果的灰谷蘭,還記得忽然推開門被他和龍膽嚇了一跳的橘日向……

電梯緩緩上升,秋山綾看著右上方紅色的數字一層一層向上。

這棟大樓是稀咲的房產,除去灰谷兄弟所在俱樂部的頂樓,底下幾層大多一些高級會所,據說進入不僅需要出示會員卡,還得穿得人模狗樣的。

如果用金錢來判定一個人是否成功的話,那無論是能在六本木最繁華的地帶盤下大樓的稀咲,還是能租下大樓頂層用來消遣的灰谷,都已經算是達到了成功的最高標準了吧?

這樣一想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好像還挺大的。無論是稀咲還是灰谷,明明大家都差不多大,但他們現在已經完成了“人生任務”。

“人生任務”。

光潔的電梯門能照映出他的人影,從反射的影像中,秋山綾看到自己的臉。他以前不太在乎自己的相貌,被人誇讚好看或者因為長相被人表白他也不太在意,但有的時候還是要感謝父親和母親給了他一張長得還不錯的臉。

在高中畢業之後,他因為相貌被星探挖掘做了演員,放棄了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大學。

為了離家出走。

他和京治的父親和母親都出身於精英家庭,名門望族。他們選中彼此作為終身伴侶不是因為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因為接受不了普通,想生出像他們一樣“精英”的孩子。

兩個同樣冷血得像機器一樣的人,門當戶對,年齡相仿,目標一致,湊到一起簡直就是天作之合,雙方都確信自己再也找不出這麽完美的結婚對象,所以沒什麽猶豫地領了證,結了婚。在適當的時間生出適當的孩子。

他跟京治,一對雙生子。

——甚至避免了後來離婚為爭奪撫養權撕破臉的難堪,他們不能接受自己有任何不體面的時刻。

為了保證公平,父親跟母親抽簽決定了兩個孩子的命名權。

“京治”的名字是父親取的,意思是“京城的太平”。給女孩子取這個名字可想他在這個孩子身上寄托了多大的期望。他的父親從小對他和京治很嚴格,尤其是“京治”,可惜她並沒有想他想得那樣爭氣,身體不好智力條件也只是中上,他想把希望寄托在另一個孩子身上,發現另一個孩子跟京治差不多,最多只是比京治健康罷了。

母親早就不願在平庸的孩子身上花時間,父親卻不願意相信他們兩個都是平庸的孩子。

他再也不想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再也不想忍受母親無視,所以在看到了一點點機會之後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離開。

活了十八年,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任務”——不再為成為一個令父母驕傲的兒子。

他走的時候父親說,以後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母親說,她不是他的監護人,沒有管他的權利。來送他的只有不明所以的、還像小孩子一樣的京治。

那一天是周末吧?

收到錄取通知書不久,在告訴母親自己的決定後,他出門走到後院的花園裏要跟京治告別。

母親家的後院雖說是花園,裏面卻沒有種花,生長的只有只會長綠葉子的植物,京治搭了很多桿子讓它們往上爬,可還是長得亂糟糟的。

以前父母沒離婚的時候,父親總因為這件事發怒,京治只知道養植物又不懂得怎麽管理能讓它們看起美觀一點。

父親總是把那些藤蔓拔掉,京治又總是會在他拔掉之後種上新的,直到父母離婚之後京治跟了母親。只要不打擾到她,母親從來都不會管他們怎麽樣,所以京治的那群植物長得頗有些無法無天了。

他探著頭喊著京治的名字,好一會兒,才看到她拿著噴壺從葉子後面鉆出來。

原本掖在褲子裏的襯衫早就松松垮垮一截在在外面,還沾上了泥點子。

他很清楚京治跟他的不一樣,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實際上是一個溫柔又有同情心的善良的乖孩子。

他告訴京治他要做大明星去了,以後再見到他可能就是在《熱情大陸》的專訪上了。

聽到他的話的京治嘰嘰喳喳得有些吵,連她養的那只貓頭鷹小雨都比她安靜。

’……聽起來不太靠譜。你小子不會被人騙了吧!’

‘……你不是考上寬正大了嗎?不去會不會有些太可惜了?’

’啊……可是你走了不就剩我自己一個人了嗎?爸爸好兇的!以後誰替我挨罵呀!而且他肯定不會同意你出去拋頭露面……要不你別告訴他了。’

’話說,你真的能出名嗎?’

‘沒關系小綾,如果你以後糊得吃不上飯我養你!聽說醫生這行可賺錢了!我可是要賺大錢的人!只要你每天幫我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養小雨就好啦!’

……雖然京治不靠譜得像小孩子,但是不得不承認,她是自己世界上唯一一個,單純地為他著想的人。

他們在父親的高壓和母親的忽視下相互扶持著長大。

然後他拋棄了京治獨自成為真正的大人。

京治什麽時候也長大了呢?他不知道。

如果一直都是小孩子,起碼京治會無憂無慮吧。她本來就是一個很頓感的孩子,遲鈍到令人妒忌。她不該面對那些令人討厭的人和事。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不要長大,成年人的世界或許有些太殘忍了,不適合她。

可惜沒有如果。美麗的彩窗玻璃早就被打碎,露出了外面令人討厭現實。

【作者有話說】

emmm大家不要過於討厭爸爸媽媽?其實他們不算壞人,只是不知道怎麽當好父母……

看大家理解吧,我就根據人物設定寫(捂臉逃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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