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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26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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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6歲的一天

◎手術臺上人死了,那家人把她告上了法庭◎

把地上被雨水浸濕的漫畫和資料一本本撿起來,擦幹凈,再從洗手間拿拖布和抹布擦幹地板和窗臺上的水。

他看房時還因為這棟小公寓只剩下一樓而糾結過要不要買下來,可他現在卻覺得無比慶幸。

慶幸他買的是一樓,秋山從這裏跳下去不會傷到自己。

赤葦從那扇開著的窗戶往外看,一只燕子嘴裏叼著戰利品從遠處飛回他屋檐下的巢裏,側耳細聽還能聽到鳥兒稚嫩的叫聲。

它是鳥爸爸還是鳥媽媽?是不是飛進他屋子裏的那一只呢?如果秋山看到它們的話,一定會很高興吧。赤葦想。

原本打算問一下秋山願不願意跟秋山綾一起走,如果她不願意,他就告訴秋山綾說她不在。但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

赤葦不由得嘆氣,秋山不知道從哪裏得了消息偷偷跑了,昨天半夜還下了雨,她能去哪呢?不會淋雨了吧?應該是跑到哪裏躲起來了吧?她不願意告訴他她現在的棲身之地,連她弟弟都不知道她在哪裏。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對自己好一點啊秋山,還是那麽容易讓人擔心。赤葦無聲嘆氣。

門口門鈴被人按響了。估計是秋山綾來了。

赤葦放下手上東西,用手絹擦擦手走去開門。

開門前赤葦瞥了一眼貓眼,站在門外的人戴著口罩帽子,在六月份的天氣裏捂得嚴實。

毫無懸念,是秋山綾。穿的還挺有作為公眾人物私下出門的自覺。

赤葦開了門,禮節性地問候一句,“綾,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赤葦。”秋山綾在他面前摘下口罩,露出有些疲憊困倦的臉,“我就不敘舊了,長話短說,秋山在哪?”

“……你先進來吧。”赤葦讓開門口的位置,示意秋山綾進門,“讓客人在門口站著,稍微有些失禮吧。”

秋山綾看著赤葦的動作沒說話,斜覷他一眼,進了屋子。

赤葦扇闔了一下眼睫,在他身後帶上了門。

直接告訴你秋山離開了,我想問你的東西就得不到答案了。赤葦想。

秋山綾站在客廳中央。走廊客廳整潔幹凈空無一人,臥室門開著,裏面有些混亂像是昨夜下雨沒有關窗戶,搞得地板濕淋淋的。

整個屋子都沒有秋山的蹤跡。

“她就是跑了,對吧。”秋山綾面無表情地回頭看著赤葦,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意料之外。

赤葦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遞給秋山綾,直視著他的眼睛,面對秋山綾的詰問情緒穩定:“應該是昨天晚上走的吧,可能是昨天晚上偷聽我打電話,聽到了你今天要過來。”

也可能是秋山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赤葦垂下眼睫心裏補充。

“什麽叫‘應該’,”秋山綾皺起眉頭,有些懷疑,“你真的不知道嗎?”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告訴秋山你要來,讓她走的?”赤葦不禁微笑起來,“如果是的話我會承認的。”

“......也是。”秋山綾沈默了一下。他明白赤葦說的是事實,他不屑於撒這種謊,就是京治那家夥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風聲逃跑了,不知逃到了哪裏。

秋山綾接過赤葦手裏的水,跟著赤葦坐到了沙發上。

秋山綾平靜下來,“是我關心則亂,剛剛語氣有些不好,抱歉。昨天晚上謝謝你照顧京治了。”

“應該的,畢竟秋山也是我的朋友。”赤葦語氣平淡。雖然幾年不聯系了,還可能是他單方面認為的友誼。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你對她還挺好的。”秋山綾神色不明地看了赤葦一眼。

赤葦蹙眉頭,秋山綾這是什麽表情。

“……她給你添麻煩了吧?”秋山綾又問了一句。

赤葦眉頭皺得更緊了,“並沒有,實際上她一直很乖,除了情緒有些低落和身體不好,跟我們沒什麽不一樣……”

秋山綾表情古怪,“乖”?“有些低落”?京治嗎?

“……她在你這兒精神狀態還真不錯啊。”秋山綾喃喃地說。

“我能看出來她是有點抑郁癥的跡象,還有些照顧不好自己,可你們逼她這麽緊真的好嗎?”赤葦問。

他不明白秋山綾的意思,他只是覺得秋山的那麽不願意被關起來,秋山綾還要在百忙之中特意跑到他這裏把她帶回去,會給她心理壓力刺激到她。

“哈?”秋山綾嗤笑一聲。

“赤葦,你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實際情況,只是看到表面就說這種話嗎?”

赤葦擡起頭,看到秋山綾面無表情到近乎冷漠的臉。

“京治她爬過高壓電線桿,如果不是那天大雨劈壞了通電的電線,剛好停電,昨天她都不會有機會出現在你面前。”

……

太陽剛剛升起、昨夜又下過雨的天空澄澈如洗,藍天在與遠處建築的相接之處,在初升的太陽下,折中顯出些微白的顏色。

秋山眼看著秋山綾的在遠處消失,轉身往書店方向跑去。

秋山綾是家裏最慣著她的,現在也是抓她最狠的人。

她都能確定,即使只是被他發現一點點不對,他都要過來抓她,只一次絕對不會打消他的念頭,即使自己沒空,他也絕對會找其他人來蹲守她,直到確定她確實不在書店。

秋山剛跑幾步就察覺到自己沒了體力,她不由得苦笑,自己現在確實是經不起折騰的脆皮雞。

想想搬家那一大堆事情——準備押金、月租,跟中介、房東簽約,收拾東西、適應新房間,打掃衛生……都需要花不少力氣。

而現在她既沒有力氣又沒有錢。

現在她真的有些後悔當初自己做事那麽激進。

她去爬那根高壓電線桿,仿佛好像發生在昨天。

那天,白天下了大雨,晚上漆黑一片,她原本爬到了醫院十三層大樓上,想像她師姐一樣從樓上跳下來,但她想到了當時看到師姐屍體的場景——頭裂開像個西瓜,紅紅白白流一地。

她站在樓邊上吹著冷風,忽然覺得跳樓好像不太行。她要是也從這裏跳下去了,得給後來的師弟師妹們留多大陰影,醫院也得費勁把事情壓下來以防名聲掃地,還會給第二天清理她屍體的工作人員添麻煩……

總之,她就從醫院頂樓爬下來了,決定去爬電線桿赴死,結果大半夜爬到一半,被出來找她的秋山綾發現了。她至今都不知道秋山綾為什麽能發現她想自殺,還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阻止她。或許是雙胞胎的心靈感應?她不知道。

沒有死成的她被關進精神病醫院的封閉病房,後來她被允許從那裏出來,逐漸適應了病院的生活,也跟那裏面的人說上了話。病友借給她了一本有關精神病的書籍,裏面一段話讓她現在都記憶尤新——“進行極其嚴重的自殺嘗試的瞬間,是一道很鮮明的分水嶺,一頭是生,一頭是死,僥幸從自殺裏活下來的人,身體還活著,心卻無法適應,他們存在於另一個空間。”

她那時忽然意識到,那時如果她真的爬上去了,她的人生就結束過一次了。

忽然一陣清脆的響聲,打斷了秋山的思緒。

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書店門口,剛剛響聲是客人離開書店打開門時,撞響了風鈴。

離開的那個客人幽魂般繞過一直站在門口的她離開,頹敗胡子拉碴的臉在她面前閃過,秋山才回過神才走進書店裏。

“在門口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正要上樓梯的秋山慢慢回頭,看著躺在躺椅上的房東奶奶帶著老花鏡看著她。

“沒什麽,”秋山忽然改變了要回臥室的主意,走到房東奶奶旁邊拿出個小板凳坐下,雙手抱膝,擡起頭微笑看向門口,“只是覺得書店這麽早就有客人很難得。”

書店的門口的小門獎掛著叮叮當當一串東西,除了風鈴還有晴天娃娃和去年過年時還沒有換掉的祈福的註連繩,看上去生機勃勃又擁擁擠擠。

房東奶奶良久才開口說,“那是位大阪的客人,特意來這裏想要我賣他一個信封。他說想要給他生病死去的小女兒寫封信。那個父親說,他女兒去年路過這裏時吵著要那個信封,他沒有給她買。”

“……”

秋山無言地把頭埋進胳膊裏。

“……奶奶,你說為什麽人會生病呢?就好像是犯了什麽大錯,上天降下的懲罰,可是他們只是普通人,什麽都沒做錯。”

就像是陽菜的母親,留下了陽菜和她的弟弟。

就像是那個冬天,她看著一位母親親手拔下她孩子的氧氣管,然後抱著她孩子小小的屍體消失在風雪裏。

就像是那個少年,明明都已經手術成功快要出院了,前一天還給她看了他回家的新幹線票,第二天病情忽然惡化,不久就去世了,他去世的那天正是他準備回家的日子。

“在我看來,生病的並不是他們。”

搖晃著躺椅的房東奶奶慢慢閉上眼睛,她蒼老的聲音傳到秋山的耳朵裏。

秋山擡起頭。

“為什麽不是上天生病了呢?”

房東奶奶有些困了,她閉著眼睛,聲音緩慢又微弱,“古時候有晴女的傳說,說晴女是專門治療天氣的存在,走到哪裏哪裏就會放晴,但是這種治療要付出晴女的生命作為代價,每次祈求天晴,晴女身體都會變成透明,最後在這世間完全消失……晴女何其無辜呢?上天生病的責任為何要晴女來承擔?”

說到這裏,房東奶奶費勁地睜開困倦的眼睛努力地瞅了秋山一眼,又合上了,蒼老的聲音更加微弱了。

“那些事情也是一樣的,我覺得生病的人並沒有錯處,那個去世的女孩子沒有,你見過的那些病人沒有,你也沒有。”

“疾病降臨到一個無辜的人身上,他們被上天錯誤地收回去,這是上天的問題,痛苦卻要活著的人承擔,這不公平。但是這‘不公平’是無法避免的,因為我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跳動的心,溫熱的血肉,所以我們有感情。痛苦永遠都存在,可一直用上天的錯誤懲罰自己,本身就是無意義的事情。生老病死,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活這麽大歲數,唯一學會的就是忍受,學會了不用對上天過於仰望。所以小秋啊……”

房東奶奶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輕微的鼾聲。不知什麽時候抱膝坐在樓梯上的秋山擡起頭,發現房東奶奶已經睡著了。

……

“……你記得去年附近因為暴雨發生的那場連環車禍嗎?”

“轟隆——”

一道悶雷隨著秋山綾的話音一同落下,劃過臥室的窗前,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赤葦回過頭通過敞開的臥室門看到了自己沒有關的窗戶。

秋山綾被驚雷嚇了一下,也回過頭看著窗戶。

“……今年的天氣真是奇怪,怎麽老是下雨。”秋山綾喃喃地說。

赤葦看著外面電閃雷鳴的天空,燕子從外面匆匆飛回,心裏有些莫名不安,不知道秋山有沒有回到她的棲身之地。

“我先去關一下。”赤葦起身去關了窗,又回到客廳,示意秋山綾繼續講。

秋山綾有些擔心地望向窗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

“……京治那會就在附近的那個醫院實習。離事故地點很近,當時又恰好是她急診值班,人手不夠,因為人手不足,雖然她還是個研修醫,醫院還是安排了讓她做主刀,然後……手術臺上人死了,那家人把她告上了法庭。

雖然手術監控把救治過程拍得清清楚楚,法官判定京治的操作沒有任何違規失誤,她盡了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患者,但是失去家人的死者家屬還是選擇上訴……這件事影響很大,結果就是醫院擔心影響醫院聲譽,選擇息事寧人,勸退了京治。”

【作者有話說】

精神病書那段話,我背不上原文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它是我開文前做功課的時候看到的,但我忘了是哪本書。等我找找,找到了會在作話敲書名√感謝在2023-09-08 15:19:44~2023-09-11 08:58: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研磨的貓瞳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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