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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不死鳥” “我說……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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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不死鳥” “我說……很痛吧,……

一周前, 9月2日,金梧苑。

“所以說,你當時是跟在那個小朋友——叫什麽來著——顧明輝後面, 進了龍淵書院的藏寶閣。”白閑撓著頭, 努力捋著思路。

寧長空點頭:“對。”

白閑疑惑:“怎麽你們兩個就進去了?那裏不應該有人嚴防死守的嗎?”

楚清歌在一旁正襟危坐,提醒道:“顧明輝的靈魂和應龍碎片融合過, 藏寶閣的護閣大陣本來就是守護應龍遺骨的, 自然就把他放過去了。”

“哦對對對, 之前他大半夜來的時候好像也說過。我說這孩子身上的氣息怎麽有點熟悉……”白閑繼續撓頭,“然後是啥來著?”

寧長空不厭其煩地又講了一遍:“在應龍氣息的刺激下, 昆侖鏡引動了瑤池幻境。我和顧明輝卷了進去, 然後……總之我不小心帶了片青鳥的羽毛出來。”

楚清歌配合地展示那片青色的羽毛。

白閑“哦”了聲,看向楚清歌:“然後就……”

楚清歌淡定地扯著謊:“那片羽毛上有青鳥的靈魂碎片, 就是我。”

白閑沈思著抹了把臉。

寧長空總結道:“總之這就是為什麽我和青鳥那麽熟悉。”

幾個月前江雲簫被刺的時候,他和楚清歌展現的詭異默契, 總算在白閑這裏解釋清楚了。

……或許解釋清楚了。

白閑起身:“行吧,那麽楚小姐今天留下來吃飯嗎?有什麽忌口嗎?”

楚清歌楞楞地眨了兩下眼, 看向寧長空。

寧長空:“你就沒有, 什麽要問的嗎?”

“那我問了。”白閑面無表情地把長發甩到身後,“楚小姐, 您還記得當年的哪些瑣事嗎?我們或許可以敘敘舊。”

“事實上……”楚清歌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我的記憶有些混亂,大概是因為只是靈魂碎片,魂魄不全……”

“……呃, 沒有忌口,但就不留下吃飯了,謝謝。”

送走楚清歌, 白閑在廚房裏切著菜,頭也不擡:“你當初來這裏的時候,也是扯這麽個借口,說自己什麽都記不清……”

這也沒辦法啊。神話時代存活至今的老妖怪才幾個?他們總歸不能從玄武那裏套情報,再在白閑這裏撐門面吧?寧長空吐了吐舌頭,卷起袖子,討好地幫他洗菜。

“你……不問點別的?”他小心地試探道。

“還真有個問題。”白閑停下切菜的手,神色鄭重,“她不會對你不好吧?”

“那絕對不會。我倆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寧長空拍著胸脯保證。

白閑聳肩:“那我沒什麽好問的。我都包庇一只假鳳凰了,不介意再包庇誰。”

“我就好奇,這都是怎麽個死法,還能留下靈魂碎片的……”白閑低下頭,繼續切菜,“風清梧當年怎麽就什麽都沒留,連個念想都不給我……”

寧長空輕快地開著玩笑,試圖活躍下氣氛:“這不還是有我嘛。”

“你這……算了,也是吧。”白閑輕哼一聲。

“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講……”寧長空從衣領下,掏出那個銀質的長命鎖。

靈氣覆蘇元年,9月14日,一處陣法節點。

楚清歌閉著眼睛,用靈氣操縱墨水,改寫著這一處關鍵的陣法節點。

“我就不該聽你……不該聽你們兩個的。”白閑低聲嘟囔著,蹲在擋不到人的角落裏,“讓我上去的話,還能和蚩尤多說上幾句話。”

如果現在他不是以人形出現,楚清歌懷疑他焦慮得能用喙把自己的羽毛叼下來。

這也難怪。楚清歌分心觀察著後臺寧長空在戰鬥中不斷下滑的身體數據,也覺得觸目驚心。而白閑這邊,只能遠遠地望著空中的那片火光,只會更加焦慮。

鳳凰的烈焰染紅了半邊天際,火焰的光芒時強時弱,閃爍不定,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不斷讓白閑心中的恐慌不斷加劇。

白閑蹭地一聲站了起來:“不行,我得去……去看一眼。我——”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到城鎮裏救救人。”楚清歌總算睜開了一只眼,她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他讓你留下來,總歸是有道理的。”

比如再搭上白閑的命不合算,比如金梧苑裏蓬萊和現世的通道不能交到外人手上,比如未來的妖族可能會需要一位和寧長空理念一致的領導人。

……比如寧長空的遺囑總歸要有人來執行。

白閑擡頭看著天空,頹喪地問道:“已經過去多久了?”

楚清歌回答:“37分鐘。”

那頭的寧長空剛剛問過時間。

白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處陣法節點:“我出去看看,快好的時候叫我。”

白閑離開了隱秘的陣法節點,漫無目的地朝著人潮湧動的方向走去,時不時擡頭望向被鳳凰火染得血紅的天空。

他還沒走出多遠,就因為那一頭顯眼的白色長發,再加上身上修行者的裝束,引來了負責救援的人員,將他拉去協助救災。

從危機爆發至今,時間還不到一個小時,許多救援設備尚未能穿越癱瘓的交通網絡抵達現場。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依賴修行者的力量成為了當前最為高效的救援手段。

白閑對人類並無太多好感。一方面,妖族與人類分離太久,文化和習俗的差異太大。妖族的年輕一代或許還能轉變思路、適應變化,但白閑已經是過一天算一天的老妖怪了,對追逐潮流並無興趣。

另一方面……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

在靈氣充沛的上古時代,白閑也曾與人類的英傑交游,然後目送他們由青年行至中年,最終衰老、死亡。

白閑自認為已經沒有勇氣,再次面對那些與他建立了深厚羈絆的人的離去。

他心不在焉地用靈力移開大塊的磚石瓦礫,小心翼翼地將壓在廢墟下的孩子拉出,一邊走神,一邊接受孩子家長的感謝。家長顯然是剛剛徒手挖掘過廢墟,臟兮兮的雙手激動地握著白閑的手,手上的泥土蹭到了他原本潔凈的衣物上。

白閑慢慢地回過神來,僵硬地應了幾句。他站在廢墟之上,身前是激動地道謝的家長,周圍是來來往往、神色各異的行人。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了過來,嘈雜的聲音湧入耳朵。

白閑突然有些唾棄自己。在這個瞬間,他意識到了兩件事:

第一,他並不是討厭人類,只是畏懼離別,畏懼再次走入這個鮮活的世間。

他是誰?是鳳凰的侍從,百鳥族的老祖宗。

曾一度被那個英傑輩出的時代點燃,如今只剩下餘燼的,神話時代的遺孤。

……沈溺於過去的回憶,在金梧苑裏沈睡許久的懦夫。

靈氣覆蘇了,他久違地感到了激動,渴望著再現跟隨風清梧游歷的漫長時光,再現那美好得如同永恒的、在路途中嬉笑打罵的時光。

白閑主動包庇了寧長空這只假鳳凰,但也僅此而已。他安之若素地跟在寧長空身邊,在金梧苑的書房看書、玩手機,偶爾和對方聊上幾句,商量下一頓吃什麽。

他始終安於現狀,沈迷著日覆一日的平凡生活,假裝分別的時刻並不會到來。

白閑對自己的第二點不滿源於此:他曾宣稱自己已無激情去再次目送那些與自己情感深厚的人離去,卻固執地扮演著掩耳盜鈴的鴕鳥,自欺欺人地相信永恒是存在的。

城市上空打開的通道撕裂了普通人對平凡生活的幻想,也撕裂了白閑自欺欺人的幻想。壽元本應漫長的風清梧都先他一步離開了,更不用說出身人類、身體還不好的寧長空了。

但不同的是,他現在是長輩了。白閑想,等寧長空回來,就把這個道理告訴他,讓他早點和過去的朋友把話說開,早點去實現自己的願望。

人生苦短。人類的一輩子很短,混血種也不會長到哪裏去——總歸不會比白閑活得長。

告訴他:無論他想要做什麽,白閑始終會支持他,從他年輕到年老,始終如一。

白閑當年沒機會給風清梧送葬,但應該有機會見證寧長空的一生。他會好好珍惜的。

他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凝固的時光開始流動,沈寂千年的餘燼裏終於再次被點燃。白閑腳步匆忙地走向了下一個需要他搭把手的地方。

寧長空“死”後第12秒,系統空間。

“他們對掏心是不是有什麽執念啊?”寧長空煩躁地揉亂自己的頭發,殘留的痛覺讓他控制不住地碎碎念:“想要保證必死,爆頭也可以啊。還是因為捅個對穿看起來比較優雅……嘖。”

楚清歌坐在電腦椅上轉了個身看向他,欲言又止。

“我不想聽!”寧長空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橫眉立目道:“我不幹了,我要下班!”

“哎我之前寫的遺囑什麽的你發出去了嗎?沒發的話,你現在還能回去嗎?你幫我弄一下唄……”寧長空的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楚清歌這才慢吞吞地開口:“我只是想問你,想不想掏別人的心?”

“我情願誰的心都不要掏!”寧長空沒好氣地抱臂,看著楚清歌把椅子轉了回去,開始敲鍵盤。

他沈默片刻,突兀地開口問道:“附身在棲靈柏身上是什麽感覺?”

楚清歌百忙之中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沒有感覺。進食功能都套個塑* 料袋湊活了,怎麽會做感覺系統?”

寧長空還沒來得及再問,楚清歌已經完成了準備工作從抽屜裏掏出她的小遙控器。

“那具身體壞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把你的靈魂塞回去……總之先試試看吧。”

遙控器對準寧長空,嗶了一下。

寧長空“死”前第43秒,現世·陣眼處。

在陣法被觸發的前一秒,正在焦慮地踱步的白閑猛地想起來:

楚清歌自始自終都沒有提過,要怎麽把寧長空從九黎安全帶回。

他猛地回身,正要扯住楚清歌的衣領進行逼問,他的動作卻只捕捉到了一道殘影,青鳥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九黎而去,只在他耳邊留下一句逼音成線的厲喝:“留在這裏!”

……他為什麽總是被留下的那個?

靈氣覆蘇元年,9月14日,半位面·九黎。

回到被當胸捅了個對穿的身體不會有什麽好體驗。

疼痛如同電流一般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仿佛要將他吞噬。但那股疼痛卻異常清晰,它像是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真是的,早知道不聽楚清歌的話,不留下這條保命的後路,在這裏就可以幹脆地死掉了……

寧長空感受到那截棲靈柏被熟悉的、屬於青鳥的靈氣塞進了他的口袋。看來某人是掐著半位面被推離的點,從現世沖進了九黎即將關閉的通道。

唉也難說,她都親自跑來監工了,說不定她會直接把我傳送過去……

寧長空任由疼痛撕裂他的神志,擡起顫抖的手,集中最後一絲精神力,觸發提前設置在帝江羽毛上的傳送術法。

根據經驗,這種重傷瀕死的身體一般會有最後的幾十秒到兩分鐘不等的可活動時間。

幾十秒也足夠做很多事了。他竭力保持清醒,瞪大眼睛,在傳送的眩暈中努力維持著一絲清明。

白閑說過,“鳳凰能夠涅槃”,這是謠傳。

結合了西方的不死鳥,菲尼克斯的謠傳。

帝江羽毛被早早設置好,錨定了不死鳥的氣息。

目標,菲尼克斯的身邊。

寧長空幾乎是被摔到那紅絲絨的被子上的,鮮血從他口中和胸口湧出,將被子的顏色染得更深。

在他的身側,原本以一個僵硬的姿勢躺在床上的菲尼克斯緩緩緩緩睜開了眼睛,如同緩慢開機的機器人。

是的,寧長空想。不死鳥本就並非活物。

如果有什麽東西能夠再次給林錦松這具損壞到幾乎無法使用,生機斷絕的身體再次註入活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驅動不死鳥的涅槃火。

嗯,就像是風清梧的心臟在那個糟糕的夜晚救了他一命那樣 ——嘶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呢?話說回來,風清梧的另外半拉心臟好像也在菲尼克斯這裏來著……

目標明確,接下來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如何從菲尼克斯手中奪取涅槃之火。

在戰前,寧長空和楚清歌的計劃僅止於此。他們沒有更進一步的策略,只是準備將他傳送至菲尼克斯面前,孤註一擲,碰碰運氣。

而寧長空現在,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菲尼克斯並沒有因為他出現在這裏而流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只是沈默地從床上坐起來,白紅的火焰在手中熊熊燃燒,準備給垂死的不速之客最後一擊。

寧長空顫抖的手總算摸到了,那個藏在衣領下的,小小的銀質長命鎖。

他現在已經幾乎不能發聲了,但仍有氣流震動聲帶,發出破碎的聲音:

“我說……很痛吧,菲尼克斯。”

一般而言,人工制造的軀體無需添加感覺系統,即便添加,也絕不會是痛覺。何必呢?這本就是煉金術制造的、非生命的軀體,為什麽要用塵世的痛苦來折損他的工作能力呢?

只有一種可能:

痛苦是活著的實感。是持續不斷的痛楚維持著“我還活著”的認知,讓意識緊緊附著於軀體之上。

菲尼克斯的意識,在午夜悄然“死去”,給了寧長空鳩占鵲巢之機的意識,和這具煉金軀體的聯系並不緊密。

寧長空捏緊手裏的長命鎖,激活了上面的止痛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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