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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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街道邊,眾人環聚,人擠人密集如海,所有人的眼中透著瘋狂的好奇。

“這是極難解讀的文本,我也只能強行作解釋,肯定會有錯誤的地方,但是不嘗試地進行理解,就永遠無法通達文本!”弗蘭克斯給眾人打鋪墊,聲音中的顫抖暴露出了他的緊張,看到大多數人都有了覺悟後,他才輕輕開口,表情凝重。

“要解釋這個文本,我們首先要思考,我們所在的世界,我們人類之間的生存、發展,我們的歷史、社會、文化,所有跟人有關的一切。唯有當我們對自己腦中的所有知識認知,有所把握,有宏觀的思考時,我們才能稍微抵達《桃花源記》的門檻。”

眾人一聽,表情驚恐。那幾千字,居然高到了這個地步嗎,必須要拿出全帝國、不,全人類的知識才能解釋嗎?!

“弗蘭克斯,這文本的解讀,還關系到了文明的體量不成?”

“當然!”

多層次的瘋狂反應背後,正是多層次的意義系統!想象一下所有的人類文明都可以用平面上的圓圈來比喻,帝國知識的圓圈面積相當於帝國目前的疆域,那麽,弗蘭克斯的意思就是,那區區幾千字的圓圈面積竟比帝國的疆域還大,大到無法估量,這也未必太驚世駭俗了。

誰能想象,一個文本就能撼動一個帝國?弗蘭克斯的說法就是想象力再強的人恐怕不敢想象,胡說都說不出來這種話。

更沒想到,文本都還沒開始解讀呢,一群人就被解讀的門檻給嚇傻了,大腦都在抽筋。

這時,梅莎居然還附和道:“是的,讀解的維度太多而且太高,光是讀解出一句真理,我們可能就要付出極致瘋狂的代價,也許,解讀祂,不是我們一代的事,還要我們一代一代接力,解讀到後世的盡頭,可即使如此,也未必解讀得完。”

這話更瘋狂了,不只是拿當前的文明體量來比了,還要加上未來,甚至加上未來都不一定能成功,他們這前後一墊,《桃花源記》恐成為人類史上最瘋狂最恐怖的文本,連不詳神話都不一定能匹敵。

而這一說,不少人興奮了,這豈不是說,出現在他們奧奴帝國的道格爾老師,比作者【不詳】還要強上一層?這就是差距!他們莫名自豪,以為贏了羅爾城一筆,即使改革,那也是比羅爾城更好的改革!

“這世上有太多文本,多數沒有解讀的必要,看一眼便罷了,少數可以解讀的,是因為它們本身意義非凡,意義的深淺決定了它們的解讀難度,”一向習慣於保留意見的雅思夫人也發言了,“如果可以拿湖海比喻,那麽《桃花源記》,也許就是我們目前發現的,最深最廣的意義之海、知識的深淵,我完全……看不清祂的深廣。”

他們三個接力推崇,還沒開始解讀呢,就把《桃花源記》擡在了幾乎最高的位置,別的不說,排面就已經夠唬人了,在場或者路過的,誰沒看過《桃花源記》,只稍一通說辭,立刻就對《桃花源記》產生了興趣,如果這是聯手推銷,群眾加場景雙重營銷,這手段可謂大陸第一了。

堪稱大陸推銷一絕!

“《桃花源記》真是那麽高嗎?我讀了,但幾秒就被裏面的瘋狂嚇到跳出來了,我讀到的信息,好像還不夠觸及裏面的知識嗎?”有人忍不住說了他的讀後感。

弗蘭克斯當即點頭,道:“你們這種情況肯定是有的,客觀上說,什麽層次的認知能力,看到什麽層次的知識,我們看到的東西,乍一看是外來的知識,其實反映的是我們自身的認知層次,世界本來沒有顏色,是因為人類的眼睛會看見顏色,世界才顯出了顏色,我們關於世界的知識,跟我們的認知能力息息相關。我們唯有不斷看更高的知識,才能提高認知能力。”

“在這個意義上,所謂進步,就是不斷尋找更高的知識,理解消化,然後不斷提高自身認知的過程。”梅莎很少對人講這些基本知識,但在《桃花源記》前,他們也只有為大家打下基礎,才能做下一步的讀解,這不是個人的事情,而是大家的事情。

道格爾將文本展開給大眾,自然不會只希望千人千面的個人理解,因為每個人的理解能力都是有限的,縱使是最高的【真知者】都觸碰不到天花板,再多的個人沒用。結合取火故事所傳遞出來的信息,傳承與發展,他們有理由推斷,道格爾對他們期待的是集體擴大化的讀解,甚至要傳承下去,世世代代地去發現,永無止境,如同貫穿文明的永恒。

這很可怕,他們都沒做好準備,突然就迎來了這一天,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就像突然之間命運扔下了一張生死考卷,必須費盡心思、耗盡所有才能勉強作答。

沒有過生死讀解體驗的人,想必很難理解,只是面對一個文本而已,為什麽會這麽驚恐不安。

與其說是一場閱讀行動,還不如說試煉,瘋狂如斯。

“大家安靜以及冷靜,只是做一下鋪墊,且當讀故事,可嚴肅,也可放松,越是自由的思想,越是能在文字世界遇見真理哦。”人群之中冷不丁冒出了一道提醒。

眾人集中視線,見是一個膚色偏黑,眉眼帶笑,看起來平易近人、樂於助人的“人”。

看相貌,貌似不是奧奴帝國的人。

這句話緩和了現場的氣氛,弗蘭克斯等人當即會意,順著話勢,開始過渡講解。先是一人講著歷史,後是一人講著當前社會政治相關的信息,正式開始了讀解。

與此同時,奧蘭多麾下的人也在實時讀解,在瘋狂與驚恐中小心翼翼地探尋關鍵信息。

“《桃花源記》揭露了一個我們從未沒有曾設想過的社會形態,”解讀人切到了一面,強調道:“首先,我們要從人類社會的角度去理解它!”

“可是,那不是普通的鄉野村落生態嗎?一些普通的村落不也是這樣的嗎?文中的村民跟現實中的村民差別不大吧?有什麽好解讀的嗎?”有人提出異議,感覺自己都快跟周圍人過節了。

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了,為什麽人與人之間的閱讀差距能這麽大?你讀的是普通村落,別人讀的是人神聚所,明明都是一字不漏地下來了,究竟哪裏漏了信息,才導致這麽大的解讀偏差。

而且,就沒有人發現嗎?這《桃花源記》裏太多自造詞了,特別多的反義詞混合成句,跟密碼一樣,他們還沒見過,故事文本中會出現這麽多難讀的詞匯,有一種看詞典的感覺,很奇妙又很嚇人,難以言喻。

只見,解讀人突然轉頭,盯著幾個完全沒讀到關鍵的同伴,提出了一個問題。

“讓你們用兩個詞概括全世界,你們會怎麽想?”

眾人頓時一楞,腦袋先是空白,然後急忙開始思考。有人回答得很快:“生的,和死的?”

有些人一聽眼睛就亮了,對啊,世界所有東西,可不都是“生的”和“死的”嗎?

但解讀人冷笑一聲,道:“石頭、玻璃、空氣這些東西呢?它們可有生死?”

對啊,一群人面色突變,心跳陡然加速。

如何用兩個詞概括全世界?好難的一個問題,根本想不到啊。

又有人道:“時間跟空間,我們的世界無不在時間和空間之中,對不對?”

解讀人眉頭一挑道:“這說的還有點道理,但一點都不妙,你們的思維就在這個層次嗎?”

眾人一怔,被當面這麽一批,的確令人慚愧。

有人忍不住反問解讀人,大聲道:“那您又有什麽高深見解?”

解讀人眼神平靜,絲毫不惱,下一秒就說出了沖破眾人認知的話語。

“世界分為,‘是我’,和‘不是我’。”

羅爾塞語中,一些謂語加名詞可以組成一個詞,所以解讀人只說了“是我”和“不是我”兩個詞。

話音未落,全場愕然,一群人張大嘴巴,臉上寫滿了詫異,居然還有這種分法?!

“是我”和“不是我”,對啊!確實沒錯!

然而接著,解讀人又道:“世界還可以分為,‘是你’,和‘不是你’。”

“‘是空氣’,和‘不是空氣’。”

轟!眾人瞳孔劇震,這套故技重施,卻衍生出了無窮無盡的解釋螺旋,對方不愧是專業解讀人,理解力超乎尋常,知識水平深不可測,我們是小看人家了!幾秒而已,有一半人的腦子混了,被解讀人話語中暗藏的瘋狂知識灌得不省人事。

解讀人完全不管這些,他問那個問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拓展這些家夥的腦子,免得看什麽都大驚小怪,分明真理放在眼前,卻一股腦說什麽看不懂沒意思然後拋棄一旁,好像是知識的問題,跟他們的腦子無關。

連自己的層次都摸不透,還怎麽進步?誰不是從愚者上來的啊,自甘無知是人的自由,但不要因此否定知識跟真理,否定自己甚至別人的進步。

要有點想象力,懂不懂?

說到這,解讀人也有點憤怒,但他很快克制住了,也跟外面的弗蘭克斯一樣,開始講解起《桃花源記》的第一層。

——關於人類社會的真理。

恰是同時,邢遠也在回想一些東西。

“《道德經》,被認為是道家思想起源的五千字,歷來解釋諸多,各種視角數不勝數,其中比較容易被人註意到的是‘無為’、‘無為之治’等這些政治主張,它們也曾被用在了治理上。”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

無為,被稱為《道德經》最高的政治智慧,後世世代稱道,其揭露出來的真理,可以在後世眾多學說文學藝術中窺見蹤影,無論中外,因為它跨越了中外。比如放到當代經濟學中,它搖身一變,就成了“市場經濟”與“計劃經濟”,除此之外的,更是數不勝數。

邢遠為何能在《桃花源記》寫進《道德經》?切入點之一,就是將《道德經》中對人類聚落的描述,寫進了其中,也就是說,異界改編版本的《桃花源記》裏,村民們盡管舉動跟原版差不多一致,但內殼卻完完全全是《道德經》。

“所以,異界朋友們進入的桃花源,其實是《道德經》,裏面所有的人與事,都是《道德經》。”

如果一群人,渾身上下都流淌著《道德經》,那見他們,就如見經。

當然,這只是改編的第一個切入點。邢遠有點好奇大家的反應,轉身開門,走去了約瑟所在的大廳。

作者有話要說:

*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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