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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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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鬧、鬧海?”中年人,也即亨利·察爾金瞪眼,好像撞到了鐵壁,身體晃了一晃。

邢遠觀察著亨利,心有所想。邢遠事實上有一種不太好的習慣,跟人對話的時候總喜歡移開視線,一般與對人對視不會超過3秒,鑒於沒有與他人深交的想法,也不會浪費心力琢磨別人的想法。

除非有必要。

而現在應該就是這個有必要的時候,你講書,必然要知道聽眾的反應。

之前都是反覆斟酌後才終於定稿,直接口頭翻譯還是第一次,想必少不了詞語錯誤和語法問題,但邢遠認為,這是可以嘗試的事情,可以驗證一些事情。

“是的,你想聽嗎。”邢遠看著亨利,友好地提前問了對方的意願。

亨利緊皺眉頭,他是【察知者】,在他眼裏,邢遠毫無疑問是個普通人,棕發碧眼,長相平平,體型纖瘦,身上看不出任何的非凡因子,最多就是個【無知者】。

雖然故事的好壞和講故事的能力強弱,跟個人能力沒有必然聯系,但好的故事師基本上都是【窺視者】以上的強者,號稱帝國最強的故事師甚至還是一位【真知者】。一個頂天都只可能是【無知者】的弱者,怎麽可能講出能影響【察知者】的故事?

亨利鎮定道:“你講吧,不就是鬧海?把海翻了都無所謂,我可不怕你拿出什麽故事。”

邢遠點頭,緩緩站了起來,學著廣場上其他故事師的儀態,嘗試地開始了口譯。

剛開始,他只是在找感覺,慢慢描述著故事的發生地,以及商周時代的人文風采。

對面的亨利聽著,沒有太大感覺,類似這樣的景觀描寫,作為從小就聽過無數故事的重度故事迷,他聽過無數遍,只能說平平無奇,跟無數個關於黃金時代的光景一樣。

在詭異肆虐的黑暗大陸上,人類文明如燈火般點燃,不經意間就會被熄滅,這就是最普通的套路。

只是,邢遠口述的時代中,人類矛盾重重,山雨欲來風滿樓,表面的和平之下壓著無數鋒芒,陰影中眾多眼睛虎視眈眈,向著權力最巔峰之處。

怎麽回事,比起人類與詭異的矛盾,怎麽人和人之間的矛盾更激烈了?不對,這真的是“人”的矛盾?那到底是什麽歷史?粗略聽下來,亨利一個頭兩個大,但還是硬著頭皮聽下去了。

這是應該是在鋪墊。

當此時,陽光略暗,老樹搖擺,斑駁的陽光打在邢遠身上,渲染出一種超凡的氛圍。

“有個人類城鎮,有個小孩。”邢遠終於越過時代背景,將要講到具體人物。

然而,就在這時,平淡的氣流突然變了,一陣帶著海味的強風突然撲來,潮水般直接將亨利淹沒。

什麽情況!亨利聽著聽著,發覺事態不對就已經晚了。他睜一眼,迎面而來的是壓倒一切的狂風巨浪,而他被卷入風浪中,被大海裹挾翻卷,體內的五臟六腑跟著激烈震蕩,連大腦都被攪亂了。

然而這才是開始,又是一陣巨浪將他整個人打飛,他在空中無限次顛倒,像顆極速旋轉的彈珠,頭暈目眩,試圖辨識周圍,卻目睹了一片瘋狂至極的景觀。

下方是滿目渾濁的瘋狂浪潮,海浪以超越肉眼視力的速度滾湧覆滅,因為太快了,你根本辨析不到具體的色塊,所以只能看見無數翻卷的螺旋線條!自己聽著聽著竟掉進了充滿瘋狂線條的海裏?

這還不是最瘋狂的,再仔細一看,這根本就不是海,每顆水粒子裏面都藏著無法明狀的巨恐!

這還是海嗎?分明是無法明狀匯聚的巢穴!

亨利頭皮發麻,但緊接著,一陣狂風幾乎將他整個人當場拍散。到底發生什麽了?他正要轉頭去看,就在這時,一道瘋狂笑聲從遠方響起,繼而震撼大海,響徹雲霄。

與其說是笑聲,還不如說是海嘯!

“啊啊——”亨利好像受到聲波重擊,當即大腦爆炸,只能餘光看見一個“小孩”模樣的人形在岸邊玩水,那道響徹諸天的瘋狂笑聲竟然就出自一個孩子之口!

在這麽瘋狂的大海岸邊,一個小孩在快樂玩水!

亨利當場倒退了好幾步,面色極度驚恐,然後站都站不穩,一屁股摔了下去,眼看著骨頭都要摔壞了。

邢遠看著亨利的反應,沒有立刻上去扶人,好奇道:“先生,你怎麽了嗎。”

“你、你!”亨利瞪大眼睛,渾身顫抖,“你那還是故事?不可能,太真實了!”

“真實?”邢遠更感興趣了,他實在沒想到,對方才聽《哪咤鬧海》不到一半,居然就嚇成了這樣,究竟是哪方的問題。

“不對,那是幻覺吧?你在用幻覺唬我吧!這世上沒有那麽離譜的大海,都是你制造出來的幻覺!”

亨利連忙後退,由於過度驚恐,腦子已經完全混亂了。

“幻覺?能仔細說說嗎?我也感興趣是什麽樣的幻覺。”邢遠走近亨利,語氣依然友好。

“你居然還承認了?你是在用幻覺殺人!可惡啊,虛構的幻覺殺人違反了故事法則!”

亨利嚇慘了,看邢遠如若無法明狀,發現邢遠走來,更是驚恐不已,大腦劇烈抽動。

“先生,我並不會幻術這種魔法,你說虛構違反了什麽?意思是講故事不能虛構?可是虛構不是故事的必然嗎?聽故事途中產生想象,應該是每個人都有的情況吧?還是說,你認為想象出來的畫面也算是幻覺?”邢遠虛心請教,不過對方好歹也是自己的第一個聽眾,自己總不能太嚇人,還是多關心一下比較好。

故事法則,又是一個自己所不了解的新詞。

邢遠剛這麽一想,亨利突然就翻白眼暈死,毫無懸念地栽倒,重重砸地。

“……”邢遠震驚,《哪咤鬧海》的殺傷力這麽大?他瞬間緊張,蹲下來一看,還好亨利還有呼吸,只是心跳快得超乎尋常,大腦急需供血的樣子。

“好!好啊!”突然,旁邊有人大力鼓掌,快步走了過來。

邢遠轉頭一看,對方金發藍眸,服裝華麗,明顯是一個有身份的人。

“我遠遠看見了你的講故事現場,”約瑟子爵面帶微笑,身為【遠望者】的他,表現得比亨利更游刃有餘,對邢遠友好道:“不知道你剛剛講了什麽故事,居然讓一個【察知者】這麽倒下。”

他們果然習以為常,完全不覺得亨利栽倒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邢遠往旁邊一看,其他講師那裏,有人聽故事的半途直接暴斃,被人用擔架直接搬走了。

不是吧,故事還真能殺人不成,還是說奧奴帝國的非凡因子在性質上與羅爾城有差別,會特別反應在“故事”上?可是這些人正常嗎?誰會為了聽故事賭上性命?

邢遠深感魔幻,看到來到面前的約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先問道:“在這裏,故事是不是有什麽特別力量?”

約瑟子爵驚奇,解釋道:“當然,故事本身就有力量啊,古來神話就是通往非凡的路,而故事脫胎於神話,是神話的弱化或者細化,從傳承的角度上,帶著神性,還有相應的超凡效果,可謂正常不過。”

約瑟子爵也是愛故事的人,介紹的同時,眼神暴露出了針對故事的狂熱。

邢遠突然聯想到了地球上的某些說法,接話道:“讀著讀著感覺體內電閃雷鳴,翻天覆地,是不是也有可能?”

“當然!”約瑟子爵有點激動,解釋道:“我們的精神無邊無際,本身就是一片汪洋,聽到超凡故事,我們的精神大海會有反應再正常不過了。”說著,他貌似有點遺憾,嘆氣道:“就是可惜啊,我把我的精神閱讀論告訴他人,竟沒幾個人同意我,這世道真是可惡,真理反而無人知!”

“原來如此,的確神奇,受教了。”雖然只是據說,但邢遠確實聽過類似的說法,比如說有人在閱讀《聖經》的時候發生神異事件,如遭雷劈,毛骨悚然,如同置身神境等等。遠的不說,佛經、道經也有類似的閱讀體驗傳說。再具體到個人,邢遠的大學老師之中就有一位自稱佛經讀著讀著開了天眼的奇人。

因為是本於個人體驗的個人說法,所以無法實證,真假只有個人知道,但聽到的時候,邢遠確實是嚇了一跳。

天眼是什麽且不說,對方居然在上課的時候堂而皇之地說自己開了天眼,這才是最驚人的,這是可以說的嗎?但如果是真的,這麽一對比,異界朋友的反應居然還遜色了嗎?因為至今還沒有誰說開了天眼。

無論什麽世界,奇人異士都數不勝數,實證科學好像都跟不上,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明白了,謝謝你。”邢遠得到珍貴的參考情報,正在心中對比思考。

“不管這些了,”約瑟子爵眼神發亮,好奇道:“你剛剛到底說了什麽故事?可否讓我也聽聽?”

身為貴族又是【遠望者】,約瑟子爵對待普通人邢遠的態度可謂親善,絲毫沒有架子。

邢遠馬上對他產生了好感,道:“可能有點危險,後果你看見了,你真的要聽嗎?”

約瑟子爵笑道:“危險才要聽啊,普普通通無關痛癢的故事我反而就不感興趣了,聽故事就是聽心跳,你盡管說,我倒了算我輸。”

邢遠驚訝於對方的執著,便先與對方交換了名字,在這裏,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做道格爾·般若。

“道格爾·般若?”約瑟子爵念了念,面色多次變化,大腦嗡鳴,道:“好神奇的姓名,無論姓氏還是名字,都有一種超乎尋常的神秘,你應該出身不凡吧?不知道你家在哪裏,父母又是什麽職業。啊,問了多餘的話很抱歉,請不要在意,我無意冒犯你,年輕的故事師。”

“出身,還有父母嗎,”邢遠沈默半響,表情略微覆雜,道:“我只是一個吟游詩人,飄流四方,沒有別的背景。”

“我明白。”約瑟子爵情商較高,很快幾句話圓了場。

邢遠見他這麽坦率,就決定了跟他講《哪咤鬧海》。

“我註意到你剛剛好像沒講完,對我你不要太客氣,別停下,請一定講到最後,我期待一個完整的故事。”約瑟子爵道。

“好。”

開始,約瑟子爵也是像亨利一樣沒太大反應,但一講到鬧海,他就突然大反應,頭冒冷汗,身體劇烈顫抖,連腳步都開始像跳街舞一樣亂踩亂蹦,表情驚恐而且瘋狂,然後痛苦地跪了下去,嘴裏念念有詞,額頭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邢遠看著他的反應,沒有停下,與此同時,也在調整講故事的語言以及觀察對方的對應反應。

當自己講的越流貫時,對方的反應就越大,也就是說,故事的效果跟自己翻譯水平成明顯的正比關系,而當自己用錯詞或者語法錯誤時,對方的反應也會隨著減弱,像卡頓了一樣,不太連貫。

突然,故事講到一半,約瑟子爵當場嘶喊,跪在原地撕心裂肺,其反應之大直接驚到了隔壁人群。

人們轉頭一看,開始興致缺缺,但一看到幾乎瘋狂的人是約瑟子爵,他們全部震驚了,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約瑟子爵!這是怎麽了?”

“那個年輕人居然講了連約瑟子爵都受不了的故事?他是誰!怎麽沒見過?”

“不好,約瑟子爵這怕不是要瘋吧!”

很多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但沒人敢插足這個空間。有人動用魔法偷聽故事,但轉眼慘遭不祥,也跟著約瑟一起瘋魔了。

“別沖動,知道你們好奇,但聽故事之前還是要選擇一下吧。”

“不,首先誰能評估一下那是什麽級別的故事?”眾人驚慌,而與此同時,天色頓時變暗,雲叢覆壓而下,滔滔汩汩,如同成千上萬的扭曲巨恐。

眾目睽睽之下,年輕人站在樹旁,語氣和緩,仍在講故事。

“哈哈哈哈!”約瑟子爵歷經極限瘋狂,突然仰頭挺胸,當場狂笑。

這過於離譜的情況嚇到了多個立場的人,不斷有人奔走相告:“六點鐘方向出了一個怪物故事師!”

轉眼之間,廣場中其他故事師還有更大立場的人都註意到了情況的不對勁。

邢遠講完《哪咤鬧海》後,儼然成為了人群中心。盡管他們都距離他起碼五十多米遠,眼神充滿警備、好奇、羨慕等等。

“你還好嗎。”邢遠不顧那些視線,走近約瑟子爵。

約瑟子爵頓時跳了起來,惶恐惶恐,反應激烈,緊張道:“我、我好!比起我,不,我算什麽!”

他口齒不清,咬了好幾次舌頭。很明顯,他絕對看見了比亨利還要瘋狂的畫面,還在瘋狂的沖擊之下,根本無法正常言語。

邢遠如有所思,心中權衡。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不只是約瑟子爵,之前畫家先生們也有類似的情況。

那就是,他們讀到的文本不知道為什麽,跟自己寫出來的不完全一致,雖然大體劇情沒錯,但細節卻千差萬別,每個人讀到的好像都不一樣,搞得像記錯了一樣,這又是什麽情況?

一旁的眾人瞪直了眼睛,交頭接耳地討論。

“我不重要,”約瑟子爵大聲喧喊,“重要的是故事!奧奴在上,我從來沒聽過這麽瘋狂的故事,太驚人了,一個小孩在玩弄滿大海的無法明狀,你們能想象得到嗎?這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人能想得到的啊!”

邢遠正思考,突然就被約瑟子爵打斷。

眾人面面相覷,約瑟子爵這是什麽意思,這麽誇讚,是想說那個年輕故事師將要成為冠軍嗎?

“約瑟,少吹牛了,你每次都這樣說的這麽誇張,不要因為自己的理智低就隨便誇張評價。”

就在這時,有人推開人群走了進來,道:“你不還沒瘋嗎,這就足夠說明,你所說的故事不過如此。”

高於個人理智的故事導致瘋狂,約瑟沒徹底瘋魔,說明故事應該低於約瑟的個人理智?有些人反應過來了。

“你們懂什麽,我豈是閱讀單位?那個故事已經超越了我!我沒瘋只是因為我不配瘋!”約瑟面色黑沈,袖下雙拳緊握。

“哼!”來人不管約瑟,將視線看向了邢遠,接著幾步走到邢遠面前,頗有幾分咄咄逼人的威勢。

“什麽故事,講來聽聽。”

對兩個人講過《哪咤鬧海》之後,邢遠明顯積累到了經驗,下一次只會更流利。既然有人想聽,那當然沒有不講的道理。

“可以,”邢遠直面對方,友情建議道:“你可要註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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