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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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黑衣人正要大笑,突然就發覺了事情不對。

一剎那,某種近似教會聖歌的樂聲響起,從四方周圍包卷而來,宛若滔滔海嘯,無數男女老少的哭聲笑聲裹挾其中。至近距離內,成千上萬的人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

這股龐然的聲浪突然而起,直接打穿了黑衣人的耳膜,進而轟滅他的心智。一瞬而已,剛剛氣焰囂張的黑衣人木然僵硬,恐懼侵滿大腦,緊接著也發出了無比淒慘的尖叫。

他仿佛目睹了星球規模的大型屍堆,屍堆裏面擠滿了表情極致痛苦的生物頭顱,人類、動物、更上級的異形、甚至是無法明狀的詭異,都在其中瘋狂擠壓,瘋狂尖叫。

歷史以來的所有死者都匯聚在這裏,合眾為一!造就了一顆極致瘋狂的星球!

黑衣人面色全失,恐懼到極致連恐懼的心情都喪失殆盡,只剩下身體的本能在言說:“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什麽東西。”

上身插著幾把利刃,木匠將額頭死死地壓在地面,血紅的雙眸暴露無止盡的瘋狂,雙手抓碎了地磚。

“人、類……不過是人類!”

祂每個音節的發出都引發了極其恐怖的災難,真實世界的天地已經全部染紅,星空中無數恒星褪變成混黑的黑洞,雲叢千瘡百孔,被無數黑光穿透,無數碩大的眼球彼此相望,流淌下沾滿萬千腐屍的血淚。前所未見的末世景觀瞬間形成,伴隨著響徹宇宙的嘶啞“聖歌”。

當此時,大陸上幾乎所有神級存在都註意到了這個異變。

“這是什麽神?”

“是誰在釋放威能?”

星空教會一眾沒能觀察到“威能”就被迫中止,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是因何發生。

與此同時,大白鳥也嚇得尖叫,吵得邢遠奇怪地看了它一眼。

“發生什麽了嗎。”邢遠註意到外面烏雲密布,卻絲毫沒有打雷下雨的跡象。走出門一看,寒風凜冽,差點把他吹回屋內。

邢遠及時抓住前門,掩著眼遠望,這才發現,原來不只是自己註意到了這異象,附近的鄰居們也出來了,大家都在看著某個方向,面色各異,但基本都是緊張和提心吊膽。隨著一陣渾黑的狂風吹過,好多鄰居們同時捂住了雙耳,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麽了嗎。”邢遠從來沒見過鄰居們這樣,不禁也感到了緊張。大白鳥嘰嘰不停,居然也用翅膀捂住了雙耳,渾身顫抖不止。

抱著它的邢遠切身感受到了它的恐懼。

絕對發生了什麽大事。異界朋友都能感覺到,唯獨外來者的自己沒有感知。

邢遠皺眉,看著發出異象的徐厚街方向,忽然想起外出的木匠。

“不會吧。”邢遠面露擔憂,當即定睛辨析前方的信息流向,結果真在瘋狂的信息流中看到了木匠的信息。

格赫羅斯先生就在事發地點!

邢遠瞬間驚了,腦中聯想到了很多事件,是啊,自己最近被奇怪的組織盯上了,自己身邊的人當然也會被盯上,他們可是半夜三更派大白鳥來襲擊的恐怖分子!格赫羅斯先生要是被他們盯上,絕對兇多吉少!

身體反應快過思考,邢遠立刻沖向了徐厚街的方向。

巷落中,幾分鐘前還擁有人形的黑衣人已經變成了扭曲蠕動的異形,如同蜘蛛與水母的合體,內部不斷地展露出無法明狀的肢體,如果有人在場,恐怕只用一眼就能當場瘋狂,同樣淪為瘋狂的附庸。

木匠緩緩站起身,雙手垂落,表情黑沈,積蓄著毀滅性的滔天怒火。

但與此同時,人性的部分如若舊疾覆發,不斷地刺痛祂。

祂腦中混沌一片,閃過無數龐然的天體景觀,無盡的星,無盡的海,人類那十多年的人生信息根本抵抗不了星球級別的海量信息,就像浪花必然會被更浩蕩的海嘯淹沒一樣,環繞而來的是詛咒般的悠揚樂聲。

“不、不是……”木匠突然抓住眼睛,表情露出掙紮,“我不是……什麽審判之星。”

兩種極端在祂腦中瘋狂拉扯,直要把祂撕裂,這樣下去絕對不行,要去找……要去找可以將自己定在此處此刻的重物!

我的、我的人格底色……我是什麽人。木匠身形搖晃,腳步懸浮,恍惚間撞到了墻壁,頭破血流,鮮血侵染了祂的單眼。

祂將卡在肋骨中的刀一只只拔了出來,絲毫沒有想為什麽自己被捅了幾刀都安然無恙,甚至還能站起來繼續走路。

空!或許是因為景由心生,當祂試圖找回人性時,裏世界的異象逐漸收攏,轟炸眾“耳”的瘋狂聖歌也逐漸降低音量。

但是祂能用來押註的東西太少了,走進人類社會十多年,迷茫與隨波逐流,無關緊要的東西太多,沈澱下來的珍貴記憶太少,回想起來,根本沒多少足以銘記的東西。

反而是糟糕的境遇占據了上風。

羅爾城,多麽糟糕的城市,一群罪惡而渺小的存在多年占據統治,分層壓迫控制,別說其他物種,就連他們自己都唾棄自己。

有些人僅是因為幾句胡話就能將人打為怪物,嘲之遠之。

木匠忽然冷笑,提眸望向羅爾城中心,如同觀察著螞蟻的群落,無悲無喜,只有絕對上位者的漠然。

可是,當祂轉過頭時,祂忽然內心一動,怦然間想起了一個存在。

“不,”祂又猛然緊抓自己的臉,掙紮地否定道:“不對……我沒有這麽想。”

人類……但是你……我。

一兩天而已的記憶突然浮現,熱情的接待、無私地分享……還有“他”在眾多蝴蝶的環繞之中吹奏的光景。

祂楞了楞,大腦仿佛遭到電鋸拉鋸,撕扯到了極致的峰點。

而與此同時,邢遠也找到了附近。

“在那裏嗎?”他低頭看著大白鳥,它就像雷達一樣,可以感知異常情況,隨著他的走近,它表現出了翻倍痛苦的反應。

但現在它直接暈了過去,原本滾燙的身體甚至開始發虛,冰冷無比。

邢遠沒想太多,仍要繼續前進。

他好像聽到了腳步聲,驚喜地轉過拐角一看,但眼前的巷子中空無一人,仔細觀察,也只能看見前面一只有點奇怪的大蜘蛛。

“格赫羅斯先生,你在這裏嗎。”

邢遠走進其中,左右觀察著。他能感覺到,這裏確實有格赫羅斯的信息,而且不是那麽好的信息,可能是受傷了,信息特別不穩,好像下一秒就要拆解了,吊在懸崖岸邊,岌岌可危。

邢遠低頭一看,竟看見了一灘一灘血跡。

很明顯,這裏就是事發現場。

“格赫羅斯先生!”邢遠不禁著急,連忙跑向血跡的地方。

靠在墻壁邊的木匠突然喝道:“不要過來!”

“怎麽了?”邢遠認出了對方的聲音。

“我很抱歉,我可能搞錯了一件事。”木匠壓著頭,眸底盡是瘋狂的光景。

“搞錯了什麽?”邢遠雖然不懂情況,但聽出了對方的不安和緊張。

“我的異常不止於夢游,我……”祂看著胸口自動愈合的傷口,嘆聲道:“我可能就是一個怪物。”

無父無母,沒有來源,睡著了還胡說八道就算了,現在連身體都不正常了。木匠表情扭曲,還無法接受這荒誕,但比起這些,祂可能更在意邢遠的想法。

如果前一秒視為朋友的存在其實是一只隱藏的瘋狂怪物,你會怎麽看呢。

然後,祂的問題迎來的是幾秒的沈默。

希望的破碎僅在頃刻之間。雲叢壓抑,聖歌不止。

但就在這時,邢遠回答道:“沒事。”

木匠頓了頓。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如果格赫羅斯先生是因為自身發生了什麽異常,認為自己是怪物的話,請不要責怪自己,無論格赫羅斯先生是什麽,人類也好非人也好,都是萬物眾生之一,都在宇宙倫常之中,存在即合理*,存在即有原因,即有理據,異常只是相對觀念,格赫羅斯先生自然而然就好,請不要因為有一些異常的地方,就將自己劃分到眾生之外,否定自己,甚至要拒絕自己。”

邢遠一下說了很多話,語氣中沒有別的,只有對朋友的擔憂。

“我……”木匠眸子激顫,脫口道:“我的致命傷幾秒就愈合了,我的身體絕對是怪物的身體,我不對勁!”

邢遠眨了眨眼,走近下一個拐角口,道:“格赫羅斯先生,你不要誤會,世界奇妙事情太多了,傷口愈合實在不算太奇怪的事情,這不代表你就異於常人。”說著,邢遠舉例了他最近遇見的奇人怪人聯盟,數不盡數。

相比之下,確實木匠的異常完全不是事。

祂楞了楞,不知不覺間好像被邢遠說服了,心情平靜了下來,腦中瘋狂湧動的混沌也逐漸平息了。

邢遠轉過拐口,看見坐靠墻壁的木匠,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背對微光,銀發泛著淡淡的光紋,向木匠伸出了手。

“我……”木匠定睛看著邢遠,手臂自然反應,接住了對方的手。

邢遠微笑,終於放心了。

比起《山海經》的神異故事,身體自然愈合這種事,根本不奇怪!

回家的一路上,邢遠從木匠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木匠隱藏了事實,只說是劫匪打劫,沒說是盯上邢遠的人。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我連累了你,不過即使不是……”邢遠皺眉。

“不用怕連累我,這不是你的錯,”木匠看著邢遠,忽然笑了,“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是那些人的錯,今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對你怎麽樣的。”

“非常感謝,但是……”邢遠還是有點思考。

“比起這個,別叫我先生了,格赫羅斯,”木匠異常糾結這點,叮囑道:“嫌長格赫格羅都行,咱是朋友啊,先生太見外了。”

邢遠詫異,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稱呼問題,點頭道:“好。”

一路交談,木匠的心情明顯變好了不少,甚至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此前人生中的陰郁都一掃而空了似的,明朗燦爛。

他們不知道,他們經過的大街小巷,無數眼睛看著他們,全是恐懼與忌憚。

“話說這大白鳥是什麽情況?”

“撿來的?”

木匠盯著邢遠抱在懷裏的大白鳥,後者剛醒就差點被嚇死。

“是嗎。”

事情告一段落後,木匠積極幫忙處理後院,還有了一個想法。

“我感覺這裏挺好啊,我也想住在這裏了,旁邊的房子能不能租?”

邢遠驚喜,想了想道:“那要問房東先生,附近的房子應該都是房東先生的土地。”

“是嗎。”木匠摸著下巴,果然還是對那家夥沒有好感。

不知道是不是死裏逃生的影響,木匠感覺自己換了個身體,不止手腳靈活了不少,連思考都順暢了不少,此前想不通的很多問題現在一想就通。

“房東先生人很好,如果你想租房,他一定會很願意幫忙的。”

邢遠對房東的人品相當信任,接著還說了不少房東的好人好事,在他口中,房東儼然成了逢魔街數一數二的善人,日行一善,好事做到家,光環圍繞,就差成神了。

木匠面色古怪,問道:“你很喜歡他?”

邢遠點頭,理所當然道:“善良是令人喜歡的優良品質。”

“品質?”此時,木匠突然發現了邢遠非同尋常的交友觀念。

邢遠則在想木匠的身體是什麽情況。

插曲結束,木匠留在後院,籌備著制作一些東西,明後天拿到市集賣錢。

“賺錢嗎……”邢遠回到櫃臺前,翻譯的筆停了下來,也憂慮起這個問題。

“不知道賣茶能不能做起來,西蒙醫生好像不會過來逢魔街的樣子,我該怎麽辦呢。”

下午時間3點半左右。

兩次出局不利的星空教會眾人深刻反省,傑特羅道:“那個格赫羅斯貌似也不一般,我們的人派出去,莫名其妙就死了。”

“會跟當時的異變有關嗎?幾乎同一時間,逢魔街發生了震撼星空的異常事件,有沒有可能有關聯?”

“不可能吧,那個規模那麽恐怖,至少是大星系級別的真神力量,如果我們不小心招惹了那種存在,我們就不可能還在這裏說話了吧。”紅衣人道。

“逢魔街詭異無比,我們還是小心為上,格赫羅斯現在回去了,下次出手恐怕只能等他出來了。”

可惡,就沒有別的對策了嗎,目前的情報還遠遠不夠啊。

他們陷入了困境,能用的手段越來越少。就在這時,星空教會高層給他們發來了新指令。

——【轉換方式,先趁羅爾城動亂,滲透內部機構,控制羅爾城的政治經濟命脈】。

傑特羅驚奇,連忙解釋道:“主教閣下,我們現在對付米修斯恐怕才是當務之急,不然以他的學習速度,我們將迎來史上最麻煩的敵人啊。”

聲音冷酷道:“命令是讓你們照辦,不是讓你們質疑。”

其話音未落,欲言又止的傑特羅當場被擰成螺絲,渾身血肉模糊,五官擠出大腦。

見狀,在場無人敢多說其他。

下午時間4點左右,羅爾城高層研究院。

經過將近一天時間的考察研究,進出逢魔街的可能方法逐漸有了眉目,眾多思路之中,唯有一個思路最為可能。

那就是“成為【盲者】”,或者說,通過特殊方式成為【盲者】。

“一個小時前,雖然不知道逢魔街發生了什麽,但可想而知,一定又是一起世界末日級別的大事。”

西蒙整理著裝,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定睛看向逢魔街。

“我身上肩負著整座羅爾城的希望!”

說完,他毅然跨越了徐厚街與逢魔街的邊界線,直往醫館的方向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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