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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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有問題,請通過這個電話聯系我。”

他正經地看著威爾的眼睛,表情認真,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

威爾頓時內心震撼,竟說不清到底是對方不對勁,還是自己不對勁。

而這時,對方還補充道:“很遺憾,偽裝‘凡斯林教授’那位先生半個小時前突然死亡,我並不了解那位先生,也不了解他的死因,勞煩各位調查。另外,真正的凡斯林教授應該還活著,請盡快找到他。”

認真聽完這段話,全場愕然。

每個詞他們都熟悉,不過是普通的羅爾塞語,但組合起來真就不是人話。

偽裝‘凡斯林’教授的人是誰?星空教會的人?等等,理一理,豈不是對方消滅了星空教會的人,進而阻止了邪神召喚?可是他為什麽還要秩序局調查,犯人不正是他自己嗎。

現場調查員可以說都是精英中精英,但饒是他們也不能理解這段話,太荒唐了,像說著另一個世界的話題。

這個“米修斯”……他正常嗎?

而且,剛剛圖書館裏面一定成功召喚到邪神了,所以與其說他阻止了召喚,還不如說他一個人將那些邪神全部送走了。

但是他一出來,絕口不提邪神,反而只是提了一嘴聽起來絕對已經死透的星空教會教徒,這是什麽思路,什麽原理,這裏面難道藏著什麽隱秘嗎?還是說,是對他們思維能力的考驗?

對方是在考驗他們能否迅速把握事情的真相嗎?

幾乎所有調查員的思路都堵在這裏了。

然而,事件中心的人居然還一臉淡然,關心地看著他們,眼神仿佛是在思考,自己是否給到了足夠的信息。

不會真的是吧?

威爾表情扭曲,卡了好幾秒都沒來得及反應。

最快反應過來的當然是黃鳥長老一波人。

黃鳥長老極速思考,幾秒間還原出了“神明視角”,無限接近邢遠眼中的現實。

“沒錯,那個偽裝‘凡斯林教授’是星空教會的人,他們秩序局正是為調查該人而來,沒想到剛要沖進圖書館就遇見了您,您大可放心,秩序局這幫人還是挺管用的,您不用在意他們,請來我們光明教會做客,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請教您。”黃鳥長老走前幾步,直接擋在了威爾面前。

“……”邢遠眼中,對方並不是之前的黃鳥形態,而是如之前所說的“光明教會普通神職人員”。

但是他沒有回應,眼神中透出了明顯的懷疑。

之前的光明教會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初印象,之後想改變印象當然困難,更何況他們采用的還是相當有目的性的話術,無限接近傳銷組織。

邢遠再怎麽樣也不會輕易聽信光明教會。

而且,他還想起了宴會中猶格先生說的話——註意欺騙,原來猶格先生指的是光明教會的事嗎。

“我暫時沒有空。”

只見,銀發的青年搖頭,環視了周圍一圈,就要往人群的外圍走。

光明教會一眾人面色大變,下意識要爭取對方停步,但是黃鳥長老伸手阻止了他們。

“我們隨時等您有空!”

交善要用策略,窮追猛打是一種,但也要多個計策結合,快緩有度,全方面爭取。黃鳥長老深谙此道,當然知道不應該急於一時。

而這時,秩序局的人反應過來了。

威爾眼看著重要當事人即將離開,正要沖過去攔住,但黃鳥長老出手穩住了他,並在意識中傳話。

“不要插手那位的事,你們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先讓那位離開,你們不要跟蹤觀察,更不是私下調查,等會我們從長計議。”

“你什麽意思。”威爾皺眉,瞪著黃鳥長老。

光明教會是遍布大陸的大勢力,獨立存在,執行著一些職能,通常來說並不會幹預城內事務。剛剛危機當頭,他們沒有多問光明教會怎麽突然派來了這麽多人,現今問題解決,光明教會的動機成為新的問題。

羅爾城近幾天局勢大變,部分高層搬離,部分高層宣稱不再支持秩序局,整個高層建築處於將崩未崩的狀態。他們迅速反應,以真知會為中心重新布局,盤活中層力量,舉措可以說做到極盡了,但實力和磨合的問題仍然存在。

原因不是別的,正是時間的問題。這才幾天時間,【真知者】們的手段再強,也不可能這麽快改變羅爾城。現今高層力量大減,屬實不宜與底蘊深厚的光明教會為敵。

“你們一開始是為他而來?”威爾頓時看清楚了事件邏輯。

“沒錯。”黃鳥長老不想由自己說,眼神示意了手下的情報員。情報員立刻走上前,與秩序局方開始接觸。

威爾聽著他們的說辭,表情逐漸變化。

底下的秩序局成員沒有威爾的命令,只得幹看著目標離開,並且心有靈犀般為對方分開了一條路,黑衣如浪,中間顯露出路面。

銀發的青年行走其間,視線定在遠處,或許是想到了什麽,不時還看了看兩邊的秩序局成員,眼神溫和,眼中似乎透著來自市民的感謝,好像是在感謝他們守護羅爾城。

他們楞了楞,心中生發一種微妙的翻轉感,百思不得其解。

對方剛剛退治了無數邪神,而他們什麽也沒做,怎麽反而被對方感謝了?這到底什麽情況?

一眾疑惑的人之中,唯有塔爾斯有不同的想法。

幾乎擦肩而過的時機,銀發的他註意到了塔爾斯,還有格雷和莉婭。

真是神奇,自己認識的秩序局人也在這裏嗎。他向他們點了點頭。

塔爾斯面色凝重,格雷和莉婭則是錯愕,好像相當受不起,不知如何反應。

塔爾斯忽然打了招呼:“午安。”

對方腳步微頓,燦爛的陽光之下,他的銀發泛著淡淡的光輝,原本淺金色的雙眸透著不同以往的暗色,眸色變了,明明是溫和的眼神,卻給所有人帶來了恐怖的壓力。

在塔爾斯看來,比起那些無法明狀的異形,這個擁有完整人形的“米修斯”更為瘋狂。

真正的瘋狂反而會以最正常的姿態進入人世,說的可能就是這個道理。羅爾城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因為他見證了對方與大量邪神親善的畫面,逢魔街根本就是邪神的巢穴,“米修斯”就算不是邪神,也是與邪神相近的存在。

也就是說,“米修斯”阻止了邪神滅世的說法只是大家的一廂情願,事實上,很可能只是“米修斯”臨時收回了想法,所以祂所親善的邪神們暫且離開了。

多麽可怕的自導自演,人類歷史上可曾有過這麽可怕的設計?最可怕的是,祂肯定看穿了自己的所想,故意放任自己調查祂,如同養著一條微不足道僅供娛樂的魚苗。

這就是祂的趣味!

塔爾斯嚴肅地盯著對面的邢遠,雖然已經盡量控制情緒了,但還是有所暴露,過度的緊張、恐懼使他的臉部肌肉不停發顫,汗水順著面部輪廓滾滾流動。

對方停下腳步,視線移向他,居然達成了對視。

塔爾斯驚異,周圍人更是驚異。“米修斯”認識這個調查員?他是誰?

後方的黃鳥長老瞪大眼睛,視線如激光,幾乎要洞穿塔爾斯,三秒之內就要求得到塔爾斯的所有信息。

而這時,眾人視線中心的“米修斯”走近了塔爾斯,開口道:“你……”

欲言又止,但他明顯有話要說,只是在斟酌是否有更好的說法,表情略沈重,如同告知病人病情的醫生。

塔爾斯冷汗直流,心中電閃雷鳴。

這種時候,沈默才是最可怕的。

好在幾秒後,對方終於繼續說話了。

“這些天沒有去看醫生嗎。”

塔爾斯猛地一顫,如遭雷劈,不禁回道:“沒……沒有。”

“……”對方沈默了,盯著他,眼神中的溫柔不再,更多是責備,好像他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光是一個眼神,竟讓塔爾斯產生了近似罪惡感的情緒,不知對什麽感到了內疚。

就在這時,對方忽然道:“請你多愛惜自己的身體,這樣下去,你隨時都可能死。”

“我……”塔爾斯不禁後退一步,被無形的壓力壓倒了。祂關心的與其說是他,還不如說是他的“身體”。

“盡快看醫生吧。”對方移開視線,眼神中透出明顯的遺憾。

遺憾什麽,遺憾自己沒有關愛身體嗎?塔爾斯動搖了,再一次如遭雷劈,剛剛的認知如同被當場撕碎。你懷疑祂是禍害人類的邪神,然而祂卻在關心你,這要是演的,演技未免也太高了,而且問題是,祂真的有必要對自己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演嗎?

塔爾斯懷疑人生,差點沒站穩,徑直倒地,但是肉眼可見地,他就是動搖了,僅一個“關心”而已,他就動搖了!

周圍人迷惑不解,最多是驚奇塔爾斯居然還認識“米修斯”。

就在這時,車隊中發出了大聲響。

有輛車在翻動,裏面好像發生了什麽事。

而那車好巧不巧,就在“米修斯”幾步遠的地方。

塔爾斯定睛一看,發現那居然是西蒙醫生開來的醫護車輛。車窗內釋放出黑色的煙霧,屍臭味隨風轉瞬席卷了整個廣場,連溫度都直接降了一度。

“怎麽回事?”後方的威爾皺眉。

黃鳥長老直接就想出手解決問題。

就在這時,有人打開車門出來了,是白衣染黑的西蒙醫生。

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像是受到了傷害,表情蒼白,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呼叫救援。

周圍的調查員正準備過去,卻被他一口制止。

“不要過去,是汙染!”

塔爾斯等人頓時警覺,後退了幾步。

只見,裏面的汙染瞬間失控,卷起暴風,一下摧殘了周圍的車輛以及地面。

黑色的液體從車門的位置滴落,然而一兩秒而已,就不再是滴落,而是傾瀉,裏面海量的汙染物正要傾瀉出來。

“小心!”西蒙慌忙動用了意念知識。

意念所及的領域內,所有的低層次物質由他的意念操控,他以意念卷起了水泥,試圖擋住黑色液體的傾瀉。

但那是不可能的,黃鳥長老見狀,沒有動用任何知識,僅用構想力阻擋了汙染的爆發,還將汙染全數壓回了汙染源身上。

“怎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他眉頭微皺,要不是為了“米修斯”,他還真不想插手羅爾城的事情。

醫護車輛離“米修斯”就差幾步距離,如果不出手,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西蒙松了口氣,但也是這時,他註意到了“米修斯”的存在。

銀發的青年停下腳步,視線投向醫護車輛。

西蒙認識對方,一周前他還跟對方有過一面之緣,贈與對方自由通行證,當時,他只以為對方是一個普通的青年,性格溫和,為人善良,最近幾天才知道,原來對方竟是“米修斯”,而且還極有可能是作者【不詳】本人。

後者無法證實,但是“米修斯”這點,信息網上大多數人都知道了。

自己來這裏,正是為了找他尋問那神秘藥劑的事情,現在就是機會啊!

西蒙確認車內暫時沒事,當即轉頭走向邢遠。

“你還認識我嗎?”他邊走邊道,表情急迫。

邢遠點頭,清楚地說出了西蒙的名字和相識的地方。

眾人更是驚異,原來秩序局跟對方牽扯這麽多了嗎。黃鳥長老錯失邀功機會,在後方守望著情況。

“法洛克曾經造訪過你,對不對?”西蒙問。

邢遠點頭,他當然還記得法洛克。

“當時,他在你的醫館中喝了一杯……神奇的藥劑,我想請問,他喝的是什麽?”西蒙停在離邢遠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心情慌亂但強作冷靜。

威爾看著這一幕,竟不知掉該阻止,還是放任他們的接觸。

“米修斯”的視界超乎尋常,他眼中的事物跟我們一般人眼中的簡直不是同一種東西,這可怎麽交流。

一眾人屏息凝神,就看著他們,視線過於聚焦。

“喝了什麽?”邢遠回想了幾秒,然後道:“茶,他當時喝了茶而已。”

一瞬間而已,聽到“cha”的發音,在場眾人如遭巨雷轟頂,面色驚悚,他說了什麽東西?茶?那是什麽?從未聽過,羅爾塞語中根本沒有這個詞。

西蒙抓著太陽穴,強撐著精神穩定,繼續問:“請問,這個藥劑能不能給我們配方,我們可以交易,多少價錢都可以,啊,你可能不需要錢……那不管什麽東西,只要可以拿來交易,我們都會盡全力幫你找到,為你提供。”

“茶而已……嗎。”邢遠眼神透露出明顯的不可思議,不敢相信自己日常喝的茶葉對異界朋友來說是從未有過的東西,而且居然能讓對方花這麽大價錢交易。

這時黃鳥長老感到不妙,生怕西蒙一不小心說壞什麽事情。

“嗯,有機會你來逢魔街,我送你一些。”邢遠微微一笑,西蒙醫生之前送了他自由通行證,他銘記在心,又怎麽會趁機撈西蒙醫生一筆。

但西蒙聽到這話,面色當即僵硬,不由道:“一定要去逢魔街才能……有嗎?”

邢遠有點疑惑,但還是點了頭,道:“是的,你不方便過來拿嗎。”

西蒙頓了頓,明明是普通的對話,至少在祂看來是普通之極,但在他們看來,卻是宛若要命。

西蒙遲疑了,連帶著在場其他都在遲疑,邪神召喚危機結束到現在約十分鐘,他們幾百人原地等候,視線聚焦於唯一的祂,然而當事者仍然表現得有如普通市民。

“我…不,我不是不方便。”西蒙反覆猶豫,只好吞下了這句話。

邢遠笑了笑,心中很高興,自然道:“感謝你們喜歡茶。”

“cha”的發音又一次擊中了他們的精神,周圍人不禁搖晃,西蒙強撐著若無其事,勉強笑道:“我會努力前往逢魔街。”

邢遠點頭,若有所思。

然而,就在這時,黃鳥長老頓時倒飛,像被一道重力甩飛了。

“什麽!”威爾轉頭一看,滿臉詫異。

醫護車輛爆發出強烈的黑風,汙染再次將要傾瀉。

剛放下心來的西蒙急忙轉身,卻見汙染形成的暴風撲面而來,一下把他卷飛幾米。

不僅是他,在場反應過來以及沒反應過來的秩序局光明教會人員都同時遭重了,幾乎是一秒就被卷飛,難以穩住身形。

在邢遠看來,他們就像被突然強風卷飛了一樣。

邢遠站立不動,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體重比他們重,但下一秒,他看向強風的來源,剎時沒有了這些多餘的想法。

只見,他徑直朝醫護車輛走去,腳步踏入汙染之中。

他看見,一個病人想要爬出車門,動作狼狽,但周圍沒人幫助。

“那是汙染者!”西蒙喊出聲,然而聲音卻沒能傳過去。

塔爾斯抓著最近的一輛車,正要沖去對面,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米修斯”走進汙染之中,將半身倒下的汙染者輕輕地扶了起來,動作溫柔,眼神也透著關懷。

不僅如此,祂還背起汙染者,直往醫護車裏送,然後慢慢將人平躺在病床上。

整套動作、表情、眼神,全部人性充沛,任何人看到不得說一句善良。

要知道,那可是汙染者啊,感染了城外的汙染,就算是半神都不一定能沒事,羅爾城的光輝公爵正是因為幾年前遭受汙染,才一直身體抱恙,退出了羅爾城政治中心。

但是祂……

塔爾斯等人簡直難以置信。

趴在地面的西蒙瞪大雙眼,沒人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由強大非凡因子形成的暴風依然隔絕了他們。

祂要做什麽?!

可是下一秒,震驚眾人的事情發生了。

祂把人放在病床上之後,居然反手就要把門關了。西蒙傻眼,正要大聲吼叫,但最後的幾秒,他卻通過唇語讀懂了對方的留言。

“他需要幫助,我要醫治他。”

嗖!隨著車門的關閉,突發的汙染頓時斷絕,外洩的黑液瞬間蒸發。

眾人反應過來,從地面、車底等各種地方爬了出來,心有餘悸,面面相覷,試圖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麽。

汙染者爆發,然後“米修斯”將汙染者送回了車中,要醫治汙染者?

不懂行的人還在遲疑,而懂行的人已經如遭三番雷擊。

“汙染者居然是可以被醫治的嗎?!”西蒙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威爾、黃鳥長老等人跟著過來,清楚情況之後,面色相當覆雜,最後視線都投向了那輛車。

“這輛車裏沒有什麽醫療設備,祂要怎麽治療?”有人忽然問。

“……不知道。”西蒙搖了搖頭,內心緊張。

車中,邢遠雙手按著病床上不斷動作的人,表情沈重,陷入了困境。

“……我該怎麽治。”

關門是阻止信息外洩,可他現在,手裏可沒有任何施行醫術的工具。

其次,羅爾城無證行醫,可是非法的事情。

邢遠皺眉,準備轉頭下車尋找幫忙。

然而,就在這時。

病床上的人發出了多重音的悲鳴,無數道如同源自的地獄求救聲響徹車廂,帶著深重的悲傷、痛苦與絕望。

光是聽到一道聲音而已,邢遠就感到刺痛,切身地體會到了裏面的情緒。

無數記憶的片段也從中暴露,邢遠居然還看見了對方的記憶。

一個外向樂觀的青年帶著責任與夢想奔赴城外,結果遭遇不測,不幸變成了這副樣子。

“救我……殺我……”病床上的他瞪著血紅的雙眼,面部肌肉抽直,血筋直跳。

邢遠低眸看著他,不自覺間,金眸逐漸染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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