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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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塔爾斯忙完了最辛苦的一天,在逢魔街附近撥通了秩序局的電話。

“太糟糕了,所謂監控都失效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頻頻受阻,好像有一種力量在阻止我調查他!”

“怎麽會這樣,連你都失敗了嗎。”格雷難以置信。

明明應該是很普通的跟蹤調查,然而這一天下來都沒成果,這究竟什麽情況,難道逢魔街的居民自帶不可調查的詛咒?

“是的,可能是我能力不足吧。”塔爾斯語氣帶著自責和懊悔。

“不怪你,塔爾斯,你的努力我們看在眼裏,先回來吧,我們再討論。”西蒙道。

塔爾斯做了幾秒心理建設,然後問:“威爾還沒有回覆嗎?”

“還沒有,【隱秘山莊】至今沒有人出來,高層不知道在裏面做什麽,我問了一些人,聽說是領域系統出錯了,裏面的人一時半會出不來。我自己測量了一下,裏面的時間和外面好像不一樣,我們這邊一天過去了,他們可能才過幾個小時。”莉婭道。

“領域系統?”格雷轉頭看了莉婭一眼。

“當然了,【隱秘山莊】位於其他空間,不然你們想,大都市之中怎麽可能會有‘山莊’?”西蒙了然道。

“我以為只是名字。”格雷恍然大悟,受教了。

“現在糟糕的是大半的高層都在裏面,影響了我們很多決策,很多事情都卡住了。”莉婭憂心道。

“不能找外面的人幫忙嗎。”塔爾斯問。逢魔街的事可太急了。

“擅長領域系統魔法的專家幾乎都在【隱秘山莊】裏面,另外由於這是貴族側的事情,很多人不想插手管,比如真知會。”

莉婭總結分析,給出了最後建議:“我們只能等了。”

塔爾斯思考了片刻,回覆道:“好,我在徐厚街守著,你們有情況告訴我。還有,記得別派其他人來,我一個人就夠了。”

“好的。”

又是調查受阻,幾個人各有想法。

回到自家後,莉婭立刻打開了兩臺電腦,一臺分析地址,一臺顯示了作者【不詳】的頁面。

“就差一步!就差一點靈感!”

·

另一地,保守派【真知者】菲洛爾造訪沙拉曼宅已經快一天了。

“你真的不知道?‘信息網’是你一手造就的,你卻找不到其中一個用戶的地址,這可能嗎。”

菲洛爾再次質問沙拉曼。

沙拉曼回道:“怎麽不可能。【真知者】又不是【全知者】更不是【全能者】,這只能說明【真知者】之上還有等級不是嗎。”

菲洛爾哽住了。

“告訴你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前天還是三天前,秩序局第一調查組副組長威爾也向高層提議了調查作者【不詳】,我代表真知會同意了,其實現在秩序局也在找,你不如找他們問問。”

“什麽?”菲洛爾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真知會是羅爾城只有三人的組織,由三位真知者組成,當真知會收到下方請示時,實行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只要兩個人同意了,請示就會通過。當時威爾請示真知會,就是沙拉曼和另一位中立派【真知者】同意了。

過後沙拉曼特意刪除了請示,對菲洛爾保密。當然,這事到底瞞不過多久,很快就被菲洛爾知道了。

“你什麽意思?難道秩序局的人還能比你更能知道真相不成。”菲洛爾眉頭一皺。

“怎麽不可能,我們的知識可能比他們多一點,但除了知識之外,你別忘了,還有靈性、直覺這類東西,知識可以積累,但靈性、直覺力呢?至今為止,我們都研究不出它們的習得、積累方法,它們就如同神靈最初給人的禮物,是多少就多少,而隨著我們的成長、社會化,靈性、直覺力甚至會越來越少。多少天才幼時大放光彩,但成人之後就變成普通人了?”

“知識固然重要,但有時我也會想寄希望於無法預測的靈性發現、還有命運般的直覺感知。”

沙拉曼說了很長一段話,目光炯炯有神。

“……”菲洛爾沈默了半響,道:“你我立場不同,精研的知識領域也不同,我相信理性與邏輯。你剛剛說的話符合了邏輯,的確,以你的知識都無法查到地址的話,嘗試非常規的方法也非常正常,希望秩序局中確實有些年輕人具備你期待的那些素質吧。”

“哈哈,別小看年輕人,他們是靈性的寶藏。”

“我不反對。”菲洛爾的表情還是有點難看,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沙拉曼最開始對他隱瞞了。

沙拉曼估計也覺得有點抱歉,緩和道:“羅爾城不能只有一種聲音,當我太激進的時候,你會遏止我,當你太保守的時候,我會督促你,而當我們激烈矛盾無法協和時,【中立】的蘇麗絲會平衡我們。三角均衡,共同守護羅爾城,不正好嗎。”

菲洛爾面色微變,但還是板著臉。

對大多數人來說,保守派都是阻礙進步發展的頑石,缺乏激進派的激情,沒有激進派那種激奮人心的感染力,是一群行將就木的老頑石集團,尤其不受年輕人喜歡。但總要有人扮演這個角色,總要有人關心追不上變化的人們,為保護市民的人身安全以及精神安全,建設全方位的城墻。

“我們聯手吧。”忽然,沙拉曼主動提出了合作方案。

“未來就會改變,這個時期將是非常重要的歷史節點,我們聯手合作,共同守望這改革。”

菲洛爾擡頭看著沙拉曼,沈默了幾秒,依然猶豫不決。

沒別的,他最猶豫的關鍵點還是作者【不詳】的身份,只要還不知道作者【不詳】究竟是什麽存在,他就無法放任這件事自由發展。

沙拉曼也心知肚明,不過先提出合作才好作鋪墊。

就在此時。

晚上19:30,光明教會最高教堂的光明鐘塔打響了第一道鐘聲,緊接著羅爾城各地的教堂紛紛回應,全城範圍內都響起了鐘聲。它們節奏一致,完美協作,如同精心設計出來的機械組。

幾乎全城市民都聽到了鐘聲,有些人停下手頭的動作,閉眼祈禱,有些人漠不關心。

鐘聲過後,就是全城範圍的廣播樂聲。

那是一首只要是羅爾城市民都聽過的童謠,但旋律是改造過的版本,幾乎全是不和諧的和弦,不符合人類普遍的音感,聽起來很難聽,而且很不舒服,根本不能稱之為音樂。

它的真身是全城範圍的精神暗示、精神控制,是羅爾城維護秩序穩定的重要手段。

很簡單的道理,多個歷史經驗說明,再好的秩序設計也難以控制人的內心,一方面,控制不了普通市民對知識的好奇心、探索欲,另一方面也控制不了高位者向普通市民傳播知識,還有交往交流中的各種可能。

正是在此洞察上,羅爾城的高層才想到了定期精神暗示、精神控制的手段,並且真的成功實施了。

“每周一次,定期調整市民的精神狀態,維持動態平衡,雖然不至於徹底消滅好奇心和探索欲,但是會在宏觀上調整操縱,好一個心理暗示、精神操縱。”

沙拉曼聽到樂聲,表情露出明顯的不悅。

作為該手段的創建者,菲洛爾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發明手段的人是他,本意是治愈遭遇型精神病,但以三大千年貴族為首的貴族勢力不知道哪裏得知了情報,然後推行了這個手段。

菲洛爾沈思片刻,擡眸道:“你剛剛說的合作,我會考慮的,給我時間。”

沙拉曼註視著他,點了點頭。

菲洛爾離開後,伽羅走了出來,問道:“不用告訴他星空的事情嗎?”

沙拉曼笑道:“慢慢來,人的思想沒那麽快改變。”

·

此時,逢魔街。

響徹全城的樂聲完全傳不進來。

邢遠翻出了家裏有的所有字詞典,正專心致志,反覆琢磨。

“翻譯,也是再創造。”他對自己提高了要求,繼續琢磨著句法。

幾十次修改後,他還拿起稿子自己讀了一遍,檢查語句的流貫性。

通常來說,翻譯有幾種策略,一種是本土化,一種是本於外語本身,按班就位地翻譯出來。前者相對接地氣,而後者就是所謂的翻譯腔。翻譯腔的特征是對本土語言而言,詞語、句法等整體上的表達呈現明顯的陌生化。初聽起來,非常別扭。

也就是說,基本上你一聽就會知道,那是外語翻譯過來的。正常人不會這麽說話。

但時間長了,文本多了,長久下去,它就形成了一種具備大眾認同感的語言風格,然後有些人開始認定翻譯就該那麽翻譯,不然就是歪門邪道。

邢遠對這兩種方式沒有特別想法,相對來說,他最關心的是將原文本的意義完全翻譯出來,首先做到信息的完整性,然後再想其他問題。

可能這麽說不大正確,只是個人之見,但邢遠作為中文系學生,個人在閱讀上的優先級是故事,然後是思想,再是語言。

當然,詩歌例外,詩歌還有音韻上的要求。

“優先級只是個說法,在所有維度上我都應該追求完美。”

“可惜,我現在的能力還很不足。”

邢遠查著資料,左右翻寫。

“伏羲創造八卦的故事有非常多的版本,也有非常多的解釋,各個意義非凡,光是把握完整意義就夠艱難了,翻譯真是難上加難。”

邢遠神色嚴肅,同時心中慶幸上一本翻譯是《盤古開天》。

幾個小時後,他終於完成了第一章 翻譯,並設置了定時發布。

此時,正是晚上時間21:23。

“已經這麽晚了嗎。”

邢遠先知後覺,走出後院才發現外面完全黑了,但幸運的是,天上星空燦爛,能清楚地看見外面的景物。

就在這時,邢遠察覺到視線,轉頭一看。

“對面的鄰居先生?”邢遠詫異。

這不是跟黃衣鄰居很不對付的海味鄰居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後院。

“哈哈,晚安,是我。”祂面帶微笑,有點靦腆地走了過來。

鄰居造訪,邢遠心中當然喜悅,想到白天的事情,便問道:“聽房東先生說你們去了愛羅酒館,我今天本來經過,但在門口猶豫了,沒有進去,擔心打擾你們。房東先生說你們是在街道聚會,是這樣嗎?”

祂笑了笑,熱情道:“不會打擾,我們很歡迎,你要是過來就好了,我們可以帶你看一些有趣的……東西。”

話說一半時,祂突兀地停頓了一下,視線飄高,但只是一下,祂很快就看回了邢遠。

“原來如此,看來我真是錯過了。”邢遠遺憾。

如果愛羅酒館看起來沒那麽高雅,自己可能就進去了。

“不用遺憾,接下來還有聚會,我想……時間不會太久。”祂仿佛有所顧慮,並不確定。

“大家聚會都會聊什麽?”邢遠好奇。

“一些小事。”

“比如說?”

祂思考了片刻,摸著下巴,然後擡眸道:“找鬧鐘。”

“鬧鐘?”

邢遠眨了眨眼,這個詞出現得實在有點突兀。如果大家一起聚會的原因之一為了找鬧鐘,這倒是能理解大家為什麽經常早上不見人影,因為沒有鬧鐘所以起不來。

想到這裏,邢遠既理解又不理解。

也許他可以給大家送個鬧鐘,但他自己都沒有,異界這一年多,至今為止他都是憑生物鐘自然醒的,他從小就不太喜歡鬧鐘。鬧鐘的響聲實在太突兀,一大早就會給精神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祂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誤會,笑著解釋道:“鬧鐘指的是我們一個嗓門有點大的家夥,祂太吵了,所以叫鬧鐘,我們是在找祂,當然,祂對我們來說確實也是鬧鐘,上次我們就是集體被祂吵醒的,這家夥太吵鬧了,簡直是宇宙最糟糕最災難的樂手。”

“……”邢遠點頭,有點理解。

不過,說是宇宙最糟糕會不會有點過分了?再怎麽樣也不至於這麽糟糕吧,又不是噪音的集合體,邢遠難以想象。

“哦,我還想起來,祂還很喜歡念詩,雖然詩也很糟糕。”

祂繼續道:“鬧鐘很討厭,沒有生物不討厭鬧鐘,但有時候,鬧鐘還是需要的。”

“的確,不過有沒有可能是鑒賞方向的差異呢?比如說從某個角度上聽起來相當糟糕,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上聽起來就會很美妙?”

“嗯?”祂沈默,想了想才道:“或許有可能,祂確實有被形容為【聖歌】的時候。”

原來如此,看來還存在理解的維度差,不過從“最糟糕”到“聖歌”會不會差距太大了。邢遠繼續問:“大家找到他了嗎。”

“還沒有,我想祂又迷路了。”

逢魔街說大也不大,居然會在裏面迷路嗎。邢遠想了想,道:“除此之外還有沒有特征?方便以後我遇見他告訴你們。”

“特征……”祂想了想,定睛看著邢遠,同時視線不時飄高,表情幾秒間變了幾次,欲言又止,好像這“鬧鐘”的長相很難描述一樣。

“請讓我想想,不用管我。”

“嗯。”邢遠耐心等著,期間由於有點無聊,轉頭觀察了一下花草。

一旁的祂動作躲避,但還是不小心遭重了一下,表情有點精彩,眼神頗有幾分無奈,還無聲地嘀咕。

幾秒後,祂琢磨語言,終於道:“那家夥眼睛很特殊,只有一只,還是紅色的,你遇見就知道了。當然,即使認不出祂的外表,祂糟糕的音樂也會將祂暴露,不用擔心。”

邢遠點點頭,記在了心裏。

此時,在他心中,一個單眼、嗓門大、執著於音樂卻一塌糊塗、帶著幾分詩人的憂郁氣息的青年形象逐漸成形。他甚至已經想象到了對方吟著詩,朝自己走來的畫面,不得不說,還真有點期待。

“我明白了,以後遇見鬧鐘先生,我會告訴他,你們在找他,請他去找你們。”邢遠約定道。

“哈哈哈!”祂十分高興,接著道:“好啊好啊,希望早點遇見!”

“話說回來,你怎麽會晚上來這裏?”邢遠想起了關鍵問題。

祂笑意更深,回答道:“是因為這裏的星空更美。”

“是嗎。”邢遠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逢魔街不同角度看天空原來還會不一樣嗎,因為這裏更空闊吧。

“另外,也聽說你購入了新的花草,”祂笑著,然後道:“晚安。”

“嗯,晚安。”

邢遠忽然發現鄰居們好像都自帶神秘色彩,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謎,自己現在可能還不了解,但是相信,隨著交往的深入,自己會越來越了解鄰居們,真正成為逢魔街的居民。

再聊了一會後,他們告別彼此。

邢遠回到自家,入睡前回顧了今天一天的經歷,從慷慨的西蒙醫生到善解人意的鄰居,心中倍感溫暖,連剛剛發布翻譯文本的緊張和忐忑也少了。

“希望異界朋友們能夠喜歡。”

·

此時,信息網論壇。

畫家跟書翁的討論引起了幾千人的關註。

【畫家,你真的看見了?】

【是,但我不確定。我不能透露太多,唯一能說的是,我在展出“畫”的時候,遇見了一位很可能是作者【不詳】的人,依據是語言風格。不知道你能不能體會到,他的詞法、語法還有斷句跟我們一般人很不一樣,太獨特了】

【你能註意到這種獨特也很厲害】謬麗欽佩道。

【可是我錯過了,你們知道嗎,當時他還指出了我思想的稚嫩,揭示了更為深層的真理!存在與虛無,你們知道嗎,《盤古開天》居然還有這個解讀!】

【存在與虛無?這是什麽,等會細說啊】書翁激動了。

【等等,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是真的,這意味著什麽?】博物學家特麗斯激動道。

【什麽?】謬麗驚疑。

畫家領悟了,立刻道:【你的意思是,作者【不詳】的出現另有意義?】

【對,我們要問作者【不詳】為什麽會出現!】特麗斯追問。

【原來如此,這個思路對啊】

【為什麽?當時我……】畫家絞盡腦汁,突然想到了,當即道:【有沒有可能,這是因為我們做出了令他滿意的行動,所以他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什麽!?】書翁當場跳了起來。

不只是他,全場的書友幾乎都是一個反應。

【真的嗎,畫展就可以?我也想見作者!快點我們什麽時候也搞一個啊】

【畫家你能教我嗎,我現在就滾過去學!】

【等下,不會只限於畫吧,音樂、舞蹈不行嗎?】

【當然啊!作者【不詳】展現出來的是一個世界,裏面藏著所有領域的知識,不會只限於畫的,作者【不詳】給我們帶來的是整個世界!】

【啊啊那我不就有機會了!我會唱歌啊!】

論壇一下就炸開了,來自不同領域的人展開了瘋狂的討論。

【畫家,可以告訴我們怎麽感悟故事的知識嗎?如果我們體會到的知識不對,我們肯定表達不出知識的本意,我們需要提高讀解知識的能力啊】

畫家思考道【各位說的沒錯,但我的情況可能無法覆制到其他人身上,我更多是靈感上的體悟,另外我的知識也很有限,只限於我的視角,不能保證一定正確,非常抱歉不能幫助到大家】

書翁急忙道【方法論還是有的啊,你們等我總結,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編輯的厲害了,別忘了,書友會正是為此存在的!】

【書翁不愧是你!就等你了】

【哈哈哈展望一下未來,我們成功體悟到全領域的知識,將它們再現於現實世界,覆蓋整個羅爾城!到時候作者【不詳】看見,會怎麽想!】

【救命!這個想法好啊】

【知識之神在上,太有格局了,書翁我跟定你了!需要幫忙我隨叫隨到!】特麗斯激動道。

【厲害,不過光是覆蓋羅爾城,會不會還不夠呢】溫和的謬麗提問。

畫家頓時領悟,立刻道【對,不只是羅爾城,我們還要推向世界!讓全世界都能領悟到那份美妙!啊這一定是命運!我甚至覺得我就是為了這一天降臨在這世界的!】

【說的沒錯!】

他們幾乎陷入了狂歡狀態,表現得有點瘋狂,過了幾分鐘才有人回過神來。

【話說這個時間點是不是要更新了?】

【對!】

【別激動,看到新文要控制住,我有預感,接下來的故事將會超乎我們所有人的想象!我們要做好充分準備才能閱讀】

畫家在家中站了起來,面色慌張。

今天除了出去畫展外,他都在整理神話解讀,裏面的知識多次導致他瀕臨瘋狂,但他不屈不撓,奇跡地恢覆了正常。

雖然也可能已經瘋了,只是自己沒覺得而已。

“我們還沒有消化完《盤古開天》的知識,讀解還遠遠沒追上,為了順利閱讀,我要為大家好指引。”

畫家倫德打開筆記,拿出了之前所畫的三個瘋狂圖形,其中兩個是文字,一個是極為詭異的圖形。

“疑似【作者】不詳本人的那位人物啟發了我。”

他閉著眼將“道”、“德”以及太極圖分別放在前方的桌上,動作虔誠,不時發顫,然後轉身直面另一張桌子。

“這些概念都是相通的。”

他每說一個詞,身邊就好像在發生詭變,響起了疑似玻璃開裂的聲音,隱隱之中遠方還響起了雷電的轟鳴。

空氣中的每顆粒子都在詭異顫抖,它們居然也在緊張,恐懼畫家將它們撕破,揭露世界裏側的真相。

“在我以往知道的知識裏面,概念是分離的,而且是獨立的。一般情況下,不同概念對應著不同事物,互不相幹,就像天空是天空,大地是大地,我是我,你是你,所有事物都是分離的,而我們知識的發展也在分離事物。”

“分離,也即是拆分。事物越多,概念也越多,我們的認識從虛無開始,最初認識的是一個混沌朦朧的世界,然後,我們拆分了世界,我們將世界拆分成了天空與大地、光明與黑暗……現在我們進一步拆分,將世界拆到了原子,甚至更細!”

“細到連我們的肉眼都無法看見,只能憑知性把握。”

“你看出來了嗎?”

畫家突然用起了第二人稱,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虛空。

在他眼裏,那裏坐著一個人,而且不是別人,正是他幾分鐘前的自己。

他竟在想象中將自己拆成了兩個人,面對自己質問道。

“你看出來了嗎!人類知識的發展過程就是拆離!我們每一天,我們的每個思想活動都在拆離!”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說到這裏,畫家頓時毛骨悚然,仿佛厄運降臨,徹身冰涼。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的認知過程會是這樣的?這是因為我們本來如此,還是……是被設計出來的!”

“……被誰?”

畫家突然哭了,好像意識到了一件極度悲傷極度絕望的事情。

緊接著,他突然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對面那個人瞬間消失。

他轉頭,看向了掛在墻上的畫。

原來,他看山峰是山峰,看河水是河水,但是現在,在他眼裏,山峰和河水竟然沒有差別的。

“它們是一起的。”

接著,他又端詳著畫的區域和沒畫的區域,然後說道:“存在與虛無也是一起的。”

如果邢遠知道他的想法,估計會指出這就是中文所說的“山水相間,虛實相融”。

而畫家想到這裏,已經大受震撼,整個人都快控制不住了。

“冷靜,冷靜!我要控制住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現在最要做的事情,對!要做讀前預告,提醒大家!

他右轉身,坐到了電腦前的位置,瘋狂碼字。

對面的網友在驚奇他怎麽突然不見了。

“等、等等!”

而就在這時,一個消息如同天啟般降臨!

【更新了,作者【不詳】更新了!】

【文名是……《伏羲創八卦》!?】

“啊啊!最後那個詞語是什麽,好恐怖,我的腦子快裂了,我不敢看那個文字!”

當此時,最先看到《伏羲創八卦》文本的沙拉曼坐了起來。剛剛,他讀完瞬間就被擊倒,不自覺通過了審核,現在回過神來,當機立斷屏蔽了文名後面的詞。

於是下一秒,信息網所見的就是《伏羲創██》。

【知識之神在上,剛剛發生了什麽!這次的文名居然被屏蔽了!】

【你們沒看見嗎,那是——】

【救命,樓上怎麽說到一半就沒了?】

【冷靜點,這一定是保護措施,那個詞超越了我們的知識,所以不得不屏蔽!】書翁馬上解釋道:【這說明這次的故事和裏面蘊藏的知識非常恐怖,你們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對,這次的故事非常恐怖,在沒有做好準備之前,一定不要進去】畫家連忙發言。

【先去看前面幾篇調整一下,這一次我們面臨的不是一般的恐怖】網名愛森堡的沙拉曼也不得不出頭提醒。

“八卦”還只是讀音而已,居然就讓身為【真知者】的自己一眼暈了過去。

【已經不是人的領域了】

沙拉曼驚恐道【那是神的領域,是神的知識!!】

【什麽!?】

當場人人毛骨悚然。

羅爾塞語有兩個“神”的詞語,一個是普通人都在用的,一個是只有【遠望者】以上的市民才能習得並且使用的。

情急之下,沙拉曼居然用了第二種,嚇到了無數網友。

雖然他及時屏蔽了剛剛的詞,但也對所有人造成了影響。盡管不認識這個詞,但他們都能意識到這是非常偉大的詞。

【知識之神在上……作者【不詳】這一次竟給了我們如此大的考驗,這次的閱讀門檻甚至體會在了文名上!】

【我們連文名都讀不了,還怎麽閱讀裏面的故事啊】

前所未有的遭遇讓他們陷入了自我懷疑,他們甚至不禁懷疑,他們遭遇的是人類歷史以來第一起“文名掉理智”事件,某種意義上還真見證了歷史。

不可能沒人先跑去讀了,然而論壇中一個談讀後感的讀者都沒出現,這說明什麽?說明讀過的人要麽瘋了,要麽沒了!

這一次,甚至連沙拉曼都不敢輕易閱讀。他其實已經在嘗試要不要先刪除或屏蔽這個文本了,然而他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那個權限。

因為什麽?

因為……【神的知識不能被銷毀】。

沙拉曼如同遭到了腦內爆破,被突然出現的這條信息炸得頭昏眼花。唯一慶幸的是,應該存在保護機制,讓眾人不至於瘋狂。

見狀,書翁不禁悲嘆。

【我們遭遇了歷史上最恐怖的閱讀門檻!】

一個文名的出現,讓論壇中的網友們如同末日降臨,畫家看得呆滯了,就是給他再強的想象力恐怕也想象不到這種景狀。

不如說,眾人現在進行時的反應正是作者【不詳】所編織的故事前奏,這一切都是作者【不詳】的設計。

讀文名,也是閱讀啊!

【我們要從文名開始閱讀,要從文名開始思考,因為文名就是意義的開始!】

畫家突然悟了,急忙對網友說【大家不要反應過度,請回想起前面三則神話,我們看見了什麽歷史?是對抗瘋狂的歷史!但是我們現在只是看到一個詞就怕成這樣?你們自己想想,這就是我們讀出來的成果?】

【學到知識,還要有匹配的行動,難道不是嗎】

眾人一看,頓時驚醒了。

【畫家說的對啊】

【對,我們要拿出我們的意志】

畫家皺眉道:【我就怕,這是作者【不詳】對我們的考驗,他有意這麽做,用來考驗我們對三則神話的理解和體會還有對知識的吸收實踐,如果是這樣,我們剛剛的表現可太糟糕了,他一定都看在眼裏,還記得嗎,我發給你們的兩個文字,那雙眼睛……看著一切】

說到這裏,畫家自己都嚇到了。“道”、“德”兩個字分別是一只眼,合起來就是一雙眼睛。

“道德”雙目,兩章《盤古開天》背後……居然有一雙眼睛!

“那是……誰的雙眼!?”

畫家簡直無法呼吸,心臟猛跳,血液沸騰。

混沌……視線……認知!還有作者【不詳】如同太陽的金眸!

他腦中跳出無數景象,緩了好幾分鐘才終於恢覆,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它們真的是人類能使用的文字嗎……”

畫家艱難地看了一眼論壇的情況,見大家逐漸恢覆勇氣,重振旗鼓了。

【各位朋友,稍等我一下,我幫大家整理閱讀註意事項,請大家不要著急,我們慢慢來,爭取準備完善】

【好!】

沙拉曼看到畫家的一連做法,不禁感慨道:“這個畫家有超越【真知者】的潛質啊。”

半個小時,畫家再次出現,真的給書友寫了一千多詞的閱讀註意事項,還提到了特別需要警惕的隱喻,一旦感覺不對,應該如何自救。

一天之中瀕臨幾百次瘋狂的畫家在這方面可謂經驗豐富,還真的磨練出了幾個心得。

謬麗佩服他,不過心中也有幾分勝負欲,於是給自己設了一個目標。

“倫德,今天你吸引到了作者【不詳】的註意,接下來由我爭取!”

這一次,為了順利閱讀,他們整整準備了六個小時,有人轉頭一看,居然看見天空已經發白,都快到第二天了。

邢遠睡醒時,他們還沒開始閱讀。

邢遠開始幹活時,他們才來到文章頁面。

畫家正襟危坐,緊閉雙眸,仿佛在捕捉命運的瞬間。

然後,他抓到了!

【就是現在!】

眾人同一呼吸,幾乎同一時間跟著點了進去。

又是一幅畫卷浮現,展現出無邊無際的山海景象。

他們已經做好了開頭目睹瘋狂的準備,但預想之中的瘋狂遲遲沒有出現,好像只是普通的古代景觀。

他們的視線懸在離地面有大概人類腰部的高度,好像接收了一個幼童的視野,身在一座原始森林,周圍全是巨樹灌木草叢。

博物學家特麗斯當場認出來了,這裏竟沒有一個植物是她認識的,最多只是長得像的!

他們不敢放松警惕,以畫家為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提心吊膽。

周圍沒有動靜,只有山谷颼颼吹來的寒風還有各種動物的聲響,越平靜越恐怖,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假象。

就在這時,畫家聽到了從右側傳來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人突然從他們面前經過,他們轉頭一看,只見對方背影昂然,渾身氣勢。

眾人同時發楞,完全無法預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然而下一秒,那人竟像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一樣,突然朝他們轉過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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