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番外·邵星瀾的任務 出賣

關燈
第197章 番外·邵星瀾的任務 出賣

邵星瀾前半生的軌跡四平八穩,完全是別人口中的隔壁家的小孩,品學兼優,聽話乖巧,用以消遣的雜書都是帶有專業性質的讀物,本身就很少看純粹的網絡文學作品,就算是低維降臨,局勢逼迫他開始接觸這些陌生的題材,“廢土”這類本就小眾且危險度極高的作品也因為早就被列入禁止創作目錄而未曾得到他的過多關註。

不過這不重要。

這個“劇本”的前置劇情已經告訴了他足夠多的訊息,歸納總結一下,就是一種形式特殊的末日,主要危險在於生存資源的匱乏,和由此引發的一系列矛盾。

邵星瀾扶了扶臉上的呼吸器,塑料臟兮兮的,像是蒙了一層怎麽也擦不幹凈的霧,邊緣用生銹的金屬愛惜地包了一層邊,發黃的橡膠填充在縫隙裏,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已經在盡力愛護它,至少它的運轉十分順暢。

笨拙的防護服讓他現在看起來大概像是古舊英雄電影裏謀劃要毀滅世界的反派,這種不能露出身體部位的衣服往往會給人一種恐怖感,類似於普通居民區裏忽然出現了穿戴全套生化防護服的陌生人。

他袖口布料上縫著一小塊四四方方的布料地圖,上面用藍紫色的墨水描著一幅十分簡陋的地圖,說是地圖,其實只是幾個方塊線條和圓圈,邊上簡單地寫著地名,左上角是標識“避難所20~29”,右下角有一枚小拇指肚大小的紅色印章,看來這塊布料地圖還是巡邏隊的公產。

看來這就是他的巡邏範圍。

邵星瀾再次看了看這張地圖,把它記在心裏。

鐵皮棚屋,木材廠廢墟,紅磚圍墻,過濾水塔,犬舍。

這五個地名被標註出來,清楚地構成了一條路線,避難所20~29就零散錯落地分布在這條線上。

邵星瀾呼出一口氣,腳下黃沙滾燙的溫度已經透過皮革鞋底刺到了皮膚,他擡手再次抹掉護目玻璃上的灰塵,視線定在不遠處那些連綿成片的鐵皮小屋上。

歪歪扭扭的鐵皮建築,用數不清的鐵絲、木板、塑料管、金屬片搭建起來的傑作,每一個都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長寬也不過兩米左右,像是一只只醜陋冰冷的破盒子,被這個世界無情地扔在黃沙彌漫的末世裏。

鐵皮棚屋,真是形象生動的名稱。

邵星瀾沒有貿然靠近那些小盒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謹慎地選擇了路線從它們中間穿過,所有的小盒子都靜悄悄的,不發出任何一點動靜,這讓他很難想象它們的用處。

直到他和一塊破布後的一雙眼睛對視了。

對方像是一只被獵人盯上的幼鹿,驚恐地往後一縮,他這一退,也讓邵星瀾看清了小盒子裏的情況。

用破布和較為柔軟的橡膠堆積起來大概能成為“窩”的東西,以及堆砌在狹小空間裏的各種廢品——對他們來說是生存資源——好奇心過重的小孩抓起身旁纏繞著鐵絲的木棍,試圖用這個武器來嚇退那個與他對視的巡邏成員,他的動作驚醒了一塊黑影。

伴隨著陰影形狀的變化和咳嗽,邵星瀾才發現原來在這個擁擠到無法落腳的盒子內部居然還有一個女人躺著。

“你在幹什麽?天吶把板放下,你會得輻射病的……那是什麽……哦不……”

可憐的女人意識到自己還不懂事的兒子不僅是犯下了貿然打開擋板這樣的大錯,他似乎還招惹上了一個生存區的巡邏員。

“如果您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進來,我今年23歲,沒有得病,上個月才剛剛從生存區出來……”

她的語氣很麻木,話裏的暗示意味非常明顯,雖然大白天不是做生意最好的時間段,讓一個巡邏員離開他的防護服暴露在輻射量極高的空氣裏也不太明智,但這也不是少見的事情,在這個糟糕的年代,誰都沒法活太久,及時行樂才是正道。

好的,現在他知道這片鐵皮棚屋是幹什麽的了。

邵星瀾沒有接受她的邀請,整了整呼吸器,繞過這個小盒子向前走去,在他面前,一望無際的黃沙上,還散落著數不清的鐵皮盒子,一想到每一個鐵皮盒子裏都躺著這麽一個麻木枯瘦的女人或男人,等待著太陽下山後從盒子裏爬出來迎接客人,他心裏由衷地不太舒服。

就像是某種蜷縮在地穴裏的昆蟲或鼠類。

這個比喻讓邵星瀾皮膚上爬過了一陣癢意。

避難所22就在鐵皮棚屋前不遠處,邵星瀾走了十分鐘就看見了插在地面上的木牌,用紅色油漆寫的22碩大無朋,地面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入口,像是地鐵站的出入口,鐵門把守,腸子似的管道通向地下,他隱約能聽見底下有隆隆的機器運轉聲,顯然地面以下才是避難所的主體。

邵星瀾沒有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他至少要先完成自己的任務,再去考慮探索未知。

一路順利地經過了木材廠廢墟、紅磚圍墻,避難所27的紅字遙遙在望,天際已經泛上了屬於夜空的灰藍,在滾熱扭曲的空氣裏,邵星瀾看見了幾個蠕動的小黑點兒。

一路上他都沒有遇到什麽人,這個世界就像是徹底死去了一樣,廢墟荒蕪,建築坍圮,人類傑出的智慧全都成了遺落在地球表面的水痘膿包,醜陋地鋪陳在地表。

在這個危機四伏充滿無形殺機的世界,除了巡邏員,大概也就這幾個莫名其妙的人會大大咧咧地行走在外了。

是一同進入這個劇本的演員?

這個想法在邵星瀾腦子裏一閃而過,隨著兩方的靠近,很快被他排除。

三個體量中等的男人正圍成一個小小的圈,他們戴著呼吸器,淩亂糾結的毛發從呼吸器的邊緣露出來,身上的防護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還有十分鮮明的拼湊痕跡,他們手裏都握著防身的武器,手臂粗的木棍上打著密密麻麻的釘子,布條纏在鐵片上就是一把刀,鐵片上還有可疑的赭紅色痕跡與鐵銹。

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們警覺地將視線投向邵星瀾,發現這是個巡邏員後,立刻放松了一點。

“嘿哥們兒,幹活呢?這見鬼的天氣,希望明天會涼快一點。”領頭的那個男人打了個招呼,他的樣貌有點兒西方化,高鼻深目,看起來是個混血。

“你們……”邵星瀾停頓了一下。

“哦。”男人側了側身體,露出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最後一個人的身形,對方身上裹著一件厚實沈重的黑鬥篷,這種東西除了好看,實用性在充滿輻射的外界約等於零,一條尼龍繩子從鬥篷下露出來,末端被男人牽在手裏。

“運貨,剛剛從28所被剔除出生存者名單,上上等的好貨,本來可是避難所領導者的崽子呢,結果你猜怎麽著,她老爹輻射病死了,新上任的頭兒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只小鳥兒扔到鐵皮棚屋去——說真的,要不是找不到好地方,我都想先試一試了,可惜犬舍的尤金先一步買下了她。”

“但是你可以看看,我不收你一滴水,這實在是一個了不得的好貨色。”

說著,他用力一拉手裏的尼龍繩,地上的人被迫高高仰起了頭,骨節纖長雪白的雙手抓著脖子上的繩圈,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空氣。

她的確有一張過分美艷的臉,猶如揉碎陽光的淡金色長卷發淩亂地黏在臉上,一雙純凈如寶石的眼睛隨著光線變化竟然暈著淡紫的色澤,在極端缺水的環境裏,她的嘴唇依然是好看的柔軟的紅,雪白細膩的皮膚、豐盈的金色長發、閃爍著碎鉆一樣淚光的眼眸……她美得簡直超越了這個時代。

只有黃金的冠冕、紫紅的玫瑰、剔透的寶石、堆砌的絲綢,用一切濃艷的色彩、浮誇的修飾、厚重的油畫才能托舉出這樣的美貌。

拉著繩子的男人呼吸粗重起來,他殘忍地再度向上提了提繩子,逼迫美人更多地袒露出自己的身形,另外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癡迷貪婪地用目光撫摸地上無依無靠的尤物。

見到她的第一眼,邵星瀾就確定她絕對是“演員”之一,於此同時,湧上他心頭的還有一陣莫名的熟悉感。

沒有來由,找不到端倪的熟悉感。

他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容貌這樣出色的人絕不會被隨隨便便遺忘。

“她叫什麽名字?”邵星瀾鬼使神差地問。

“艾利亞諾拉。”

回答問題的並不是押運獵物的狗群,而是被拖拽在地上的貨物。

她的聲音比她的美貌還令人印象深刻,無法分辨性別,落入耳中就是極致的享受。

明明只是簡單地回答自己的名字,也動聽纏綿得像是在吟唱盛大的歌劇。

邵星瀾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捕捉到了對方眉眼輕輕一彎,風情無限的笑容恍似蜜糖一樣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她甚至沒有翹起嘴角,但臉部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都在詮釋著愉悅。

一個念頭摧枯拉朽地撞進邵星瀾腦海,讓他渾身如同過了電一樣驟然緊繃。

這個笑容,與“人類”這一物種格格不入的笑容,讓他想起了一群人,早就消失的人。

“……她要被賣到‘犬舍’?”邵星瀾嗓子有些幹啞,他不知道失蹤了幾年的黑洞生物為什麽忽然會再次出現,直覺告訴他這是個不能放過的機會。

犬舍在地圖上有標記,正好在他的巡邏範圍內,看名字像是個養狗的地方,但是在廢土世界,真的有人會有這麽龐大的資源去養一群狗?

他順理成章地和這幾人同路而行,自稱艾利亞諾拉的人被圍在中間跌跌撞撞地行走,時不時還要忍受刻意的言語騷擾,但是邵星瀾註意到,雖然這幾個人嘴上下流到了惡心的程度,可沒有一個人真的伸手去碰這個可憐的獵物。

他們絕不是不想。

粘稠的視線一直定在艾利亞諾拉身上,眼裏翻滾的東西都要流出來了,可是他們都忍住了蠢蠢欲動的手,也監督著其他幾人無法越界。

一個微妙的平衡。

類似於“我不能碰,那你們誰都不能碰”的蠻橫原則。

“尤金是一條瘋狗,如果你碰了他的東西,被發現的話,他會把你吃的骨頭渣都不剩,用牙的那種。”領頭的男人也警告了邵星瀾一句。

邵星瀾挑起一邊眉毛,對這個廢土漢尼|拔不予置評,而鬥篷下的艾利亞諾拉則無聲地哼起了歌兒,他倒是沒想到,只是四處轉轉而已,竟然又碰到了這麽個大驚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