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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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白蛇◎

避水珠是用白涉的血維持住的。

白涉到底是妖。

避水珠沾染了他的妖氣, 唯有浸入滿月之水才可將其澄清。

無論避水珠還是滿月之水都是這世間至純至潔之物,澄凈潔瑩,不染纖塵。

被他的妖氣沾染上, 看起來就格外礙眼。

總不能讓許纖帶著沾染了骯臟妖氣的東西。

*

許纖睡得迷迷糊糊的,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摸,摸了個空,一下子清醒了一半。

府邸裏, 亮起來了一雙雙眼睛, 夜晚是某些野獸的主場, 幾只火紅的狐貍在院子裏追逐打鬧。

不多時,假山頂上攀上一只小黑豹,伏低了身子, 躍躍欲試要加入這場游戲。

走廊上滾碌碌滾來幾個獸耳的小妖怪,一堆毛絨絨中間一顆藤球拋起又落下。

池塘邊的樹伸展腰肢,開了一樹簇簇的花, 下了一場花雨。

檐角的驚鳥鈴上站著的小雀兒被驚醒到炸毛, 在濃烈的花香中打了個噴嚏, 想開口結果又打了個噴嚏,它嘰嘰喳喳開始抱怨,“青蛇大人都說了要早睡早起,你們又不聽話!”

還在吵嚷著呢, 不知何處一陣風過, 鈴聲碎了一地。

小妖怪們凝固了一瞬,手忙腳亂地清理現場,有施法術清理花瓣的, 還有轉身帶上球的, 時不時不知哪裏就傳出壓低的一聲“哎呀”, 還有啪嘰一聲的,好不容易收拾完,又挨挨擠擠地找地方躲起來。

小黑豹手足無措地左右看看,各個地方都有妖怪藏著了,它著急地擡了幾下爪子,獸瞳瞥到墻角一處地方,從假山躥下去就奔著那邊去了。

雀兒飛到高空,仔細地審視還有哪處地方有疏漏。

青蛇大人囑咐過,每次檐下那鈴響了,就是纖纖姑娘醒了,她是個凡人,不能讓她瞧見府裏小妖怪的樣子。

青蛇提醒完那群小妖怪們,又掐了個法決,將自己身形隱匿起來,隨即便見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許纖手裏提著一盞燈,披了件披風出了來,穿過結界時那層透明的結界如水波般往外蕩去。

嗯……有點不對勁!

許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觸碰到那一層如水般的東西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來回試了幾次,又把頭探了進去。

好奇心遠遠多於戒心,帶著一種只有在家裏才有的放松,一點警惕都沒有。

站在她身邊的青蛇:……

只能說還好許纖對結界這類東西不大熟悉,日後她若是起疑問起,還能跟她解釋說是方士布下的法陣。

就是看她現在這個沒警惕心的樣子,怕是早就在心裏給找好了借口。

許纖玩了一會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她提著燈,目標明確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似乎並不是出來尋“林玉京”的。

青蛇心下疑慮,悄悄跟了過去,只見許纖走到院子中,朝著墻角走去,墻角倒扣著一只籮筐。

而籮筐底下……青蛇還沒來得及分辨出底下氣息是誰的呢,見到許纖接下來的動作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整條蛇恨不得現在就去冬眠。

只見許纖一手掀起籮筐一手從籮筐裏拎起一只垂頭喪氣的小黑豹,被揪著脖子,可憐巴巴的。

結界他能胡謅,這只被許纖陷阱扣住的小妖怪可怎麽解釋?

到底也是他手下的小妖怪,青蛇猶豫要不要出面解救,畢竟許纖跟其他捉妖的道士不大一樣,只要妖怪手底下沒沾過人命她就不會多做什麽。

還沒等青蛇想好呢,只見許纖朝著一個方向,雙手將小黑豹高高舉起,得意洋洋地炫耀,“看我的貓!”

而從那個方向,轉過枝葉掩映的那段路,白涉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他松散地披著衣衫,一副只是出來散了一會兒步的樣子,“怎麽半夜醒了?”

“白天睡多了,”許纖將小黑豹抱在懷裏,“醒來沒見到你,就出來找找,順便看一下我白天布置的陷阱。”

她用腳踢了一下那個籮筐,“跟我師父學的!我法決用得不熟練,今晚才抓到這個小家夥。”

好幾天前就一直聽到晚上院子裏有動靜,許纖一猜就覺得是貓,那飛檐走壁踢裏哐啷的,除了貓還能是什麽?

她再次將小黑豹舉起,仿佛舉起的是獅子王辛巴,神情虔誠,“以後我就是有貓的人了!”

白涉輕飄飄地往她舉起的小黑豹掃了一眼,好久後才“嗯”了一聲。

難得見她興致這麽高。

小黑豹在聽到這個“嗯”之後,眼裏的光驟然熄滅,生無可戀地把頭搭在了許纖手上。

許纖捏了捏小黑豹的爪子,篤定道,“這只貓爪子這麽大,以後肯定會是只大貓。”

“嗯,確實。”

“你去哪裏了?”許纖將毛茸茸的小東西抱在懷裏,問道,“我剛想去找你,你出去院子做什麽?”

白涉張開手,只見他手心躺著一顆瑩潤剔透的珠子,用赤色的繩子穿了起來,許纖伸手摸了一下,拎起那繩子的時候才露出些訝異。

細細一條紅繩,編織的紋樣卻精致無比,又綴了一只腰鈴。

“先前穿這珠子的紅繩不好,”

白涉垂眸道,“我想起庫房有從江南帶回來的編繩,就去找了一下。”

說著,他將這紅繩腰鈴給許纖掛在腰間試了一試,那顆珠子恰好垂在身側。

許纖轉了一個圈,低頭看那珠子,夜裏走動時會落下細碎的光,軌跡漂亮得緊,她誇道,“好看!”

一旁的青蛇原本還擔心避水珠會傷到許纖懷裏的小黑豹,但看見白涉沒有阻止,而許纖帶上那避水珠之後,小黑豹也沒什麽異樣,便知道是白涉做了什麽,

第二日,青蛇問起避水珠的事,白涉才說出自己的考量,“纖纖性情不拘束,做了道士也只肯除去那些犯下惡事的妖怪,從她與怨女也能看出來,她並不避諱與妖怪做朋友,若是避水珠會傷害到她的朋友,怕是再不肯帶避水珠了。”

在許纖那裏,人與妖並沒有什麽界限,她面對人類與妖怪的態度是一樣的。

何況,他也不想讓纖纖被誤解。

“往後,避水珠就只隨她心意而動。”

……

許纖去了原先的府邸,也不知為何,自從搬到隔壁之後,“林玉京”再也沒來過這裏。

因為先前過繼那事,府邸裏已經遣散了一波侍從,也再沒有招人,多少有些冷清。

許纖沿著游廊慢慢走,或許是因為府邸之中男女主人都不在,剩下的人多少有了幾分閑適,只是在見到她時神情都變得緊張,遠遠行一個禮就走了。

也有之前與許纖游戲過的侍女,行完禮似乎過來跟許纖說些什麽,被同伴強拉著走了。

許纖莫名其妙。

一連碰見好幾個人都這樣,直到撞見了木頭,總算沒跑。

許纖問他,“最近出了什麽事?怎麽個個見了我都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她又不會吃人。

木頭左右看了看,湊過去問,“夫人還記得先前那件事嗎?就是撞見有人背地裏說郎君的那次。”

許纖記得,因為林玉京照顧她,沒在人前露面,加上沒人看到他從那場大火中出來,乍一現身引起了一些流言蜚語。

木頭道,“現在外頭的人也在傳了。”

謠言如水,在整個杭州城蔓延開來。

許纖原本有些亂跳的心,聽了他這句話之後反而有種終於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從這其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但這陰謀只露了個頭,不上不下的,讓人不痛快。

木頭又道,“還傳了您的。”

許纖好奇,“怎麽說的?”

“說您被妖怪占了軀體,所以才做一些大逆不道,忤逆父母的事。”

許纖知道自己在杭州城的名聲不好,第一個是因為高海鬧出來的那樁,第二就是因為嫁人時不肯見父母那事,早就被人傳了不知多少天,主打一個不孝的狐媚子。

再加上她癡傻了二十年,忽然一夕之間變好,行為舉止也沒註意,不符合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有些風言風語許纖自己也能想得到。

就是許纖實在沒想到廣大人民群眾的想象力會朝著詭譎的方向拐過去,不過想想這是個靈異鬼怪的世界,倒也合理。

“隨他們說去吧,”許纖想了想,囑咐了一句,“別讓林玉京知道就行了。”

反正最近“林玉京”也不怎麽出門了,比她還宅。

要是放到之前,她猜自己肯定是要慌張的,只是自從修了道,有了依仗之後,許纖的心就稍定了一些。

管它什麽陰謀詭計,只管來就是了,來人就打,打不過大不了用風咒跑路。

……

案桌旁,繪了花鳥的屏風後,香爐升起裊裊的白煙。

白涉坐得端正,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盤棋局之上。

青蛇拎著小黑豹剛教訓完。

轉頭見白涉正自己與自己對弈,不由在他對面坐下,問,“最近那些流言你打算怎麽處理?”

“再等等。”

“等到什麽時候?”青蛇道,“那些人怪煩的。”

白涉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一聲,他頭也不擡,只道,“耐心些。”

……

羅盤轉動著,在某個方向穩穩停下。

一個白衣青年將羅盤收起,“避水珠在那邊。”

他擡手,指向了杭州城的方向。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身著同樣款式衣衫的三人,白衣滾著深藍的邊,稍涉及修道的人一看便知是昆吾的弟子。

其中一個少女往前走了幾步,她個子高,幾乎與青年平齊,站在青年身邊,只有略顯稚氣的臉才能看出她年紀尚小。

她神情極冷,“若師妹毒發時還未尋到避水珠,我必親手殺了那妖道給師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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