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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 第 3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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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第 344 章

關大爺笑道:“等明年有了錢就安電話, 當前空調更急需。”

他過去那邊坐下,問道:“誰找我啊?”

“於朵,她說過五分鐘再打過來。”

“哦。”

時間到了, 電話響起。

關大爺接了起來, “餵,什麽事啊?”

於朵道:“關大爺, 我這個月不能拿那麽多刀呢兒去黑市兌換了。以後也是這個情況。和你說一聲!”

關大爺如今還在賺2.5%的手續費呢。

於朵一個月差不多要兌換四五千刀。她得兌換了用來買車或者投入電器行。

所以,關大爺這裏絕對是外匯黑市的一個大戶。

就光掙於朵的手續費他一個月都能掙到三四百人民幣。

這不是還欠於朵3000多麽, 他還等著這筆錢入賬呢。

另外,很多人等著從他這裏兌到刀呢兒。

他這裏大家都知道是真錢,童叟無欺。

所以臨時不能兌換了, 肯定要提前通知一聲。

關大爺警覺地道:“出事了?”

不然去銀行兌換和去黑市兌換, 這麽大的差價, 於大朵能不要?

“是,你一直擔心的事發生了。顧二哥被告了!”

聽明白是怎麽回事,關大爺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爺爺是老紅軍, 應該能給他說說情。你這一波僥幸滑脫了, 得趕緊想想以後怎麽辦。”

於朵道:“老蔡說如果再來一次‘那十年’, 我們最好是跑出國去。”

她覺得怎麽都不可能再來一次的。

“是條路子啊。你不是剛拿到了櫻花國的簽證麽。不行你就先出去躲躲。反正你懂英語, 出去也不至於過不出來。對了,你還可以設法跟著常安去漂亮國。去那邊, 吃住都有地方。你成了常家的幹女兒,出去也有幹親戚可以投奔。在外頭能省一點是一點。或者趁著年紀小,就留在漂亮國讀書。”

於朵道:“你也第一反應就是跑啊?”

她覺得她最壞就是旅行社被收歸國有,給她一點贖買的錢。

至於電器行, 她可以趕緊把庫存的電器全賣了, 不再進貨。

廢品站麻煩一點, 那麽多人呢。

不過如果真的被逼到那份兒上了,也只能給遣散費讓大家散了。

如果國家不允許做生意,她能有什麽辦法?

但是,怎麽都用不著跑路吧?

之前她還覺得蔡成的做法太誇張了。結果這會兒關大爺就鼓動她隨時做好跑出國去的準備。

“前提是那十年重來嘛。那種情況下,你幹的這些事真給你定性為剝削,留下來可沒好果子吃。你看時間倒流30年,我跑不跑。”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沒像常家人一樣,抗戰勝利就變賣所有家產跑出去。搞得接下來30多年都沒過過安樂日子。

家產還只剩下了如今住著的一棟小宅子。

關大爺在之前聽到顧朝暮的事的時候,就把看電話的人打發出去了。

這會兒說話便也沒了那麽多顧忌。

於朵道:“這是最壞的打算吧。我覺得鄧公不會容許有人拉歷史倒車的。”

“我也覺得他不會。好歹他上臺,我的四合院還回來了。還是尊重了私有財產的。但很多事都是在曲折中前進。這個曲折中,可能就有人會成為炮灰。這種情況下,肯定學常家那些人,先跑了再說。等局勢明朗了,你在外頭掙到錢再回來辦廠。你看常安他們回來多受歡迎。就這樣,如果改革開放安穩進行,你就留下來做生意。真的被保守派占了上風,你就撒丫子先跑出去。”

於朵聽得一楞一楞的,她請了兩天假已經覺得很重視了。

沒想到關大爺居然讓她跟著常安跑到漂亮國去,爭取在那邊讀書。

她忍不住告訴常寧和顧朝暮這件事。

顧朝暮看著她,眼神十分覆雜。

這要真是變天了,他和於朵還要面臨分隔兩地,中間可能隔著萬水千山啊!

要是再重覆之前30年的歷史,他們再見面就是半百老人了。

常寧在一旁目瞪口呆地道:“不、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

於朵道:“我也覺得不至於。關大爺讓我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話她都是背著狄見歡才小聲說的。

如果真的要跑,肯定不能提早洩露了消息。

顧朝暮道:“不至於、不至於。”

兩天後,他的情況說明經由老爺子交了上去。

趙思嘉知道後,伸手摟過旁邊沙發上顧占林的脖子。

顧占林懵了,轉頭看著她。頭也順著她的力道靠了過來。

趙思嘉以法不傳六耳的架勢在他耳邊道:“能不能打聽一下是什麽人告的小暮?”

家裏這會兒還有組織上派來的勤務員在。她當然得小心些。

顧占林這才反應過來她幹嘛,搞得他心跳都加快了些。

他比了個手勢,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關上書房門。

這書房門是用十分厚實的紅木做的,在裏頭說話不會被外頭聽到。

他的書房是不讓勤務員進的。

而且隔三差五的,他親自打掃的時候還檢查下。也不可能有竊聽器被安放在這裏。

趙思嘉也是一楞。對啊,進來說話不就是了。

怎麽一著急就摟著他的脖子說起悄悄話了?

顧占林道:“舉報信是直接寫給鄧政委的。你上他老人家那兒,或者他秘書那裏問吧。”

趙思嘉道:“我沒那麽大面子。他的秘書都是少將軍銜。”

顧占林笑了一下,“這又分兩種情況。第一種,匿名舉報。這種有可能是出於私怨,也有可能是出於公心。但咱沒法查!第二種,保守派實名舉報。這種人家是出於公心。改革開放也是雙刃劍,如今保守派擔心的改革開放讓人民一切向錢看,道德底線降低,拜金主義,這都是真實存在的。大浪潮之下,泥沙俱下。如今那些崇洋媚外的,一心想出國了不回來的,這其實也是改革開放帶來的。還有,沿海一些城市貧富差距已經開始拉大。甚至有女的為了錢去做小姐、發廊妹......這也確實是改革開放的負面影響。這件事咱們沒法去查!現在要想的是小暮這次過關了,但卻變成有爭議的人。以後要怎麽辦?”

趙思嘉苦了臉,“是啊,他以後是不是會很受影響啊?原本好好兒,京大考上了,也跟著霍教授參與研究了。現在卻成了爭議人物,將來前途渺茫。”

她這會兒也不去想搞軍工研究,沒法繼承老爺子最大的資源了。

大好的前程啊,現在染上了陰影。

顧占林也皺眉。這次漂亮國防長訪華,老爺子已經給小暮爭取了一個翻譯的位置。

他既精通英語,又懂軍工科研。原本是接下來國家最需要的技術性人才。

如今因為收音機廠,這大好的前程眼看要無緣了。

有爭議的人物,這種機會輪不到的。

這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考驗了。

顧占林把趙思嘉支出去吃藥,然後在書房和顧朝暮通過電話。

顧占林在溝通中聽出來,他兒子做的最壞的打算是一邊坐牢、一邊堅持自學物理。

然後靠著自己的技術特長,爭取被特別征召。

這個是有先例的。

監獄裏的人才也是可以用的。只要是國家急需的、無可替代的人才。

還行,沒有因為這件事就整個人頹了。坐牢都還想著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但臭小子忍不住吐露的、他此刻最擔心的,居然是如果真到了最壞的地步,小夥伴要跑到國外去避禍。

他說是因為‘微斯人,吾誰與歸?’所以難受。

當他老子是傻的麽?他老子也是過來人,當年是自由戀愛結婚的好吧。

臭小子舍不得的分明就是那個叫於朵的小姑娘嘛。甚至都不是他的好兄弟常寧。

顧占林對於朵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忍不住在電話裏問道:“就常寧和他幹妹妹,都準備到時候要出國避風頭麽?”

“是有長輩這麽勸說,他們覺得走不到那步。”

顧占林道:“常志遠不至於啊,他現在也正是風光的時候。他兒子只是股東,他幹女兒因為掙外匯暫時沒被波及。真到那步,他們學50年代初的民族資產階級,把旅行社這些主動上交國家就好了。至於說常家的海外關系,他又不是沒跟他們斷絕過聯系。真不到子女必須跑出國去避禍的地步。”

常志遠年長他幾歲,即將要跨出那關鍵的一步了。所以他對這人也是很關註的。

顧朝暮道:“不是常伯伯。是於朵的師傅勸她的。”

他把關大爺的身份簡單說了兩句。

“哦,這樣的經歷倒真的是有可能。你安心吧,這回怎麽都不至於到這個地步。怎麽,你讓嚇著了?”

“沒有。其實我傾向於認為這次的事,應該和之前小崗村那十八個村幹部的情況一樣。就懸擱,以觀後效嘛。只不過大家商量的時候忍不住說到最壞的情況怎麽應對。我忽然就覺得時代的大浪之下,個人其實很無力的。”

就譬如那十年,爺爺、大伯、爸爸再厲害也不能螳臂當車。

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分散各地遭罪。自己也一朝從天到地,被人踐踏。

顧占林道:“你對改革開放不是很有信心麽?老子之前不是沒勸過你緩著點兒。”

“我是有信心啊。我相信改革開放最後一定會成功!但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通過這件事,我就發現人有時候遇上事兒,無力感很強的。”

顧朝暮還不知道他什麽心思都被他爸看穿了。

顧占林笑,“當然不可能什麽都被你掌握在手中。凡事還是要有些敬畏感的。時代大勢,我們只能去順應。既然你已經走到這步了,我的建議是堅定的走下去。你既然說了要師夷長技以制夷,那就把這件事做好。”

情況說明交上去,也沒回音。

一群年輕人又聚在了常寧的四合院。這回常安也回來了。

他終於知道了這件事。

不過沒事,他是早準備好了隨時跑路的。他有長期的商務簽證。

狄見歡道:“能不能認為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秦東野道:“我覺得可以這麽想。咱們的生意都在正常運轉中呢。”

顧老爺子聽說他們又開會,笑了一下讓顧大姑過來,“上頭說放兩年再看,放兩年就什麽都清楚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現在爭論來、爭論去,都不如讓時間、讓實踐來證明對錯。”

私下的時候,顧老爺子對孫子道:“你師夷長技以制夷的說法,很受重視。好好搞吧——”

顧朝暮心頭一松,不用坐牢就最好了。那於朵也不用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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