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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無故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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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無故事王國

那是個瘋狂的夜晚。

雷古勒斯剛把自己從生死線上拉回來,而凱瑟琳剛在記憶中跨過了生死線。立刻,他們的每次相觸,就像隔著玻璃的相擁。同床異夢,只有欲念屈從於他的統治。

她怎麽睡著的,完全不知道。

那晚她一直做夢,記憶如加速轉動的膠片電影,逼迫她一遍遍欣賞——雷古勒斯是表演恐怖片的天才,每每看到他消失在陰屍裏的畫面,凱瑟琳總以為自己也要死在夢裏。

……

第十三次。他沈了下去,身體消失了,絕望浮在河面上,今夜第十三次,絕望伸出長手,要將她也拉入河中——

“梅林在上!”

她終於甩開那只手,感嘆了一句梅林,就驚醒。臉上有一層汗,頭發黏在脖子上。她用手指撥開發絲,立刻,一陣涼意吹到脖子上。

全身發酸,像被扔進海裏,讓波浪泡皺了。她拍拍臉頰,太陽穴嗡嗡作響。

噩夢翻來覆去做了一夜,如果不是生物鐘逼她醒來,大概還會繼續到第十四次。她嘟囔著,爬到床沿:“梅林啊,給我來個一忘皆空吧。”

她拉開窗簾,夏日清晨的光線立刻照進來。早晨有一層薄霧,緩和了金色的陽光。從格裏莫廣場五樓望出去,能看見大本鐘和泰晤士河,影影綽綽。一群鴿子飛過教堂,只有東方旅客在拍照。

七月的第一天,倫敦見到了陽光。

凱瑟琳下樓時,見到了雷古勒斯。他顯然心情不錯,見她醒來,遞上剛熨平的裙子。

她禮貌地接過:“十九歲的第一面。”

“我以為我們昨晚,在十二點以後,已經見過第一面了,”他立刻有些受傷,“也許我不該那麽做的,畢竟你醉得記不清了。”

“我根本沒醉,你很清楚,我一直在用力。”

那天早晨,她依舊要出門,雷古勒斯一句話也沒說,照常幫她選好搭配的鞋和包。她看著還活著的他,心裏甚至有一絲愧意,臨走時,告訴他午飯前就會回來。不巧,他說今天中午要和小巴蒂·克勞奇吃飯。她立刻說,那就下午回來。

“如果遇上不認識的巫師,記得戴好戒指。”他囑咐道。

凱瑟琳好幾次遇見食死徒。有時他們在活動,有時只是閑逛。雖然戴著面具,但他們顯然都認識凱瑟琳,從沒刁難過她。她甚至揣測,那些面具下,會不會就是在霍格沃茨的同學。

只有一次,她遇見狼人出行。狼人顯然難以觸摸到食死徒的核心層,又與巫師們疏於溝通,因此,沒人認識她。她急中生智,取下婚戒,給狼人的頭領展示上面刻的“布萊克”,才被勉強放過。

她若無其事地點頭:“我一直戴著。”

……

她走進對角巷,走進一家魔藥店。和周圍的蕭條截然不同,繼古靈閣之後,這裏是對角巷第二熱鬧的場所,人人都戴著鬥篷,穿梭在瓶瓶罐罐間。

在戰爭時代,魔藥需求量反倒增加。人人都想配出不死藥或煉金湯。戰爭是科技的溫床。

擠在人流裏,脫離酒精九小時後,凱瑟琳恢覆思考能力。她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打量著迎面而來的陌生人——如果碰上食死徒,布萊克的姓氏能救她一命;可如果碰上鳳凰社……

“我太天真了,竟以為我和他只是婚姻關系,其實在別人眼中,我們是密不可分的同謀。如果他被蓋棺定論為食死徒,那我一輩子都是食死徒的共犯了。”

她默默念叨著,不時從貨架上取下大罐生死水。生死水是最最廉價的魔藥,不論盎司,而論誇脫售賣。別說被局勢折磨到神經衰弱的普通巫師,就算是兩方首腦的伏地魔和鄧布利多,也要靠著生死水入睡。

“也就是說,即便他死了,我成了寡婦,也是食死徒的遺孀。如果沒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比如查理·唐森,如果沒有他的庇佑,我一定逃不過審判……但查理·唐森可以反過來用這件事要挾我。”

她轉到貨架另一側,迷情劑撲面而來,桃粉色香氣讓她打了兩個噴嚏。

“該死——聞起來還是被陽光暴曬的泥土和地中海的味道,”她撥開一串掛在天花板上的迷情劑,繞到歡欣劑前,“這也論誇脫賣?我記得歡欣劑比生死水要難做得多,至少要多……七個流程。”

但歡欣劑的原料便宜,很多人買不起福靈劑,就買一點歡欣劑,做廉價替代品。現實生活過得如何不要緊,喝了摻過歡欣劑的酒,夢裏的泰坦尼克號就不會裝上冰山。

她取下一瓶,雪利酒般純正的金色,如把陽光裝在瓶子裏。單從外表上看,純度不低,即便有雜質,她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過濾掉。最後,她提著一誇脫生死水和一誇脫歡欣劑,去櫃臺結賬。

“給我一個伸展口袋,謝謝。”

“好,好的……”

她這才註意到,這個說話顫顫巍巍的收銀員是熟人,曾經赫奇帕奇球隊的擊球手。他認出她是誰,也讀過預言家日報刊登的告示,知道她現在姓布萊克。他遞給她伸展口袋時,胳膊的顫栗差點將瓶子推倒地上。

“……謝謝。”

凱瑟琳許久沒有回到巫師社區。她逛了一圈,有人故作熟絡地稱呼她為“布萊克夫人”。這是個聽起來生澀拗口的稱呼,她曾在迷戀西裏斯時,這麽幻想過。和雷古勒斯結婚後,她一直竭力避免這樣稱呼自己——或者說,這樣定義自己。

於是她陷入盲區,以為只要她不把自己視作布萊克夫人,別人也不會認為她是布萊克夫人。

——她不知道雷古勒斯出於什麽原因,一定要毀了那個掛墜盒。他到底有沒有背叛黑魔王?她不能肯定。凱瑟琳唯一知道的是,最後勝利的是鳳凰社。

所以,無論雷古勒斯的真實立場如何,她一定要讓輿論相信,他背叛了黑魔王。

……

雷古勒斯再次晚歸。他的休息時間結束了,今天又受到了黑魔王的召喚。如他所料,黑魔王私下嘉獎了任務的圓滿結束,卻不肯多給他一點權力,只讓他等待下一次召喚。

他進入家門時,只看到克利切在打掃沃爾布加的畫像。他問:“克利切,凱瑟琳在哪裏?”

“半小時前進了書房,雷古勒斯主人,”克利切轉過頭,懨懨的眼睛中透出悲傷,“主人,過去了這麽久,克利切依舊覺得身體灼燒得厲害,又痛恨自己的無能,不能為主人效力。”

“別告訴別人這件事,克利切,絕不要告訴她。一會兒我給你止渴劑。”

拂塵如煙消失,克利切再次跪下來,跪在雷古勒斯腳邊。白色眼底布滿血絲和淚水。

“可是,雷古勒斯主人,克利切願意再喝一次那個毒藥,也絕不會看著你——”

“別提這件事,克利切,這是命令。”

克利切的眼球再次脫離眼皮的束縛。它尖叫起來,聲音裏有蒼老的快樂:“這是不是說,主人再也不會去那個巖洞——那個鬼地方了!”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說,“那天,她回來了,所以我比預期的多活了幾天。但我不能什麽也不做,克利切,就算是為了布萊克家族,就算是為了我的理想——黑魔王忌憚我,不允許我參與更多,我沒有別的可以做了,只能毀了這個我親手帶來的魔物。”

結果從來都是不經意的,重點在於他真的做了什麽。

對於掛墜盒,他知道黑魔王的魂器不止這一個,卻必須要絆住他,哪怕無人知曉;對於凱瑟琳,他知道註定以悲劇收尾,卻必須要留住她,哪怕以死句讀。

他走上五樓。臥室裏一片漆黑,書房門緊閉,門縫裏也透出黑暗。

他敲了敲書房門,無人應答。他想要打開書房門,卻發現被反鎖了。

“你在裏面嗎,凱瑟琳?”

無人應答。死寂的水侵襲著他。雷古勒斯拿出魔杖,尖端抵在鎖上,微弱白光後,門鎖應聲彈開。他闖入書房,發現她躺在那張棺槨一樣的工作臺上,鼻尖朝上,眼波在夜色中蕩漾。

她手裏有一支空試管。

他突然被架到紙牌搭成的埃菲爾鐵塔上。

“你喝了什麽?”

“迷情劑。”她對天花板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別想騙過我。”他見過迷情劑的真正功效。

“好吧,我喝了一點自制小飲料,”她將試管拋給他,“生死水和歡欣劑一比一調配,摻了兩匙蜂蜜,一大杯朗姆酒。”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想服毒自盡。但立刻,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布萊克老宅裏有一櫥櫃的毒藥,她隨便選哪瓶,都可以死得無聲又徹底。以凱瑟琳的魔藥成績,如果真的想配置毒藥,絕不會選生死水和歡欣劑——這兩種魔藥的安全系數,是霍格沃茨那個溫室都敢讓學生自己配置的。

“你是誰?”他需要再次確認她身上沒有精神魔咒的跡象。

“我是一座無故事王國,喜歡邀請別國的王子公主,來告訴我關於他們的故事。”

她選擇的朗姆酒顯然濃度不低。雷古勒斯靠近她,重覆了一遍問題。

她眨眨眼睛,瞳孔下移,終於看見了他,並且認出了他。她擡手,拍了拍,確認他身上還有溫度——太好了,終於不是那具冰冷的屍體。她的笑聲在他耳裏格外詭異,又帶著某種預言性質的神性:

“我是你的拯救者……但偶爾也不介意毀滅你,雷古勒斯。”

“凱瑟琳,”手指捏著耳垂,他用誘哄的語調說,“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配這個……這種魔藥嗎?”

“想想它們各自的功效,雷古勒斯。斯拉格霍恩如果看到他最得意的門生,才畢業一年,就忘了學的知識,也許會一氣之下取消那個該死的俱樂部吧。”

生死水使人入睡,歡欣劑使人快樂。如果一個人需要快樂地睡眠,那麽反過來,這個人一定正在經歷……

他鬥膽揣測:“你做噩夢了?”

“真不敢相信,你才發現。”她話語中有難以忽視的怨氣。

好幾次,做了一晚上他死亡的夢,醒來第一眼,又看到那具屍體活生生站在眼前。她差點被搞到神經衰弱,試過喝的爛醉入睡,仍然無法避免做夢後,靈光一現,想到了這個點子。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六次期末考試中,你在魔藥學上拿了四次O,一次A,一次E——唯一一次E,還是因為四年級期末,你的前男友溜進考場,在你所有原材料裏撒了艾草粉末,才導致你最後配置失敗。”

“別提那次了,那個蠢貨,跟他分手是遲早的……”

“因此,我一直認為,用生死水和歡欣劑的混合物來解決做噩夢,這種匪夷所思的想法,不會是你提出來的。”

“真抱歉,可能是我喝酒喝壞了腦子,我竟然第一時間就想這麽做了,”她說,“偉大的雷古勒斯先生,請你告訴我,在你的世界裏,什麽才是正確的做法?”

“尊敬的無故事王國小姐,在我的世界裏,去聖芒戈是最普遍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她有些氣惱:“去聖芒戈很麻煩……你就不知道任何可以解決噩夢的方法嗎?”

“我知道兩三個,但我不會在你身上做實驗的,”天鵝絨在夜色裏蔓延,他為這個因他而整夜噩夢的人提議,“乖乖去聖芒戈,凱瑟琳,喝點正常的魔藥,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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