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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福特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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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福特野馬

“一個掛墜盒,到底能帶來什麽力量?”

“雷古勒斯,別想這個了。你只需要知道,這是最高保密級別的任務,而黑魔王繞過了所有追隨多年的人,全權交給你做,這就夠了。”

小巴蒂·克勞奇再次出現在集會上時,絕大部分人都幸災樂禍。他的父親昨日才在預言家日報上發表了堅決抵抗黑暗勢力的聲明,他唯一的繼承人隔天就出席了“黑暗勢力”的活動。

但這位理論上才六年級的學生並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雷古勒斯知道小巴蒂消失許久,是在尋找獨角獸,因而,小巴蒂也知道雷古勒斯最近在忙於什麽。和當年猜測的一樣,他們成為食死徒後,都被委以重任。

“我知道我們不需要,也不應該猜測他的想法。但是……”

“但是什麽?”

雷古勒斯對小巴蒂搖搖頭:“我想說,但是在不知道黑魔王真實想法的情況下,我很難將任務做到完全符合他想要的。”

雷古勒斯沒有說出想說的那句。

但是,當能延長壽命的獨角獸和不知作用的掛墜盒聯系到一起時——背後一定有一個巨大而無人知曉的黑暗秘密。

……

如果你滿足了一個人的所有願望,那就是在剝去他前進的渴望;如果同時,你推翻了他的所有幻想,那就是將他推入死亡。

根據這個理論,凱瑟琳永遠不會赴死的。她從沒覺得自己活夠了。拋開一些近在眼前的願望,她想要學會開車,想要從海牙走到開普敦,想要在生命的航船繞過好望角以前,揮霍掉所有財富和年華。

但根據這個理論,雷古勒斯正在生存和死亡的交界躊躇不定。如果凱瑟琳關心一二,從書房裏偷出幾頁筆記,就會知道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思想困境。

在真正接觸到食死徒的核心層之前,他也美化了他們。雷古勒斯向來認可的是伏地魔的精神。和許多家人、朋友一樣,他自小就認為麻瓜種和混血巫師的爆發式增長在擠壓、吞噬原本屬於純血的資源,但這一直是一個模糊的想法——直到伏地魔出現了。

沒人知道伏地魔的真實身份,可只要你看見他那張令人信服的面容,聽聽他振奮人心的演講,讀讀他親自編撰的綱領……只需要十分鐘,沒人不會被他征服。即使是他的反對者,也不得不承認,伏地魔對格林德沃的模仿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鳳凰社很長一段時間不理解食死徒為什麽能在短短一年內壯大得如此迅速——從前格林德沃的追隨者也被伏地魔“覆活了”,他們的加入讓食死徒很快勢不可擋。

雷古勒斯沒有經歷過格林德沃的時代。他只經歷過布萊克家族的衰落,從沃爾布加開始,他看著家族徽章一天天蒙上塵灰,蒙上恥辱,蒙上空有其名的譏諷。要不了多久,古老的布萊克家族就會在這被瘋子和叛徒統治的一代結束後落幕。

自從發現這一可能後,沃爾布加選擇將振興家族的任務交給她的兩個兒子。西裏斯比誰都聰明,面對這一無端的重擔,他放棄了家族遺產;雷古勒斯留下來了,並發現伏地魔的理念將帶領布萊克家族重獲榮光,於是他選擇追隨,不擇手段地進入核心,並在畢業後比誰都先被予以重任。

但從這一步開始,他意識到自己和伏地魔之間的理念產生了分歧——或者說,這有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凱瑟琳註意到,最近雷古勒斯出現在家中的時間比之前更少。而在家的時間,他要麽把自己關進書房,要麽就是和奇奇怪怪的人會面。

關於掛墜盒,他的搜索似乎陷入僵局。但這並不是首要問題。凱瑟琳覺得是別的事纏住了他。她幾次進書房,都被滿地手稿和古籍弄得無從下腳——不,他不是在找掛墜盒,他在找其他問題的答案……

比如,尋找掛墜盒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值得伏地魔在一個星期內親自召見他四次?

但凱瑟琳不關心。她甚至隱隱感到,這事的真相可能能提前讓她成為寡婦。

而查理·唐森不斷的來信也讓她心神蕩漾。凱瑟琳一步步看著身邊的男巫們長大,當然,直到她愛上西裏斯,絕大部分都沒真的長大。而唐森先生已經在維森加摩卓有成就,比許多人都提前進入了只需要坐在辦公室就可以拿錢的人生。但他仍然不懈地閱讀,並且用多出十七年的人生閱歷征服她不斷地回信——他精通麻瓜的一切,不僅是文學,包括政治、歷史和哲學。

“倫敦很大也很小,這只取決於你,凱瑟琳。我跨過三十五年的孤獨長河,也可以熬過與你分別的時間地獄。”

那天晚宴結束時,他這樣向她告別。

這當然不是一個告別,反倒是一個邀約。自那以後,凱瑟琳再也按耐不住了。她覺得一場前所未有的愛情就在前方,而婚姻的存在更讓這愛情沾上一分血色的浪漫——這是偷情。

從希臘神話到二十世紀的小說,泛濫著偷情將會給女人帶來毀滅的預言,從得瑞納夫人到包法利夫人,無一幸免。就算是愛與美之神的阿弗洛狄忒,在與阿瑞斯偷情被抓後,也不得不回到降生之地,以重獲貞潔。

這是一把懸在女人頭上的闊斧,就連掌管愛的神明也難逃審判。

可凱瑟琳不覺得自己是司湯達和福樓拜筆下的女人。她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一定要找到創作她性情的作者,真希望那是杜拉斯。

……

在六月的一個深夜,雷古勒斯急匆匆地離開了布萊克老宅。

凱瑟琳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逐漸放大,然後停止在臥室門口。一聲輕微的悶響,她聽出是指關節擱在門上的聲音,她在等待他敲門。但幾秒之後,他離開了,緊接著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凱瑟琳猜到有什麽事發生了,可能會耽誤不短的時間,所以他沒有叫醒她。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她醒來時,屋子裏依舊空空蕩蕩。早餐時,她向克利切詢問雷古勒斯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馬爾福莊園——哦,那應該是食死徒內部的事。凱瑟琳沒有細想,如果僅僅是食死徒的事,又何需叫醒她。

在她穿好鞋,走到樓梯間時,克利切突然出現,叫住了她。

“您最好留下,主人隨時會回家。”

它不喊她女主人,這讓凱瑟琳很滿意。其實她一直不喜歡家養小精靈的禮儀——稱呼侍奉的巫師為“主人”。倘若純血家族真的想要模仿麻瓜貴族的體制,大可讓家養小精靈稱呼“先生”或“夫人”就好,“主人”這個稱呼未免太強調“奴隸”的概念了——這是中世紀的糟粕。

她向克利切笑笑,轉身提上鞋,打開窄門。

“請你代我向雷古勒斯轉達我的歉意,我今天有約了。”

今天是個晴日,幾抹薄雲分割了碧空,凱瑟琳擡起帽檐,見到許多老人將搖椅搬到門口或是花園,在倫敦難得一見的陽光下溫曬。

買酒時,老板娘遞給她一杯香檳,堅持與她碰杯。

“慶祝一下,小姑娘,六月的第一個太陽這麽早就出來了!”

凱瑟琳一飲而盡。她拎著兩瓶瓶果酒,壓低帽檐,紅色絲帶在風中一晃一晃。她登上一輛馬車,繁華的倫敦市區逐漸消失,被草地和牧場所取代,半個小時後,凱瑟琳出現在一片廣袤的草地上。

查理·唐森已經等候多時了。他戴一頂禮帽,穿著最樸實的黑色西裝,沒有過多的裝飾。他將她牽下馬車,笑著打趣:“等候一位美麗的小姐真是種享受。”

凱瑟琳摘下帽子,舉目眺望,在無邊的草地盡頭,坐落著一座宏偉的莊園。她也笑起來:“我是來到了達西莊園麽?”

“達西莊園現在的主人曾多次邀請我用晚宴,可我實在受困於工作,只能每每推辭。”

“對了,你在信裏說今天要帶我見個新奇的寶貝。”

“已經恭候多時了。”

查理·唐森向不遠處指去,在草地之中,停著個白色的東西,在陽光下微微泛著金屬光芒——凱瑟琳捂住嘴巴。她認出來了,那是一輛白色福特野馬。

“這是你的嗎,唐森先生?”她脫口而出。

即便從那次晚宴中,她已經確認了查理·唐森的立場,但她從沒想過,他會在倫敦郊區藏了一輛轎車……這不是誰給她瞧兩眼的首飾、名表或瓷器,這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汽車!

查理·唐森微笑著,凝視著她:“我托一位麻瓜好友買的,他是一位子爵,還教會了我如何讓這玩意兒動起來。不需要魔法。”

他順便解釋了眼前這座莊園的主人身份。

凱瑟琳快步走到車旁。她等不及了。自第一次工業革命之後,隨著魔法界與麻瓜界的壁壘逐漸增厚,巫師們離現代科技越來越遠,更別提每年都在推陳出新的汽車行業。凱瑟琳對汽車——麻瓜科技與美學的結晶體——興趣盎然。她每天被灌輸了無數廣告,卻又一直不能親手摸摸。

“為什麽不進來試試呢。”

凱瑟琳拉開車門,做進駕駛位,查理·唐森坐在副駕駛上。一開始,她慌張得不知道手和腳放在哪裏,平時總觀察麻瓜們開車,自己坐上去,也完全不明白怎麽就讓汽車發出嗚嗚的聲音,然後跑起來。

“我本來打算帶你兜風的。”

凱瑟琳已經勇敢地把手放在了方向盤上,謝天謝地,什麽意外也沒發生。

“我想學會自己開。”

她沒說自己有一個偉大的計劃:從海牙一路行駛到開普敦,不要有任何人打擾。至於難以翻越的海洋和山嶺,交給門鑰匙和移形換影就好——她已經有經驗了。

唐森顯然以為凱瑟琳只是一時興起,於是也不在意。他關上車門,拉上安全帶:“那我教你。”

今早的那杯香檳沒有喝錯,這個夏天美好得讓人擔憂——擔憂這是否是創世紀大爆炸以來最後一個夏季。凱瑟琳踩著油門,扶著方向盤,在草地上肆意闖蕩。天空如一面碧藍明鏡,樹林裏蟲鳴喧天,每當她行駛到草地邊緣時,查理·唐森緊緊抓著魔杖,而她則會尖叫著打過方向盤。車輪在草地上留下銳角轍痕,一陣風吹來時,所有草又伏地而起。

到黃昏時,凱瑟琳已經能熟練駕馭福特野馬了。她在濃烈的陽光下打開蘋果酒,靠在車門邊,仰頭喝了個光。

查理·唐森看迷了眼。他沒有喝酒,世界在他眼中卻已經開始打轉——像乘著曲率驅動的紙船,並非石油,而是空間本身在推動世界的前進——目眩神迷、年輕醉人。

一開始是一個點,逐漸放大,一輛馬車背離著太陽向他們駛來。凱瑟琳知道自己該回去了,她摸了摸身下的白色福特野馬,感嘆道:

“唐森先生,你真是太酷了!”

“凱瑟琳,你有沒有聽過一句麻瓜歌詞——”在馬車趕到前,查理·唐森說,“‘我的男人很酷,但遠沒有我這麽酷。’”

她笑起來,但又沒那麽自然。馬車還是停下來,就在他們面前。凱瑟琳向福特野馬告別,而它也以落日前最耀眼的白光回敬。

“真抱歉,唐森先生,我玩了一下午,最近石油漲的厲害。”

“請別放在心上,凱瑟琳,”他將她送上馬車,微微俯腰,誠懇道,“香車美人,千金難求。”

夜間行路總要比白日更緩慢,因為黑暗,前路變幻莫測。坐在馬車的籠龕裏,凱瑟琳終於將心思從那金屬色的白光中收回。她從未有那一刻,覺得自己和自由就坐在一起,就在駕駛位和副駕上。

但她終究回到了倫敦。一個願意為了自由去死,或是去巴黎的女人,最終因為錢留在了倫敦。她覺得凱瑟琳·坎貝爾是自由的,而凱瑟琳·布萊克是被困的。雷古勒斯給了她她能想到的最大自由,他給她劃了無邊無際的草地——可那終究有邊界的。

凱瑟琳跳下馬車。她擡頭望去,只見格裏莫廣場12號燈火通明。雷古勒斯回來了。她從窄門溜進去,在廚房切了幾片蛋糕,又弄掉身上的蘋果酒味。然後,她走上五樓,走進臥室。

雷古勒斯回來了。他剛回來,面色疲憊,眼下是一層烏青,身上散發著駭人的血腥味。

凱瑟琳沒敢表露出好奇。她甚至想,說不定明早的預言家日報又會報道一起慘案,而慘案的發生地,就是他弄了一身血腥氣的地方。

但他破天荒地牽住她。在這個熱夏,他的手指像從冰河中取出來的。

“茜茜分娩了……從昨晚開始,到今天下午才結束。”

凱瑟琳恍然想起,納西莎的預產期的確是六月。她雖然毫無經驗,但憑直覺,她知道這時常絕不正常。

“昨天晚上,盧修斯用加急信通知了我,和其他布萊克家族的血親。馬爾福家曾有過貍貓換太子的醜聞,所以按照規矩,在馬爾福夫人難產時,必須通知其他族人和親人到場,以確保繼承人的合法性。”

這條規矩的言下之意,是母親和孩子都生死不明。為了防止被其他孩子替換身份,丈夫會要求族人到場見證分娩。從前英國皇室便有此傳統,女王分娩,必須在內閣大臣的監視下完成。

凱瑟琳的手心也開始發冰,甚至在這一刻,她的子宮也隱隱做痛。沒有人會比她更切身地恐懼這件事——盧修斯可以故作鎮定地通知族人,雷古勒斯可以故作鎮定地見證分娩,她卻連故作鎮定地傾聽都做不到——子宮,她也有子宮。

“納西莎……一切順利嗎?”

“茜茜在昏睡了半天後醒了。盧修斯親口向她承諾,德拉科會是馬爾福家唯一的繼承人——且是他唯一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玩了一個《三體》梗~

“我的男人很酷,但遠沒有我這麽酷。”依舊出自打雷姐的《Brooklyn Baby》

(突然感覺寫這篇文就是為了安利打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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