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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拿你的生死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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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拿你的生死簿來

三日一晃就過,柳泫之被放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閻羅殿飛。

閻羅殿。

閻羅手拿判筆,雙眼無神,盯著案臺發呆,這已經是沒下金元寶的第四日了……

閻羅支著腦袋,嘆一口氣,咬著筆擰轉。

莫不是司命的小娘子找了新娘子?

這事要是被司命知道...

閻羅猛地拔下筆,正準備去往酆都殿探探口風,就見一縷金燦燦氣勢沖沖闖進殿內,女人身著華貴金縷仙衣,袍袖似波濤翻滾,衣擺如金色流水,一擡手就是浮光躍金,額角綴著幾片淺金蛇鱗,霞明玉映,叫人不敢直視。

閻羅腳一頓,瞇著眼睛迎上去,“銅鱗大人,幾百年不見,您還是和幾百年前一樣光彩照人,炳如日星……今天怎麽有空出忘川了.....”

手指剛要觸碰上銅鱗蛇衣袍上的金線,就被柳泫之避開。

柳泫之直說來意:“我要找個魂,幾月前從幽冥門落下來的,叫謝鈺,就是偷了三生石的那個人。”

看這個架勢,是來算賬了?

一個天上來的新酆都,一個地府地頭蛇,要是掐起架來,受罪的還是她們。

閻羅背過手,連連搖頭,循循善誘:“三生石不是好端端在忘川立著嗎?沒人偷,您老人家是不是記錯了?”

柳泫之微微偏頭,手一攤:“拿你的生死簿來。”

“真的沒有謝鈺此人……”

閻羅管不了上天庭的事,生死簿裏也沒有神仙的生死,她招來生死簿,一一翻閱給柳泫之看,還試探著說道:“要是真有人能搶去三生石,那也是上天庭的神仙,神力了得,既然三生石還在,您就別惹事了...”

柳泫之瞥她一眼,閻羅假裝看生死簿,繼續說,“不過我保證,有我和五方鬼帝在,三生石不可能會丟失,您是不是睡糊塗了?把夢裏的事記混了?”

"我沒睡,我去人間渡劫,正巧碰上三生石被盜……”柳泫之覷眼看她,反問:“你說我有沒有記錯?”

閻羅眼睛都瞪圓了,顧不上自己打了自己的臉,琢磨來琢磨去,恍然大悟,“哎呀!原來如此!就是您把幽冥開在我寢宮裏的吧?我說人間哪有這個本事的天師....盜取三生石的那大妖已經被壓在三生石下了,您是不是來得急,沒看到啊?”

這事不提還好,一提,柳泫之就想到自己吃下的天師,去忘川找謝鈺之前,先查一查生死簿。

閻羅湊過來看生死簿,像是那麽回事的點點頭,“章天師啊,那確實算得上天師了,她前世行醫數載,救治無數,最後死於瘟疫,原本早就功德圓滿,非要去報什麽恩...”

柳泫之一楞,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張慈祥的老婦面龐,是她震中救出的醫館老婦,後來同她一起研究瘟疫之法,沒想到她也死在了瘟疫中。

閻羅嘆息:“那個時候死在地動和瘟疫中的人太多了...”

-

當年,華州地動,死傷無數。

柳萂從客棧殘垣中爬出,一眼望去,皆是坍塌的樓宇,哀嚎的百姓。她不知所措,恍恍惚惚拉出幾個人後,才想起家中的謝鈺,她連忙從殘垣中翻出紙筆墨硯,跪在地上,匆匆蘸墨落筆。

“妻謝鈺.....”

一滴血落下,染紅謝鈺兩字。

柳萂手一頓,連忙換一張新紙,擦去額角的血,“....妻謝鈺,吾安勿念....”

寫完,她將信紙上的灰吹了吹,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顧不上身上的傷,一路走一路問,終於將信托付給了往晚明州的商人。

地動後,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很快,瘟疫便開始在地動的區域蔓延開來,柳萂心覺回不去了,便安心鉆研瘟疫湯藥。

她知曉謝鈺會擔心,於是在每日睡前,都會仔仔細細寫信,托付離城的商販送去相鄰驛站,直到她染上瘟疫,病倒床榻。

那個時候拿筆都費力,可她還是一字一字地欺騙謝鈺,自己就要回去了。

一咳嗽,便是一口血,血染臟信紙,她就換一張,如此往覆,被子上的血已經洇成烏色。

她握著筆,墨漬染黑了手指,她望著床頂上的床幃,輕輕嘆氣。

不多時,遍布塵灰的地上,飄落一張滿是血的信紙,上書只有二字——謝鈺,仿佛一直在靜靜陪著她。

-

柳泫之合上生死簿,一躍飛向忘川。

銅鱗蛇前腳剛走,閻羅後腳就招出水鏡通報酆都殿。

酆都殿中的謝鈺一聽到消息,第一反應是躲藏起來,左右殿都被打通了,暈頭轉向轉了一圈,最後呆呆站定在殿中。

她實在沒臉見柳泫之,命是她寫的,劫數因果是她帶來的,三生石是她搶的,害柳泫之生生痛了四百多年的是她,到頭來還差點把柳泫之要吃的彼岸花幹滅絕。

這一月來,她精細照看彼岸花,才堪堪養回來一點,沒曾想柳泫之這麽快就下來了。

這麽一想,謝鈺又心痛的不行。

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等她遠遠看見那一片金色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荒途之上。

謝鈺隱去身形,緩緩靠近。

柳泫之衣裙下的金色蛇尾浸在忘川河中,三生石下的石蛇早已自封五感,沈入無盡長眠。

銅鱗蛇能敏銳捕捉到氣息,很快察覺有人靠近自己。

“誰?”

謝鈺微微訝異,興許是有點近鄉情怯,不敢現身,壓著聲音應:“酆都。”

“酆都?”

謝鈺“嗯”了一聲。

聽說酆都換屆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來了個什麽神仙,上天庭的神仙個個都是無趣的性子,柳泫之倒是不怎麽關心,她盤踞地府近萬年了,又有後土撐腰,誰來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來的正好,正打算去找她問謝鈺的事。

柳泫之問:“搶我三生石的人在哪裏?”

謝鈺心跳一滯,故作不解:“嗯?”

“我給你燒了這麽多東西,你不會把人壓下地獄了吧?”

柳泫之語氣有些危險,準確面向謝鈺的方向,不等謝鈺反應,一串鈴鈴聲響起,揮打過來的蛇尾金光成刃,徑直逼向謝鈺,堪堪擦過青絲,險些將那一大縷長發盡數削斷。

謝鈺心想,上古神獸脾性怪異,果真不假。明明是柳泫之的模樣,性子卻天差地別。

“吾乃忘川銅鱗,”

柳泫之好歹也習得了點禮數,打架之前要自報家門,又問不露面的酆都:“是哪位神仙入主酆都殿?到時候也好找人擡你回上天庭。”

神獸好鬥。

謝鈺答:“司命。”

“司命。”柳泫之重覆一句,緊接著白刃飛旋而出,連連不斷向酆都飛去,也沒逼著人現身,柳泫之剛回本體,正好松松筋骨,“我們沒見過...”

謝鈺做司命的時候深居簡出,不是在批改命薄,就是在編排命數,每天要閱幾千份命薄,就連天帝都見不了幾面,別說是地府神龍不見尾的神獸了。

柳泫之微微偏頭,像在捕捉氣息,只見蛇瞳微瞇,“今日正好見一面,認認人......”

蛇尾不知何時繞到後方,謝鈺只顧遮掩,一時不察,竟被箍住了脖頸,柳泫之瞬息而至,手掌扣住她的下顎,逼迫她現身。

與柳泫之對上視線的一瞬間,金縷青絲從柳泫之的肩頭滑落,一晃一蕩,輕觸她的下巴,觸之即離,然後又輕輕回到她身上。

“謝鈺!”

柳泫之的金瞳微微張大,忽而比她身上的衣裳還要亮,脖頸之上的力度瞬間松開,從她的脖子滑到她的腰間,依戀地收緊。

柳泫之擁住她,親昵地蹭蹭她的側臉,在她耳邊呢喃,“好想你。”

謝鈺緊繃著的肩膀頓時松懈下來,不是什麽質問怪罪,而是簡簡單單的好想你。

“我三日前就回來了,為什麽不來找我?”

柳泫之第二句話很快又讓謝鈺緊張起來。

“…你既然是酆都司命,應該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是不是....”柳泫之看一眼自己的蛇尾,頃刻間收起,拉開謝鈺,“是不是知道我是蛇,害怕了?”

怕柳泫之誤會,謝鈺解釋,“不是,生死簿沒有神仙神獸的生死錄,司命薄上只有前世的命數,劫數遇上劫數,命跡改變,司命薄上並無柳泫之一世。”

柳泫之徹底放心了,拉起謝鈺的手,“沒想到你竟是司命,聽聞司命....”

柳泫之一頓,轉而問,“那你是不是早就看過我的命數了?”

“不曾看過,不知道為何,你的命簿是凡人簿。”

凡人簿是由小仙編撰,然後由她批閱。而她編寫的是命劫簿,經手都是人間帝皇,仙妖神的命簿。

謝鈺低著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神仙渡劫回來後,並不都是再續前緣,人間事人間了,若是執念太深,輕則閉關百年,重則走火入魔。以此許多神仙對司命殿敬而遠之,以往交好的仙友,也都在渡劫後,對她都是避君三舍。

柳泫之並不知道謝鈺在擔心什麽,也不知道謝鈺在愧疚什麽,在她看來,人間劫數已過,重要的是當下。

柳泫之往後退開一步,以便更好看清謝鈺,相貌上並無什麽差別,只是更顯光華,神韻內斂,氣質卓越,一眼看著,就叫人生出敬畏來。只是柳泫之不是人,她是上古神獸,望著謝鈺,就像看著一個小神仙,眼裏還帶著幾分好奇。

盯得謝鈺避開視線,“看我做什麽?”

柳泫之實話實說:“你神仙的樣子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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