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你想走嗎?

關燈
第120章 你想走嗎?

-

柳泫之睜開眼,暮色朦朧,落日餘暉鋪灑床鋪,浮光中漂著飛絮般的塵點,近日來,柳泫之有些犯懶,不怎麽願意動。

院中窸窸窣窣響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堯枝逐在弄些什麽東西,只覺得好久沒有起床了,她緩緩掀開被子。

“小泫,今日那些小道士來看望你了,你想不想……”

阿姑從門中探出腦袋來,赤白的瞳孔直直望向柳泫之,看她起來,微微張大眼睛。

柳泫之已經一周沒有說話,自成山回來後,柳泫之即便是醒了,也只是躺在床上,餵水不喝,餵粥不吃,堯枝逐軟話狠話都說了,她就像是什麽都聽不到似的。

這會兒居然願意起了,阿姑連忙說:“你起了正好,她們連日來,今日不見,明日還要來,我每天擔心受怕的,你快些打發了她們,叫她們別再來了。”

說完,阿姑悠悠飄到床尾,眼睛直勾勾看著柳泫之,期盼她能說點話出來。

柳泫之沒什麽表情,卻短促地‘誒’了一聲,然後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不多時,吱呀一聲,明媚的陽光跟著一群明媚的年輕人進入柳泫之的視野,院子裏的腦袋同時轉過頭。

柳泫之大開房門,轉頭坐回沙發,頭發沒有紮,散落臉側,垂在腰間,朝北的窗戶拂進來一縷微風,將她發絲掀起。

“柳道長,”小道士陸陸續續走進來,將手上的水果禮品都放置好,一一抱禮,“福生無量天尊。”

柳泫之微微點頭。

“好點了嗎?”

是魯欣悠,她會的不是道術,是魯班術,在坑洞中除了搬石頭就是搬石頭,手上的傷還沒好,纏了薄薄一層紗布,露出的手指斑駁不堪,擡擡手,只能行一個“八”字禮。

魯欣悠沒敢說別的話,怕刺激到柳泫之。

柳泫之笑了笑,回:“好了。”

魯欣悠給幾個年輕小道士使了個眼色,小道士依次開始自我介紹和問候,柳泫之一個沒記住,只是應和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等全落座好,其中一個小道士迫不及待開口:“...我還以為那個仙穹真有什麽本事,她光是長了張嘴,就連符箓道術都不會用,那股風也不過是借了大妖的勢,只是沒想到,她們的領頭人居然是周家的家仙....難怪有這麽多同門深信不疑,那大蛇吃的是香火供奉,怕是早就是半仙之體了,柳道長真是修為了得....”

小道士跟著應和:“周道長也是可憐,從山頂被救之後,她妹的心都被那妖人吃了,經此一事,她的道心怕是....”

柳泫之指腹滑動著手臂的傷痂,對這些事似乎並沒什麽興趣,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等到了聊天的空檔,柳泫之直言說:“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你們以後就不用來了。”

小道士們立刻住了嘴,面面相視一番,其中看著穩重些的小道士抿抿唇,站出來,合手一拜,肅正道:“柳道長,現在道門折損近半數大能,七界雖然已被鏟除,可教眾深受其影響,她們遲早改頭換面、死灰覆燃,柳道長,我們想請您....”

柳泫之擡手打斷,“世上教派繁雜,邪道更是鏟除不凈,我就是一個小道士,擔不起大任,你們另請高明。”

“柳道長...”

魯欣悠原本也是來勸的,可真見到了柳泫之,原先想好的說辭,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只覺得柳泫之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可細致看看,又像只是疲憊了點。

成山陣中,她去扶起人的時候,柳泫之已經昏迷不醒,後來聽聞周千雪的事,才知道是柳泫之的鬼女友與滕半夢同歸於盡,她們才能得救。

魯欣悠眼神示意幾個小道士,嘆一口氣,說,“那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打發走道門的人,柳泫之在客廳裏坐了許久,不知道能做些什麽,終於想起來可以打坐了,卻只是靜坐了半分鐘,就睜開眼睛,茫茫無措地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廚房忙活出來的堯枝逐端來粥。

堯枝逐一日三餐的說也說累了,“起了就把粥喝了。”

柳泫之搖頭,“沒胃口。”

堯枝逐嘆氣,站到柳泫之對面,“謝鈺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柳泫之還是沒什麽反應,卻端起了碗。

堯枝逐眼裏亮了一瞬,松了口氣,能吃就行。

半碗粥下肚,柳泫之卻突然開始發楞,繼而看向堯枝逐,突然說:“本應該是我死的。”

憋了這麽多天,總算是開口了。

堯枝逐鼻子一酸。

只聽柳泫之又說,說她想了這麽多天,找出的破局之法:“滕半夢不現身,就是為了不讓我在三生石中看到她....我要是早點用三生石推演,或許還有勝算…我應該再仔細多看幾遍…”

只是當時她精力不佳,自以為七界不會這麽早出手…

堯枝逐作為柳泫之的家屬,已經了解過事情的來龍去脈,此時聽到柳泫之的“反省”,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也不知道是嘆了幾次氣,堯枝逐才斟酌著開口安慰:“她計劃了百年,算了數百次,你怎麽可能算的過她?你就算把你血滴幹了,魂抽出來都比不過她的。更何況,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影響著未來,或許在你用三生石的時候,就無法再替謝鈺受過…即便,即便真是你死,那謝鈺一定也是猜到了什麽…...”

這種事又能怎麽安慰,多說多傷心。

堯枝逐不再說了,走過去,攬了攬柳泫之的肩:“別想這麽多了了,事已至此,活著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就是認命,柳泫之足夠順應天命了,就算在三生石中看到自己的死相,她也不過是微微詫異,隨之認命。

她以往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麽非要行逆天之舉,只覺得是在平白給自己找罪受,現在才深有體會,有些事,不是用認命就能安慰好自己的。

柳泫之不願意說了,她想,再說,得來的也是兩個字——認命。

堯枝逐回房間後,柳泫之躺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這幾日她睡得很好,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噩夢突然消失了。

她甚至有時候舒服到不願意醒來,可只要人還活著,總是會醒來的。

一覺醒來,又是月明星稀,也不知道是幾點了,只覺得風涼。

柳泫之實在想念謝鈺,披著衣服悄悄走進東廂房,墓道裏陰冷無比。

阿姑近來也很寂寞,一只鬼坐在墓洞裏曬月亮,柳泫之進來的時候,她稍稍一楞,還沒等開口,就見柳泫之停在棺木前,盯著棺木看了好久。

謝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

她爬進了棺木之中,抱起謝鈺的屍體,蹭在謝鈺的頸窩中,輕輕喟嘆一聲,“你還在啊。”

阿姑不說話了,準備悄悄退出去。

柳泫之依偎在謝鈺身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畫,突然叫住了她:“謝鈺有和你說過柳萂的事嗎?”

阿姑回身,搖搖頭,又遲疑地點頭,“謝姑娘快忘了的時候總是講,她說怕忘了,只是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事。”

“講了什麽?”

柳泫之現在不再醋柳萂了,她只是想多聽聽謝鈺的事。

阿姑看柳泫之難得心情不錯,於是想好好和她講一講,卻在開口的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

柳泫之看向她,阿姑張了張嘴,突然一點都想不起,她齜了齜牙,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我忘了....”

鬼怎麽記得住別人的事情。

柳泫之倒是不意外,只是有點失望,她輕輕說,“看來這世上只有柳萂才真正了解謝鈺。”

她有點痛苦,她還以為謝鈺的‘命’很長。

"你想走嗎?"

阿姑知道柳泫之的意思,她有些猶豫,吶吶說:“我還不知道我為什麽留在人間。”

“或許等你下地府,你就記起來了。”

柳泫之平靜地幫阿姑分析,“這世上沒有東西能讓你恢覆記憶了,你留在人間,最後的結局也是魂飛魄散,你該走了,我答應過謝鈺,要好好超度你。”

阿姑要是記性好,要是足夠了解柳泫之,就知道柳泫之找了這麽多理由,一定是在打什麽主意。

她不知道,所以阿姑只是沈默良久。她白白的眼珠子往下低去,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久之後,她才應道:“好吧。”

柳泫之閉上眼,耳邊傳來阿姑的嘟囔聲。

“....說不準還能見到謝姑娘和吾淥....”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柳泫之就開始忙活了,香燭店開的早,她買來幾沓元寶紙,阿姑眼見筐子裏的金元寶越來越多,心情都跟著越來越好。

阿姑守著金元寶,等著柳泫之設壇,萬事俱備,就見柳泫之燃起香燭,將足有人高的金元寶全燒了。

阿姑等了半晌沒到自己手裏,不由問,“不是給我的啊?”

柳泫之眼中是熊熊大火,她說,“給酆都,給閻王,叫她們別讓謝鈺受苦。”

柳泫之轉頭看著阿姑,“要是見到謝鈺,叫她乖乖等著我。”

阿姑下意識‘嗯’了一聲,回頭看看元寶山,眼裏全是羨慕,柳泫之卻生怕慢了一步,口念度人經,阿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隨著青煙緩緩升空。

興許是太快了,阿姑撲騰著手,急急喊:“給我燒點盤纏啊....”

夜色跟著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天際,初升的太陽落在院中的下一刻,西廂房一前一後走出堯枝逐和天璐。

堯枝逐為了不錯過柳泫之可能想吃的每一頓飯,每天都按時按點起床,今日一推開,竟然看到了柳泫之。

院中擺著祭壇,前面空地餘留一攤黑灰,柳泫之腳下堆了半座金元寶小山,十個黑麻麻的手指飛快翻動,嫻熟地疊好一個又一個金元寶。

堯枝逐和天璐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疊這麽多幹什麽?”堯枝逐故作自然的,又極其小心翼翼的問。

柳泫之把回阿姑的話一模一樣又說了一遍。

堯枝逐松了口氣,好在不是瘋了。

“那金元寶怎麽夠,讓天璐給你出錢,去買什麽別墅轎車,叫人間有的,都燒下去。”

柳泫之手不停,應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