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三生石。

關燈
第94章 三生石。

-

謝鈺損耗太多,已經到達能夠操控身體的極限了,等到柳泫之睜眼後,就再也堅持不住,魂體浮出身體,任由自己的身體往下落,柳泫之腦子還迷糊著,身體先一步下意識動起來,眼疾手快接住了謝鈺的身體。

謝鈺的半片魂體漂浮在半空,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附身,謝鈺卷成最省力的形態——黑團子。

晃晃悠悠飄到了柳泫之的懷裏。

柳泫之一手摟著謝鈺的身體,一手去接小黑團子,“謝鈺,你怎麽了?”

小黑團子蜷在柳泫之的手心,含糊一聲,“累了。”

“她損耗大半修為救你,暫時無法控制身體……”騰半夢收拾好神龕,走過來,順便看了一眼自醒來後就一言不發的周文心,問柳泫之,“你們遇到什麽了?”

柳泫之說,“我在我夢裏了。”

雖然柳泫之說得模糊,但騰半夢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是關於她的夢的幻境。

周文心收拾好心情,背著包走過來,顛顛裝滿了神龕和地羊鬼的包,說:“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等我帶回去研究研究,到時候和你說。”

“什麽意思?”

柳泫之剛醒,很多事還有些迷糊。

騰半夢簡單說了一下她和謝鈺怎麽破開碰陣法,誇娥氏和她們說了什麽,最後又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滕半夢說:“……我們一直沒上去過,只是在這裏進入了地羊鬼的幻陣。”

柳泫之跟著她的視線,看了一圈周圍,黃白色的冬草隨風晃動,放眼望去,盡是植於荒野的老樹,全歪歪扭扭匍匐在草間,枯枝眾雜參差,空氣中飄滿了野草和陽光下蒸騰出來的幹燥香氣。

青石板的涼意從手心往上躥,柳泫之這才把思路捋順,“那我們還要繼續往上走嗎?”

“所有人到這裏都會進入幻陣的吧。”周文心和滕半夢已經推測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她說:“那些癌癥好了的人應該也只是陷入了迷幻的世界,根本沒有被治好,也沒有什麽誇娥氏。”

“這個地羊鬼有神龕,應該是在哄騙吸食香火,上面應該沒什麽事,我們還是先下去……”

小黑團子在柳泫之手心撓撓:“先回去休息,我累了。”

柳泫之點點頭,攏好小黑團子,抱好謝鈺的身體,正打算跟著周文心一起下山,就聽到了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

“聽媽媽的話啊...她們說這裏好靈的,辛苦這一回,說不準就好了....就試這一次....”

“咳咳咳.....咳咳....”

轉角的山墻後面咳嗽聲響了很久,好像一口氣上不來,就會憋死在當場似的。

還沒見到人,周文心腳步先是猛地一頓,後頸的汗毛一陣陣往上立,發涼發寒,她回頭去看柳泫之。

柳泫之神情微微疑惑。

“媽,你這個就是迷信.....花這個錢....咳咳咳咳....沒得治了就算了....省著錢給自己養老咳咳咳咳...”

“好啦好啦,別說了,再過一半就到了....哎呦....”女人轉過身和女兒說話,側著走山梯,一時間沒看前面的路,直直撞到了騰半夢的懷裏,她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啊...哎呦,你這孩子,長得真高啊....”

兩人一妖誰也沒有說話,視線全釘在兩個大爺架起的擔架上,上面的人從擔架上微微擡起頭,鼻子眼睛嘴巴,分明和幻境裏的岳黎一模一樣。

“你家孩子是不是叫岳黎,得了肺癌?”

周文心上前急急追問岳黎的母親,岳黎母親一楞,反應過來後,猛地收回手,“你們是誰,怎麽會知道…...是小黎的朋友嗎?”

她回頭去看岳黎,只見岳黎輕輕搖搖頭。

周文心急迫追問:“你們來這裏幹什麽?誇娥氏?上面有集會嗎?”

“什麽集會?”岳黎母親回過頭,警惕地盯著周文心,“我不知道什麽集會,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報警了啊……”

“媽,回去吧,咳咳,她們好奇怪,我們還是回去吧....”岳黎趁機抓住母親,說,“這些人我們都不認識,我們一路上來,連個人影都沒有,那個誇娥氏肯定是假的,沒有這麽靈驗的,我很不舒服了...還是回去吧...咳咳咳咳....”

周文心停住腳,連連點頭,順著岳黎說:“對,你們別上去,上去你們會死的。”

“你說什麽話!不要亂說!”

岳黎母親最是聽不得‘死’這個字了,狠狠瞪了周文心一眼,周文心似乎也反應過來,趕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個道士,會算命,你們不要上山……”

岳黎母親並不相信周文心,似乎覺得周文心有病,轉頭不去理她,望一眼看不到的山頂,猶豫了一下後,對岳黎說:“媽媽先送你去寺廟裏休息,我自己先上去看看.......”

“別上去了。”周文心拉住女人,“生死有命....”

女人罵了一句“神經病”,掙脫開周文心,一轉頭,就態度很好地囑咐兩大爺往寺廟退回去,走出去兩步,還不忘回頭指著周文心罵,“年紀輕輕,心腸好歹毒,咒人死,你才死!”

周文心啞然,回頭去看柳泫之,“這件事太奇怪了,我們要上去看看。”

柳泫之看了看懷裏的謝鈺,放在這裏不合適,一起帶上去太費力氣,她猶豫地看了看周文心,周文心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我和半夢上去看看,你先去寺廟等著我們回來。”

也只能如此了。

兩人兵分兩路,柳泫之帶著謝鈺先回了寺廟,在寺廟門口和岳黎母親再次碰上的時候,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柳泫之並不在意,只是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往她口袋裏扔了一張平安符。

謝鈺不知什麽時候,趴到了柳泫之的肩上,“小泫,你遇見了什麽?”

“做了個夢,很長很長的夢。”

柳泫之這會兒已經把夢裏的痛苦拋之腦後,只覺身上有些乏累,就像是平日裏剛起床的感覺。

謝鈺還想知道更多,“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手上拿著一柄血劍,橫在脖子上……”

她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為何想自戕?”

柳泫之沒打擾小尼姑,找了一處幹凈的石板凳,將謝鈺的身子放好,腦袋枕在自己腿上,謝鈺從她的肩上跳下來,落在自己身體的手背上,控制著手去拉柳泫之的手。

謝鈺放輕聲音問:“不能和我說嗎?”

柳泫之搖搖頭,“就是太痛了,在夢裏。”

後半句話像是補充上去解釋的,好像在說,現在不痛了。

謝鈺收緊手,問:“有多痛?”

“在火裏,燒了好久。”

柳泫之不想去回憶夢裏的痛苦,生硬地轉開話題:“那個地羊鬼真是厲害,和上次那個一點都不一樣,我沒有察覺出一點不對勁來,居然只是幻境……”

謝鈺看得出柳泫之不願意說,沒有逼迫她,慢悠悠爬回柳泫之的手中,“你能察覺出何事來?”

柳泫之想了想,說:“我知道你累了。”

“我是累了。”

謝鈺聲音放得很輕,沈默了好久,柳泫之以為她累得不想說話,卻在好久的沈默中,突然聽到謝鈺再一次開口。

“小泫,她們尋你,好像是因為神石,是我害了你。”

柳泫之點點頭,卻沒有怪謝鈺,只是問:“那些神石到底是什麽?”

謝鈺原本是不想答的,但她不想讓柳泫之覺得自己是個壞人,解釋說:“我取來神石,也是有原因的......”

她的記憶還很清晰。

……

槐樹垂下一串連著一串的白色槐花,像白玉鏈子,風一過,仿佛就會發出叮玲瑯珰的的脆響。

“槐花味苦、色黃、氣涼,陽明,厥陰血分藥也……”

謝鈺擡頭望了好久,日子過得太久,她的記憶也開始褪色了,以往分明記得清清楚楚的東西,卻忘了許多。

“謝娘子,你怎麽了?”

阿姑走過來,“您已經在這裏一個下午了。”

“我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

阿姑微微嘆氣,“謝娘子很早之前就忘了,早就記不起來了,我也忘了,做鬼,日子久了,難免要忘記些事的,陽間容不得我們的。”

“是啊……”謝鈺聞見淡淡的幽香,帶著點甜味,摻了些澀意,終於想起來一些模糊的輪廓,“我好像又忘了她。”

聲音雖輕,悲涼卻重。

阿姑:“謝娘子,我們總會把記憶找回來的。”

高墻之內人影重重,管家指使著仆人打掃擦洗,塵灰之下前主人的氣息早已消散。

阿姑看著院子裏來來往往的人,輕輕嘆氣:“又有人要住進來了。”

謝鈺收了心緒往房內飄去,阿姑跟著謝鈺飄回到東廂房中,似乎看她心情不好,多說了些話,“這次來的是商賈人家,柳姓,和這個柳河巷倒是搭得很。”

謝鈺頓了頓,再去細想卻也想不出什麽了,只能作罷,但她還記得要做的事:“我尋了一件稀世珍寶,世上只有其一,可以知曉前世今生。”

阿姑驚喜,“那有了這寶物,我們就能知道我們為什麽要留在人間了。”

謝鈺卻說:“稀世珍寶不好取,身後追兵無數,我修為有限,不足以完全煉化它。”

謝鈺蹙著眉頭,顯然有些不甘心,“只能破其五分,抽魂附於其上。”

阿姑:“那謝娘子你……”

謝鈺擺擺手示意無事,然後拿出一塊紅色的石頭置於桌上,“這裏面有我的一縷殘魂,我要去修養,若是百年之後,我還未醒來,就用這縷殘魂喚醒我。”

阿姑擔憂,“謝娘子,你真的還能醒來嗎?”

謝鈺道,“這是萬全之策了。”

……

“這一睡就是百年,說是萬全之策,也不過是靠著紅石養魂,當時沒有別的法子了。”

謝鈺貼在柳泫之耳朵下,她為什麽要取神石的原因已經說完了,靜靜等著柳泫之的回覆。

“啊。”柳泫之了然了,“是為了想起以前的事嗎?”

謝鈺沒有隱瞞,“是。”

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神石通前世今生,她可以通過神石,找到今生的柳萂,也就是柳泫之。

她沒說,她覺得自己不說,因果就算不到柳泫之頭上。

柳泫之有點好奇:“你從哪裏找來的寶貝?”

謝鈺貼在柳泫之的耳朵上,含糊說:“在地府,一條紅色的河旁邊……”

通前世今生的石頭。

謝鈺越說越輕,最後蹦出來三個字:“……三生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