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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鬼戲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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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鬼戲班4

想要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只能往西北方去找兩人的身體,柳泫之回到戲臺,經過油布棚子的時候稍稍看了一眼,老太不在,桌上的紅紙袋和掛著的戲服也不見了,只剩下中間的地上遺留下的一片灰燼。

旁邊的小平房的門縫中湧動著暗光,影影綽綽,隱約傳來刷拉拉的響動聲,柳泫之歪著身子朝著縫隙裏面打量,也只能看到幾片影子的小部分,看不出完整的模樣。

跟上來的陳斌朝著小平房後面的西北方向望去,後面只有烏洞洞的山和水,一點光亮都沒有,什麽都看不清。

繞過平房,山中小道由磚石鋪成,踩著一層枯葉往上走,簌簌的響,路邊樹木枯槁,山風穿過樹隙石縫,似乎能隱約聽到類似於人的呼吸聲,越往裏面走,沿路的樹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紅碎紙片,腳下的樹葉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紙錢。

一人一屍一鬼地朝著西北方向的山裏走去。人,神安氣定。屍,東觀西望。鬼,膽驚心顫。

行過數十步,後方忽然傳來一聲似有若無地暴呵,仔細聽去,好似在說‘生人避讓’。

柳泫之一回頭就看到打老遠,一搖一晃來的紅轎子,四個戴藍色尖帽、皮膚灰白的轎夫邁步一致的走來。

鬼擡轎。

百鬼夜行,什麽都能遇上。

她避讓開路,以為謝鈺和陳斌會跟著她往旁邊讓,沒想到一轉眼,謝鈺乖乖地扯著她的衣服,陳斌卻好似被迷了魂,呆立在路中一動不動。

“陳斌。”

話音剛落,那頂轎子一晃眼就從遠處晃到了眼前,在一眨眼就繼續往前走去了,而站在原地的陳斌也不見了鬼影。

柳泫之反應很快,拉著謝鈺就往前追去,謝鈺行動不便,眼看轎子越來越遠,她只能一把人扛起,朝著轎子飛速跑去。

謝鈺趴在她的肩頭,腦袋朝下,視線顛著有些晃,她又擔心柳泫之,就露出半身魂體回頭看著前面。

紅轎子忽近忽遠,好似怎麽也跟不上。

謝鈺不由擔心:“追得上嗎?”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黑霧,柳泫之抽空瞥了她一眼,有些驚訝。

謝鈺的鬼相和是僵屍的時候有些不一樣,兩側眼下延至脖子有兩道血色的詭異符文,周遭黑霧裹挾,只能看出一個大概類似於身體的形體輪廓來。

她從沒見過這種形態的鬼。

謝鈺不曾見過自己的鬼相,有些莫名,“怎麽了?”

被迫餵了兩口黑霧後,柳泫之發現轎子已經遠去,來不及新奇,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把你的鬼氣收收,擋著我看路了。”

謝鈺默默溜回了身體裏。

還沒開始惙怛傷悴,就感覺柳泫之停了下來,視線一轉,已經安安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轎子停在了一座後花園中,這裏有比柳河的石臺子更大的戲臺子,雕梁畫棟,整個後花園掛滿了燈籠,照得雖然光亮,可總覺得這光亮中有些燦白碧綠的顏色似有似無。

戲臺下滿滿幾桌賓客,正中央端坐一個老人,佝背躬身,看身影像是個女人的骨架。

旁邊鼓樂響起,轎子掀開,花旦拾步而上,只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咿咿呀呀聲,吊著的公鴨嗓怎麽聽都像是鬼哭狼嚎,花旦看到柳泫之和謝鈺兩人的時候眼睛裏滿是驚恐,桃色腮紅下的眼珠子微微顫動,一看就是向她們求救。

“是陳斌。”

柳泫之剛準備上去,另一側臺下就走上來了小生,穿著紅衣禮帽,長眉入鬢,黑靴子微擡,踏踏實實落到了戲臺上,卻沒有一點聲響。

只聽她一聲清亮長調,“爹爹——”

醜角一蹦三大步跑上來,像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或翻或打,扮著猴孫鼓嘴瞪眼,塌腰曲臂,在臺上上竄小跳,底下賓客反應平平,倒是那老婦人樂不可支,笑得時不時抹著眼淚花。

柳泫之繞到臺前,看清楚了老人的面容,正是那個油布棚子底下的老太,她在看到柳泫之的一瞬間,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跟著我?”

柳泫之拽住蹦跳著經過的醜角,直接拉著他下了戲臺子,突遭變故,眾鬼好似不察,還當做戲看,盯著柳泫之看看,又盯著老太看看,似乎好奇這新戲的後半段是怎麽個樣子。

原本一米二不到的小人摔在地上,多了半米長,醜角“哎呀”一聲,還是那戲腔。

老太冷下臉,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柳泫之質問:“你要幹什麽?”

“我是道士,來超度他們。”柳泫之回答了老太的疑問,問出了自己的問題:“陳斌的身體在哪裏?還有另外一個警察在哪裏?”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老太看了眼醜角,醜角捂著臉哎呦哎呦地擠眉弄眼逗樂觀眾,誰也沒理他,眾鬼盯著老太等臺詞。

她和柳泫之對峙了幾秒後,最終妥協:“你放開他,我和你說。”

超度不急這麽一會兒,柳泫之松開醜角,只聽一聲“落幕”,周遭的雕欄畫柱、臺下眾鬼和戲臺宅院一下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幾人幾鬼全在一塊荒地之上,四周都是墳塋。

老太的身後是一座夫妻墳,一邊的墓洞已經填了土,磚塊之中雜草抽長,看起來應該死很久了,墓前香燭還在燃燒,而老太盤腿坐在另一個空空如也的墓洞前,神情自若,好似對周圍情景早已了然。

“方婆?”頂著花旦妝的陳斌匆匆跑過來,質問道:“是你害死了我?還害死了周楠?”

方婆皺一了下眉頭,“你是誰?”

“我是陳斌啊,管這塊小區的警察。”

陳斌眨了眨眼睛,湊近了些,好讓方婆看仔細些。

方婆退到後面,瞇著眼睛看了看,似乎辨認出了陳斌,‘哦’了一聲後,看向柳泫之,“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他的事?”

“你知道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方婆拍拍身上的草灰,開口:“這醜角是我老伴,小生是我女兒,他們以前是唱戲的,死了之後也唱戲,底下的鬼要聽戲,他們班裏的鬼不夠演,每年都會多出這麽一兩個新鬼戲子,我不知道他是怎麽進去的,應該是什麽時候被迷了神丟了魂,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丟魂。

方婆的話無意間點醒了柳泫之。

人有三魂,一名胎光,一名爽靈,一名幽精。胎光主生命,爽靈主智利,幽精主性。

一開始她們遇到的是陳斌的魂魄,才會先入為主的以為陳斌已經遭遇不測了。

現在陳斌的行為舉止比一開始的時候更生動了,大概是因為兩魂合一了。

如果僅僅是丟了魂,那麽陳斌和周楠就還有救,只要找到身體,就能用招魂術找到丟失的魂魄。

柳泫之想明白其中的關鍵,直接轉頭問醜角,“你們哪裏收來的陳斌?”

臺子一撤,小生就躲到了醜角的後面,沒了臺上的風流倜儻,比花旦更嬌氣,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花旦看,生怕他跑了似的。

醜角遭了一個馬趴摔,了解過了柳泫之的一身蠻力,白面鬼臉皺成一團,拱手拜拜,識趣地一一道來:“前天晚上他在臺下不肯離開,我女看他身形面貌尚佳,便將他說來做花旦,他只說好好好,沒說不好,我就收了想教他怎麽唱曲子……”

“……誰知道他是一個沒救的公鴨嗓,要不是班裏無人,小女許久沒有搭檔上臺,我定不叫他上臺賣醜...”

說著竟有些委屈了,擡著袖子抹著不存在的眼淚,那小生也跟著點點頭,抹眼淚。

陳斌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魂魄和記憶一齊歸來,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惱羞成怒,“我本來就不會唱戲,你們這是趕鴨子上架.....還有你那個吊嗓子,怎麽能真的把我往樹上吊,要我不是一個鬼,早就被你折磨死了....”

“人有人的練法,鬼有鬼的練法。我手底下沒有教不好的角兒.....”

醜角恨鐵不成鋼,憤憤道:“我可是玉蘭春班的班主,那可是在安南盛極一時的戲班子,我程封在當年可是數一數二的越劇老醜,我女也是紅極一時的第一小生,凡事聽過我班的戲,沒人不說好的....你聽過那明國時候的陳.....”

“你的記憶怎麽這麽清晰?”

柳泫之突然開口打斷。

游歷四海,見過的鬼沒有一千也有一百,大多數鬼的記憶都很零碎,只會跟著自己的本能去做什麽,殘留下的記憶裏也只有自己的名字和執念。

鬼本不屬於人間,在人間停留太久,除了留在這裏的執念之外,其他記憶都會慢慢消失,更別說記著別人的名字了。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人,記憶也會隨著時間變得不甚清晰的。

而醜角的記憶對於一只鬼來說,過於怪異了。

醜角一楞,好似覺得柳泫之說的話很奇怪,“這都是我之生平,我記得很奇怪嗎?”

有例外也說不準。

柳泫之不再糾結想不明白的事,轉而問道:“那你們從來沒見過他的身體?”

醜角搖搖頭,“沒有,第一次見他就是鬼了。”

“不對不對....”

陳斌否定,然後跟著記憶回憶道:“不對,我第一次看戲的時候是在夜巡,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和周楠在半道撿了一個錢包,裏面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人,還有幾百塊錢,我讓周楠先回去記錄了,然後她走沒多久,我就聽到了你們的唱戲聲....”

“……沒過十二點算,就是在昨天晚上。”

“不對。”

柳泫之也覺得不對,她一說話,幾個鬼就盯著她看,她“嗯”了一個長長的調子,然後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問:“昨天周楠聽了一晚上的戲,她怎麽會和你一起夜巡?”

“你怎麽知道的?”

“我和你們一個店裏吃得早飯。”

陳斌不再懷疑,說:“昨天周楠請了假,她說她發燒了,所以是我一個人夜巡的,我那個時候也聽到了……”

陳斌突然停住了,他看著醜角,又看向柳泫之,“我……”

“你說幾個老頭說戲唱的難聽。”柳泫之幫陳斌繼續回憶。

“我們在排戲,那是你第一次上臺唱戲。”小生突然開口。

陳斌要是有心臟,應該快跳到嗓子眼了,他吶吶說道:“我聽的是我自己唱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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