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鬼戲班1

關燈
第17章 鬼戲班1

-

“餵,你什麽時候到啊?頭兒還等著我們回去吃夜宵,你再不來我就自己先去了...你走的那條路啊,怎麽還沒到啊,算了算了,我先去巡夜了.....你別嚇人啊,我可不往戲臺子那邊走.....”

陳斌掛了電話,手電筒的光跟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光亮掃過青石板上被踩死的百足蟲,他的鞋子也跟著踩了上去,黏糊著膈人,他往地上摩擦幾下,落下幾塊細碎的蟲殼。

柳河古街裏的店鋪早已經關門,屋檐下搖動的幾盞燈籠隨著風的方向旋轉,地上的影子一會扁一會圓。

陳斌的影子在交錯的光影中鋪了兩道,時而長時而短,跟著他一路往柳河古街裏面移動。

不知從哪個巷口過來的穿堂風撲在臉上,生冷生冷,濕風吹掃枯葉,沙沙的聲響實在滲人,陳斌緊了緊棉服。

這周輪到他和周楠夜巡了,正巧周楠今天趕回家辦事了,一個鐘頭的路都趕不回來……想到早上周楠說起的戲臺子,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古街牌匾方向,大路燈籠著蒙蒙的光霧,街口的警車稍稍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趕緊巡查結束回去吃夜宵,陳斌吸吸鼻子,加快了腳步。

深夜的古街連個人影都沒有,燈籠的影子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暗、一步一亮,幽深古街看不到盡頭,兩個燈籠中間總有一塊地特別黑,陳斌得跨三四步才能走出黑暗。

這一片住著的都是老頭老太,有幾個腦袋不好使了的總是往外跑,夜巡的主要任務就是看看有沒有老頭老太在外面還沒回家的。

走到古街半道,下一個燈籠底下突然出現了個身影前前後後的晃,像是走兩步退回來,又走兩步又退回來。

陳斌頓住,心裏有點緊張,瞇著眼睛仔細看去,那道身影微微佝僂著身子,背著手,花白頭發齊耳,穿著花襖子,看著像是個老太。

視線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也不見昨天的老頭戲子,陳斌想著自己不能有這麽背吧,於是試探喊道:“老太,怎麽了?”

老太好像沒聽到,依舊不停地往前走、往後退,陳斌緊了緊手電筒,往前走兩步,只隱隱約約聽到老太不停地念著什麽。

“老太?聽得見嗎?”

老太還是不理人,陳斌心裏犯怵。

要真是個老太,活生生的人,這麽冷的天在外面待一晚上,這可是要命的事……陳斌又往前走了兩步,走近才聽清楚老太在念什麽。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老太盯著地上的路叫喚著,像是遇見了難事。

手電筒一照,老太手上拿著紅紙袋,雙腳像是擡不起來似得,鞋尖抵在半截凸起來的石頭上過不去,只能不斷地被打回去。

是個不太會走路的老人。

看著是活人,陳斌長舒一口氣。

“哎呦,您怎麽大晚上的還不回家啊,這黑燈瞎火的,把您摔著了怎麽辦?老太,您那戶人家的啊?知道您孩子叫什麽嗎?”

老太大概耳朵有點問題,聽不到陳斌的話,只不停地前進、後退,嘴裏叫喚著,“哎呦哎呦.....”

這片地旁邊空出了個小廣場,一條街鋪青磚,唯獨這裏高出了一節石頭。

陳斌聽說過這石頭的來歷。

這塊空地原本是個藥堂,裏頭的醫師是個大善人,來窮鄉僻壤治病救人,後來遭了大火,什麽也沒留下,周圍百姓為了紀念藥堂的善舉,特意留下了這截門檻。

門檻不高,只留了三四公分,來往的行人幾乎不怎麽能註意到。

“老太。”

陳斌提高了聲音。

老太一頓,遲疑地擡眼看著他,卻不說話。

陳斌一看終於是聽到了,面上一喜,大聲喊著,“老太,回家了!”

“回家?”老太喃喃著,緩緩擺手,“不回家,不回家。”

“記得您家在哪裏不?”陳斌一邊拿出手機來,準備找找記錄過的老人信息,一邊問,“還記得您孩子叫什麽不?”

老太想了想,“二狗。”

二狗,聽著是小名。翻閱了一遍記錄檔案,沒找到相對應的老人照片。陳斌細致打量了一遍老太,記下了她臉上的老人斑位置,又重新翻閱了一邊。

這才在表格裏找到了老太,大概是兩年前的照片了,照片上的老太體態豐腴,現在卻瘦了不少,住址在鎮上的舊小區。

先哄著回局裏,通知家屬來接。

"老太,走錯了,你家不在前面,你往後面走,來,我們轉一個身。"

“不走回頭路,不走回頭路。”

老太連連搖頭,緊接著又開始擡腳撞門檻,“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陳斌見她執拗,只能哄著,“那我扶著您過來,您搭著我的手,來。”

話音剛落,老太的腳就直直買過了門檻,尖頭黑鞋子落地的時候,老太的語氣瞬間和藹,“謝謝你啊,小夥子。”

此時的老太好似完全恢覆了神智,老年癡呆時好時不好,陳斌見怪不怪。

“不謝不謝,老太,我們轉一圈就回家去了啊,不能往前面走了啊,裏面沒燈了,看不清路。”

“我有事,你趕緊回去吧,小夥子。”

說著老太就往前走去,腳步不疾不徐,陳斌連忙跟上去,“老太,您有什麽事啊?”

“前面擺戲臺子,我要去聽戲。”

陳斌一楞,立馬擋住了老太的路,“前面的戲臺子只有過節了才會來的,今天不過節,沒有戲臺子,老太,回去吧。”

“明天是十月朝,戲臺特意為了這擺的。”

還真有節,只是不知道這十月朝是什麽節日,大概是老一輩才會記著的節。

陳斌一楞,“那這戲班子怎麽這麽晚還擺著啊?”

“練嗓子,唱不好不給賞。”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老太站住了腳,說,“快回去吧,你又聽不懂戲,別過河了。”

“我得送你回去啊。”

“不回去,不回去。”

老太往石橋上面走,河風吹得她的衣服簌簌的響,像是吹著一張大紙,陳斌緊追著老太過了橋,正想開口再勸,就聽到了風中遙遙傳來的鼓聲,塔塔塔塔塔的鼓點一頓。

小生唱腔徐舒流暢,委婉纏綿,破開夜半的寂靜。

【小姐呀——只為你,如花似玉美紅妝,天涯海角遍尋訪……】

陳斌一轉眼,老太已經走到了戲臺前面的人群之中,約莫三四排人坐在底下的長椅上,對面的長廊亭子底下還擺了一串小攤,來往行人不多,也不算少。

什麽時候辦得活動。

陳斌納悶,拿出手機滑動著群消息,想看看是不是自己遺漏掉了消息。

“你是警察?怎麽來的?”

陳斌低頭一看,是一個提著紅紙袋的小娃娃,款式和老太的不太一樣,她擡頭天真無邪地望著他,“叔叔,你怎麽來的?”

“我走過來的。”陳斌收了手機,蹲下來,輕聲問道:“你爸爸媽媽呢?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外面玩啊?”

小孩笑嘻嘻地摸了一下陳斌的警服,反問:“叔叔,你也來看戲嗎?你衣服真好看,我也想穿,能換給我嗎?”

沒等陳斌回答,那小孩把手上的紅紙袋直接塞進了陳斌手裏,轉頭就跑回了攤位邊上,朝著攤主說了什麽,那個攤主就朝著陳斌看來,彎著嘴角笑了笑,朝他點點頭問好。

是賣草編工藝品的,看著像一家人。

紅紙袋不重,他打開一看,果然是個草編小兔子。

來看戲的老人多,陳斌提著紅紙袋走到戲臺邊上,看了一圈,終於在最前面找到了趴在戲臺邊上的老太。

【……似水流年休虛度,莫負了這醉人春色、大好春光……】

這時候的小生不知不覺已經唱到了第三段,陳斌平時跟著自己老爹也聽一點曲子,這戲裏的小生唱的確實不錯,只不過唱了這麽久,怎麽不見花旦的影子。

“老太,這是什麽曲子啊?怎麽花旦還不出來?”

“你怎麽在這裏?”老太緩緩轉頭,正對著陳斌的時候,連連大叫,“叫你不要過河,叫你不要過河,你又不聽戲,你來做什麽.....”

“對啊,對啊,怎麽沒有花旦。”

這個時候聽戲的人似乎被陳斌和老太吸引了目光,突然開始躁動起來,他們直直看著臺上唱戲的人,齊齊地問著,“怎麽沒有花旦?怎麽沒有花旦?”

臺上的小生好似沒聽到,自顧自的往下唱,臺下的人不依不饒地追問,“怎麽沒有花旦?怎麽沒有花旦?”

陳斌突然發現他們手上都有紅袋子,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咚——】

一聲重鼓敲下,陳斌耳朵發疼,一時間頭腦發昏,老太的臉突然在他眼前放大,張大著嘴巴,喊道:“你又不聽戲,過河做什麽?”

陳斌甩甩頭,定睛再去看的時候。

只看到了那個戲臺子上的小生,小生面如玉,長眉入鬢,斜眼一挑就是一片風情。

她唱:“……我與你,三生石上早有緣,休再遲疑自憂傷。”

耳邊傳來一聲低啞的聲音:“諸位,花旦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