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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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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舉報的。

“誰啊?”

堯枝逐拿來兩份飯菜放在道觀小院中的石桌上。

柳泫之把手機放在石桌上,打開自己的飯菜,盒子裏是裝好的兩素一葷,清炒豆角,酸辣土豆絲,紅燒肉。

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哢嗒’一聲,被掰開。

“賣房子的…”柳泫之擡眼看著堯枝逐彎彎笑眼,淡淡說道:“我們買不起,師傅的錢都被你花完了。”

人間百味,各有各的滋味,快餐盒裏的豆角清香對柳泫之來說也算得上是美味佳肴。

堯枝逐撚著飯,小口小口地咀嚼著,絲毫沒有一點心虛,卻轉開了話題:“之前我就說讓你把快遞單子上的名字電話都畫掉,現在是大信息時代,就詐騙哄騙你這樣的小白癡花錢,誒……你看,又打來了.....”

柳泫之垂眼看著閃動著屏幕,隨手滑動了接聽,堯枝逐伸手過來點開免提。

“柳女士,我不是房產中介,我是一名律師。”

堯枝逐咽下紅燒肉,擡眼瞄了柳泫之一眼,心想這笨蛋不會把別人怎麽了吧,律師都找上門了。

她平靜問道,“怎麽了?”

“是這樣的,這裏有一間中式府邸,是您奶奶留給您的遺產,遺囑上寫的是您的名字,因為您奶奶支付了一大服務費,拖我們一定要找到您,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這邊是提供上門服務的哦。”

詐騙電話。

堯枝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多大的府邸?”

“三進三出的四合院。”

這種四合院有市無價,現在的詐騙真敢騙啊,難道背調過柳泫之是個笨蛋才敢這麽膽大妄為的?圖什麽?圖她餘額三位數?

堯枝逐看了眼在土豆絲裏挑青椒絲吃的柳泫之,木木楞楞,呆呆傻傻,只有在裝道士的時候如有神助。

可奈何這笨蛋師姐確實美麗。

圖什麽不言而喻。

“我什麽時候都有空,什麽時候可以見面詳談?”

“您要是在晚明,明天我就可以來找您。”

果然心急。

“我在團山路,洛河道觀。”

“小泫,你信不信啊?”

堯枝逐一邊把另一邊桌子上別人留下來的礦泉水瓶扔進旁邊的白色編織袋裏,一邊問道。

已經大半袋了,加上房間裏的紙箱可以賣十幾塊錢,運氣好的話,可以在老頭老太的牌桌上翻兩番,五十塊到手。

柳泫之剛吃到一根帶籽的青椒絲,辣得她舌尖疼。

昨天忘在旁邊桌子上的水已經被堯枝逐扔進了袋子裏,她只能微微張開嘴,舌尖晾著涼風,含糊道:“不信,我沒有奶奶。”

她打小就被師傅收養,自己的爸媽是誰都不知道,哪裏來的奶奶。

“那我們明天就直接把人送去派出所,就當給我們倆積點功德了。”

師傅常說,多積功德,換來世富貴安穩。

柳泫之雖不太明白為什麽今生做好事為什麽今生不能報,只能積來世的功德,但師傅這麽說便有這樣的道理,她照著做就是了。

吃完了飯,堯枝逐照常出門做兼職。

她們在道觀住了一個月了,除去每筆收入中必要捐贈出去的功德,剩下的錢只能租一個月租的單間。

要是還住在道觀裏,錢是省下不少,可她有些住膩了。

柳泫之把身上的冷水擦凈,鏡子上掛滿了冷凝下來的水珠,她裹著浴巾快速地沖到床上。

忽熱忽冷的水冬天是沒法過了,她得和師妹商量商量,換個熱水穩定的地方住。

窗戶還沒關上,秋末的風冷得有些刺骨,冬天上趕著擠進晚明似的,柳泫之埋在被窩裏,等著身體慢慢回暖。

-

翌日。

清晨的陽光打在床鋪上,道觀外面的廣場上隱約傳來悠揚的純音樂,組織了一個小區的老人的太極養生團早早開始操練了。

柳泫之睡眠質量一向不好,她總是能夢見一條長河,河上架著一座橋,夢裏一整日地望著橋。

師傅說,大概是因為她投胎時孟婆湯喝少了,還沒上來的時候的事還留在夢裏。

冰冷刺骨的水打在臉上,鏡子中的自己睫毛上掛滿了水珠,被凍得通紅的指尖一抹,就簌簌掉落在瓷白的洗手臺上。

柳泫之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個粉色熱水袋,插在一邊充著電。

裹上長到腳踝的黑棉服,把底下的拉鏈拉開,腿一邁,走出了院門,怡然自得地加入了太極養生團的隊伍中。

一靜一動間,柳泫之的身子就暖和了不少,她趁著還沒出汗,悄無聲息地退出太極養生隊伍。

這會兒的太陽正當空,斜斜挨著墻角,柳泫之抱著熱水袋,坐在打坐臺上,緊緊挨著墻曬著太陽。

昏昏欲睡時,手機來電鈴聲突然響起,柳泫之一驚,摸出手機一看,備註是詐騙的。

堯枝逐改的備註。

功德這種事說來就來,柳泫之接起了電話。

“柳女士,我已經在門口了,請問怎麽找您?”

“從後門進來,我就在院子裏。”

柳泫之掛了電話,走到隔壁房間叫醒了堯枝逐,堯枝逐隨便搓了搓臉,洗了把臉出來後,恢覆了笑臉,坐在石凳上,順手把手機錄音點開倒扣在石桌上。

剛準備好一切,後門就進來一個利落短發的中年女人,金邊眼鏡一擡就對上了院子裏的兩個女人。

道觀近,上班順路,張桐知會了聲,就先趕過來把這件事解決了。

說起來這是她辦過最心酸的事了,老人家一個人住在三進的府邸中,旁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為了把宅子留下來,花光了最後的積蓄找上了她,囑托她等她死後一定要叫她的孫女繼承宅子。

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老太太上吊自殺的消息。

當她看到石桌旁的兩個女人時,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人果然不能貌相。

“哪位是柳女士?”

柳泫之還沒點頭,堯枝逐就先開口了,“我是。”

“柳女士,您奶奶去世了,您是知道的吧?”

張桐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一張張攤開在石桌上,遺囑公證,遺囑繼承,三進三出四合院,房屋產權,被繼承人死亡證明.....

居然做這麽詳細,現在對騙子的要求還挺高。

“我沒有奶奶。”

堯枝逐垂眼看著桌上的文件證明,“你怎麽證明她是我奶奶啊?”

張桐拿筆的手頓了頓,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你奶奶到我們公司來做遺囑公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她給了我們你的聯系方式,囑托我一定要把家裏最後的資產放到你手上。”

堯枝逐含笑點頭,“可是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爸媽,更別說奶奶了,她要是能找到我,怎麽讓我一個人外面流浪這麽久啊?”

而後,話音一轉:“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這樣的詐騙也太低級了。”

張桐楞了一下,律師被當做詐騙犯,她還要不要臉了。

“你報警幹什麽啊?我和你說的是正兒八經的繼承遺囑!我和你奶奶核對了好幾次了,我不是詐騙的。”

“你最好不要妄圖反抗,警察快到了。”

堯枝逐充耳不聞,柳泫之則是揣著熱水袋,悠然自得地用腳尖撥弄著磚縫裏的草皮。

張桐一時間有些語塞,她從業二十年,還從來沒被人當過騙子,她深深吸氣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來,拿出自己最專業的律師素養。

平靜道,“柳女士,我真的是律師,我以我的人格擔保,我是正正經經的律師,我就在新街的嚴律會所,有律師證.....”

堯枝逐絲毫不受影響,“騙子還有人格?誰知道你的證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桐哭笑不得:“我們律師事務所是有執照的,是晚明最有資歷的事務所,您可以查查,嚴律帶的……”

堯枝逐揚了揚頭,“別和我說,有什麽事和警察說。”

張桐楞楞地轉過頭,撞上了兩個藍色襯衫制服。

“你好,團山派出所。”兩人拿出警察證開合了一下,“有人舉報詐騙,是誰報的警?”

“您好,這是誤會。”張桐一邊解釋,一邊開始翻包,“我有證件,我沒有詐騙,都是誤會。”

這會這個假律師還敢拿出證來,堯枝逐逐漸察覺多半真是自己誤會了,可此時,柳泫之已經抱著熱水袋站了起來,一手微微舉起。

“我舉報的,她想騙我。”

“她說要我繼承我奶奶的中式府邸,可是我並沒有奶奶,確切地說,我並不認識我奶奶。”

柳泫之認真解釋,堯枝逐一手半遮著臉,不敢看她。

其中一個微胖的警察點點頭,朝張桐說,“麻煩您出示一下證件。”

“好,還好我一直放在包裏.....”張桐遞過證件,“真的是誤會,我做這行二十多年了,還沒碰上過這樣的事....”

“做這行二十多年了.....”柳泫之嘟囔著,“那得從重處罰...”

堯枝逐把柳泫之拉了過來,“小泫啊,我先去上個廁所,等人走了,你再來叫我。”

“去廁所叫你?”柳泫之搖搖頭,“我不要。”

“稍等。”又見兩個警察拿出一個機器,把身份證往上一靠,看了眼張桐,又低頭仔細看了看律師證。

喃喃道,“身份證是真的,律師證也不像假的……”

堯枝逐糾正道:“那我先回房間睡覺了,你完事了叫我....”

柳泫之這會兒也聽到了警察的話,反應過來了這律師是真律師,扭頭正好和張桐的視線對上。

“你真是律師?”

張桐無奈笑道:“我真的是律師!”

“可我沒有奶奶,你找錯人了吧。”

這人不是騙子,那應該是找錯人了,自己除了師傅和師妹沒有任何親人。

張桐這才反應過來,這位才是真正的柳泫之,她也顧不上呵斥她們胡來,道:“我確信是你,我核對過身份信息,柳泫之的身份證號和她家戶口本上的柳泫之是一模一樣的。”

柳泫之依舊不信,“我哪有戶口本,有也在師傅那裏,怎麽可能在她家……”

說到這裏,柳泫之也意識到了不對,想躲開的堯枝逐也停下了步子。

身份證信息這麽完善的資料不可能和別人家的戶口本上對上的,如果什麽信息都對得上,那師傅一定和柳泫之的奶奶家有聯系。

總不能是師傅算出來吧…

又不是神仙,又不是警察,根本算不出來這些東西。

張桐看著柳泫之變化不斷的臉,意識到其中或許有些不為人知的隱情,她把自己的證件放回到包裏,對警察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的工作失誤才會導致客戶誤會的,麻煩你們了,後續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的,麻煩跑一趟了。”

“有疑點就報警是好事,有防騙意識。”

兩警察聽了兩句也明白確實是誤會了,至於身份信息之類的疑問,他們又說:“有困難,找警察,身份信息這塊兒警局可以幫忙查清楚的,你要確認是不是她是不是你奶奶也不是什麽難事。”

柳泫之下意識看向堯枝逐。

“那就確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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