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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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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男的

嚴耕雲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的邀請,會這樣的難以拒絕。

胡振以前也叫他陪,說落單了,無聊死了,嚴耕雲有什麽不方便,直接就是一句不行,從不拖泥帶水。

然而當眼前的臉換成這張,端正英氣,沒有一絲孤獨寂寞的乞憐,嚴耕雲卻張不開拒絕的嘴了。

因為他自己不想拒絕,待在這裏,他覺得舒適。

不過嚴耕雲總算還有點理智,擰著那種恨不得點頭的沖動說:“陪,從明天開始,哪天都可以陪,就是今天不太行。”

王醒求了個空氣,倒也不見尷尬,回了句:“沒事。”

可他越好說話,嚴耕雲心裏就越慚愧,王醒缺人陪他吃飯嗎?

人家真的不至於,就嚴耕雲在沙發上啃甘蔗那會,王醒就接了2個電話。嚴耕雲雖然聽不見對面說了什麽,但一個王醒說的是家裏有客人,一個他說的是今天有約了,都給婉拒了。

當時嚴耕雲還明知故問:“哪有客人?你跟誰有約?”

王醒低頭在查手機裏的消息,聞言沒有擡頭,但語氣裏的心情是不錯的,他說:“你唄。”

嚴耕雲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王醒利用他,當社交盾牌。

王醒說:“怎麽,不行嗎?”

嚴耕雲笑得不行,說行,行行行。

他不缺,但哪都不去,喊他做陪,大概也是因為他說了蛇不拿走、他就不回,結果自己就是這麽駁人的面子。

嚴耕雲自己覺得自己缺德,忙不疊地解釋道:“那個,因為我媽難得過來,我一年能陪她吃飯的次數太有限了,我得回去吃。”

王醒點了下頭:“那你是該回。”

嚴耕雲看了他一眼,通情達理的,就是越看越冷清,這讓嚴耕雲於心不忍,他操心道:“那你呢?你中午怎麽吃?我看你也沒個買過菜的樣子。”

王醒還真沒買,但嚴耕雲怎麽知道的?他有透視眼嗎?還是說自己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飯的人?

這可真是冤枉,王醒試圖挽救自己的形象:“為什麽沒有?我就不能早上6點起來,去買過了嗎?”

“哥,”嚴耕雲給了他一個“你買個蛋”的眼神,“買了菜你現在該準備了,摘啊洗的,但你看看你現在在幹嘛?”

王醒接住他那個無語的眼神,覺得特別鮮活,於是也悠閑地說:“我?我在陪你扯閑淡。”

陪,又是陪,這一會兒嚴耕雲聽他說了兩遍了,但他需要王醒陪嗎?

應該……不對,應該去掉應該。

論心的時候,嚴耕雲還是挺誠實的,他心想:如果王醒願意陪他,那他就是需要的,不然他要怎麽解釋,自己發出的這個笑聲呢?他自己在家玩手機可笑不成這樣。

王醒確實沒買菜,但他說阿姨一會兒就過來了,會帶菜的,有飯吃。說完他又問嚴耕雲,下午還來不來避難了。

“我倒是想呢,”嚴耕雲歪在沙發上可惜,“但我沒那個條件了,我下午要送他們去醫院,我哥在省三醫院看脊椎。”

王醒已經可以跟他比較隨意地聊家人了:“你哥怎麽了?”

“沒怎麽,他來正骨,車開久了腰疼,只有三院那個老骨科大夫有轍。”

王醒接道:“是盧玉沛,盧教授吧?”

嚴耕雲眨了下眼睛,有一絲詫異:“你知道?”

王醒說知道:“上次我媽腿失能了,就是掛的這個專家號。”

先前他倆已經交過家底了,王醒的親媽在他2歲時就去世了,因為生病,所以他現在口頭這個媽,是王昱的母親。

但嚴耕雲聽他喊得挺自然的,想來是跟這個媽關系不錯。

嚴耕雲關懷了一下黨麗萍的腿,王醒說好多了,兩人交流了會兒掛號心得,然後說著說著,王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他:“你下午開車去醫院,車上有條蛇,你靠譜嗎?”

嚴耕雲在他這兒緩了半天,臨時的心裏陰影已經散了,但他就是嘴快,調侃道:“不靠譜還能咋地?你送我啊?”

四目相對,王醒臉上一點異色都沒有,他說:“可以啊。”

那一瞬間,嚴耕雲看著他,心裏沒來由的竟一陣慌亂。

他憑什麽讓人家送?王醒又為什麽要送他?

啊對,他倆是朋友。

朋友是可以提要求的,王醒送他也沒問題,但問題是他在開玩笑啊,但王醒當真了,他那樣認真,認真得嚴耕雲居然產生了一種壓力,以至於不敢看他的臉。

但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嚴耕雲心裏覺得異樣,它絕不對勁,但因為領域過於陌生,他一時不敢也沒空去梳理那種頭緒。

但他這人有個優點,那就是不愛犯重覆的錯誤。

它又來了,而他又想躲。但是人家對他好,他也要躲嗎?尊重人嗎?

嚴耕雲眸光閃爍了兩下,然後他心一橫,硬著頭皮將挪到王醒眼尾的視線膠著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他就是看了!會怎麽樣?

然後……然後也沒怎麽樣,王醒目光清正,表情之中除了包容,再沒別的。

受他感染,嚴耕雲那顆等著踩地.雷的心也安定下來,他正常起來說:“別別別,我跟你開玩笑的,靠譜靠譜,我送的了。”

可王醒看他眼神剛剛有點掙紮,儼然意會錯了,尾音微揚,表示懷疑:“真的?”

“真的,”嚴耕雲悲壯的原因根本不是怕蛇,“而且實在不行我可以打車,打兩個就行了,放心吧。”

王醒一想也是,嚴耕雲又待了會兒,他走之前,王醒叫他把甘蔗提走。

嚴耕雲站在沙發前面推拒:“下次吧,啊?我頭一回來,還是要裝一下文明禮貌的。”

“裝給誰看?”王醒說,“給我看的就算了。真的,帶走,別浪費了,我吃不了。”

“為啥?”他能吃這個,嚴耕雲剛看見他吃了,一節。

王醒說:“我舌頭起泡了。”

嚴耕雲有點不信,他才吃了多少?可嘴唇才一動,王醒又跟會猜心似的,問了句:“你要看嗎?”

嚴耕雲瞥了眼他的嘴唇,心眼一起落荒而逃了:“不用了不用了。”

他看個臉,腦瓜子都嗡嗡的了,還看舌頭?他看個屁啊他看——

但是那袋甘蔗,他到底是忘了帶走,因為嚴耕雲剛要走,王醒請的阿姨來了。

這阿姨姓王,個子不高、打扮樸素,性格也靦腆,跟嚴耕雲的媽有點像,他覺得挺親切,打完招呼又嘮了兩句。

王阿姨是L市郊區的拆遷農戶,喜歡他這種接地氣的,沒一會他要走,還專門給他裝了幾個橘子。

那橘子是她拿給王醒的,自己在城郊開荒種的,個兒不大,表皮上還有斑紋,但一切開香氣就出來了,酸甜氣濃得驚人。

這種氣息的水果,如今在城市裏得高價區尋覓了,嚴耕雲知道是好東西,拎了橘子,說把甘蔗留給阿姨吃。

王阿姨被他哄得眉開眼笑,王醒旁觀了一場相識,才算是旁觀者清地發現,嚴耕雲愛笑,親和力強,而且話題很廣,橫跨城鄉和男女老少,和人熟起來那個速度,挺驚人的。

包括他自己,也中了招了。

十分鐘後,嚴耕雲回到家,開了門但不進去,像個賊似的在門口窺探。

“嚴小潼!”他朝屋裏喊道,“你那心肝盒子,拿繩子捆上了沒?”

“誒唷我天,捆了捆了!還要問幾遍啊?”玄關裏應聲晃出個細長的小學生來,板寸圓臉、戴副眼鏡,表情還挺無語。

嚴耕雲這才進了門:“問你就答,不抽你都不錯了,要不你弄個蛇在枕頭旁邊嚇我,還有那破盒子的蓋子,有跟沒有一樣,我犯得著問你嗎?”

他這樣逃到王醒家裏,王醒大概會以為他膽子很小了,真是醉了。

嚴潼自知理虧,沒有犟嘴,只敢在心裏嘀嘀咕咕。

他叔也是點子背,嘟嘟生平頭一回“越獄”,就越在他家了,對此嚴潼只能覺得,是命。

嚴耕雲聽不見這一通命運論,這才氣順了一點,路過侄子旁邊的時候,把橘子給他了。

嚴潼喜歡吃柑橘,摸出一個,聞著說:“哪來的啊?”

嚴耕雲摸進客廳,先環視一圈,沒找見蛇和盒子,這才看見他媽朱雁女士正在茶幾南邊,拿小刀給他剝蒜子。

嚴耕雲說:“鄰居給的。”說著就要去茶幾那兒幫忙。

然後他前腳一擡,後腳就聽見他那個不省心的侄兒說:“就你剛逃啊不是,去幫忙的那個鄰居哈,男的女的啊?”

對於他這個八卦勁,嚴耕雲也是無語了:“男的女的,有你啥事?”

“嗯哼哼。”嚴潼怪腔怪調地發著聲,眼珠子刻意無比地掃向了朱女士。

嚴耕雲順勢看過去,見他媽在那兒做沈浸式地撕蒜皮狀,好像不關心男的女的,登時心軟了,老實道:“男的。”

嚴潼雖小,但也知道,男的沒戲,“哦”了一聲,興趣缺缺地進廚房切橘子去了。

客廳裏,嚴耕雲用腳從電視櫃底下勾出個小馬紮,拖到他媽旁邊坐下了,但心裏卻沒法像孩子那樣清凈。

是男的,但也是個好得他暈頭轉向的……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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