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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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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再遇

“養魚佬”一下給嚴耕雲看樂了。

嚴格來說,他不配當養魚佬,他是個造景佬,從水景玩到水陸,現在啥也不是。

但養魚佬也比嚴老師要好多了,他給王醒回了個ok。

王醒又把魚缸的照片發給了他,並說自己明天不會過去,叫嚴耕雲換完了,給自己發個照片就可以了。

嚴耕雲還是ok。

之後王醒就不見了,以他倆的交情,話到這裏,結束正好。

餘下嚴耕雲在門房裏,哈欠打得淚花直翻。

說來也怪,他在家裏,天天都是逼著自己去睡的,可一上班,哪怕是只坐在這裏,10點不到他已經困得想死了。

然後他開始感慨,保安雖閑,但把他的時間打得太碎,這一天下來,他這兒跑、那兒聊的,根本都沒空想造景的事。

可要說收獲,唯一相關的,大概就是接了王醒那個翻缸的委托。

想起這個,嚴耕雲趕忙翻出了王醒發的那張照片,原本是想盤下藻類和材料,看有沒有什麽缺的。

可誰知道他把那張圖局部一放大,盡管有點糊,但他還是瞬間看出了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比如這個景的題材堆雜了,又是山水又是園林的,結果哪樣的細節都沒做好。還有各種組景的手法,藏沒藏好、漏沒漏好,韻味、層次都不夠。

這些可改進的地方,讓他恍惚意識到一件事:能對曾經滿意的東西挑出錯來,是不是說明,他進步了?

*

第二天一早,王醒沒去公司。

他去了凱悅酒店,這裏有個“大師對話”的路演,他來參會,順便也見一下他讀碩士時的室友梅茲。

梅茲就住在酒店,王醒開著他那輛大眾上前廳的坡時,這老外已經杵在門口等他了。

這是個比利時男人,身高1米9,藍眼睛高鼻梁,他說他們那兒的爺們都長這樣,但到了這裏,他無疑是個大帥哥。

大帥哥的眼睛也尖,隔著前窗就看見了王醒,然後大笑起來,揮起右手就開始很誇張地喊:“Oh my god Amon,My Oriental beauty man!”

他向來是個大嗓門,也還和以前一樣,喜歡喊他中式美男。

王醒被他喊無語了,趕緊減了速,把頭探出窗口,叫他“Stop it”。

但是梅茲不stop,他就是那種有點浮誇的性格,嬉皮笑臉地溜達到車邊,激動得把車頂蓋拍得砰砰響。

很快王醒停好車回來,兩人把右手拍一下握住,再收起來撞了下肩膀,互相透了下近況。

梅茲說他是前年離開的新橋投資,現在不做股權融資了,進了Sornay當投顧,今天過來開會,下午就走,3點的飛機。

而王醒回國前也在新橋,他倆又是室友又是同事,無論是感情還是了解,一般的朋友都比不了。

於是聊著聊著,梅茲忽然用英語來了句:“哦對了,艾倫放棄綠卡,回祖國來了,你知道嗎?”

王醒眼皮都沒眨一下,說:“不知道。”

可實際上,他知道。

艾倫就是梁雨嘉,是他在哥大讀研時處的對象,談了4年,對外,是梁雨嘉把他甩了。

但是兩個月前,梁雨嘉加過他的好友申請,他沒說他是誰,但頭像還是原來那個,一個馬士基合金彩箱貨輪的船模照片,申請框裏就兩個字:是我。

王醒當時楞了下神,因為梁雨嘉真的挺久沒出現過了,好像有2年了。

王醒不知道他又想幹嘛,也不想探究,點了拒絕。

之後梁雨嘉就沒動態了,他的自尊心那樣金貴,哪裏受得了這種被拒絕的委屈?

然而梅茲不知道這些,他是那種和平分手後還可以做朋友的情侶,還在旁邊說:“你們完全不聯系了嗎?太可惜了。”

王醒不覺得,他跟梁雨嘉不合適,哪怕是做朋友。

好在梅茲的話題跑得天馬行空,很快到了紅油火鍋身上。

於是中午兩人沒吃路演餐,王醒打電話問了吃喝玩樂全城通李霖,開車帶著梅茲去了最近的老破巷子區:水仙花鳥魚市場。

市場東門的臨街商鋪裏,有一家“香倒魚火鍋”,川式的,店內店外都有位子,王醒選了外面的,因為店裏被鍋氣熏得熱。

梅茲是真的愛吃火鍋,一口牛蛙一口魚,美得搖頭晃腦。

王醒沒他這麽愛,早吃好了,偶爾給他撈塊肥腸,大多數時候,就在看馬路對面。

這裏路不寬,人行道也窄,所以能看得挺清楚。

對面啥都賣,魚、烏龜、鸚鵡、兔子、倉鼠……都是些小門面,不過打斷小門面的入口很大,跨了3層,門洞頂上是市場的門牌。

再往上,就是一個巨大的藍色廣告牌,上面最大的字眼是:頑世水族景觀-水仙橋店,盛大開業!

頑世這個公司,王醒多瞟了一眼。

他組裏消費板塊的研究員,最近很看好這個公司,強烈推薦。開會時他跟周文祥也通過了,叫研究員在收集資料了。

不過眼下來看,這公司的宣傳經費是夠的,就是不知道產品和粘性怎麽……

王醒正在琢磨,但目光自然落到平視高度的時候,卻忽然感覺正在出入口的那個人影有點眼熟。

他定睛看過去,見那人倒戴著黑色的棒球帽,上身套一件藍黑白色的紮染T恤,手裏抱著個中號的白色泡沫紙箱,出來的時候,還低頭跳了一下,不是嚴耕雲是誰?

那邊挺多水的,他大概是在跳水坑。

但他今天穿得挺嘻哈,起跳的姿態也很輕,而且也不知道在笑什麽,看著有點像個跳舞的。

王醒看他走到路邊,把那箱子放到了一個電動車踏板上,然後坐上去,超前面轉了個不規則的半圓彎,轉完離自己這桌,本來沒有很近。

但趕上一輛外賣車快速逆行,他一個急剎車往路邊貼,就剛好停在桌子前面一點。

不過王醒也沒喊他,是他自己先猛低下頭,瞅了眼踏板,然後一邊擡頭一邊罵煞筆,罵完臉上還有怒氣,然後自動跟王醒對上的。

兩人幹瞪了一秒,近乎同時開口。

王醒看見他右頰上,有塊像青苔的東西,說:“嗨。”

嚴耕雲卻說:“我不是在罵你哈。”

然而王醒根本沒往他這個方向想,被他扯偏一下,有點啞然失笑。

“我知道,”王醒指了下馬路對面,“我看著你從市場裏出來的。”

嚴耕雲往他對桌瞥了一下,發現是個挺帥的老外,嘴上寒暄道:“啊這麽巧,我過來拿點東西。”

王醒看了眼他的泡沫箱,說:“是下午要換魚缸用的東西嗎?”

嚴耕雲“嗯”了下,有點想走了,人家在吃飯,他在旁邊還聊上了,影響多不好。

可誰知王醒還挺感興趣,又說:“是青苔嗎?”

箱上嚴耕雲蓋蓋子了,但他一下竟能問到點上,跟會透視一樣,嚴耕雲一意外,就忘記走了,笑了下說:“你咋知道?”

王醒擡了擡下巴,示意道:“你臉上有。”

嚴耕雲這個小電瓶是腳踏式的,龍頭上沒有後視鏡,他“啊”了一下,大概是自拍少,也沒想起手機屏,擡手就在臉上抹了一圈。

那動作挺粗魯,跟抹桌子一樣,但是位置不對,把那苔蘚完美閃避。

但是嚴耕雲不知情,他一抹完,就用一種放了心的表情說:“沒了吧?”

王醒看他一通操作,啥用沒有,有點受不了,幹脆一招手,說:“來。”

說著他自己又站起來,欠身出去,拿右手大拇指在蹬一腳地面過來了小半米的嚴耕雲右頰上空捉了一下。

他捉的是那塊苔蘚,沒怎麽碰到嚴耕雲的臉,拿完苔蘚,他坐了回去,但把那快蘚給嚴耕雲亮了一下,然後就要丟掉。

但嚴耕雲不舍得讓他丟,眼神黏在拿苔蘚上,還伸手做了一個捧的動作:“誒誒誒誒!別丟,這個很珍貴。”

王醒動作一頓,看了眼那塊像草皮一樣的東西,右眼皮和眉峰一起挑了下,他看不懂,但他可以尊重。於是他把那個草皮放到了嚴耕雲右手心裏,並試圖漲知識:“這是什麽?”

“是螳柄蘚,”嚴耕雲低下頭去,把它放進了那個泡沫箱裏,“很不好培育。”

他的舉動,顯示出這個東西真的稀少,王醒提醒他說:“王昱那個魚缸,平時沒什麽人管的。”

言下之意,就是讓他慎用太金貴的東西。

嚴耕雲懂他的意思,但還是笑了一聲,並有點奇葩地看了他一眼:“客戶本人,在教我節約成本呢,真好。”

好個什麽,陰陽怪氣的,王醒睨他一眼:“行了,走吧,註意安全。”

嚴耕雲扭頭跟老外做了個拜拜的手勢,接著油門一擰,麻溜走了。

但跑了一點點,他忽然又剎住車說:“你下午真不來廠裏啊?”

王醒真不去,他一沒假,二要上班,三就是有假也不愛去那廠裏,他問:“我去幹什麽?”

“看啊。”嚴耕雲理直氣壯地說。

他還是有一點希望王醒去看的,他想小改一點東西,但萬一客戶就想要一個原樣的翻版呢?

但畫圖他絕對來不及了,所以王醒最好是去,方便溝通,而且他看起來審美挺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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