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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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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收信

三十

譚五月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一時沒轉過彎來。

“昨早我和譚仲祺提了分手,可是他不同意。”柳湘湘冷笑一聲,“我們雖是男女朋友,也曾談婚論嫁,但我柳湘湘一沒賣給他,二沒嫁給他,他憑什麽決定我的去留。”

譚五月似懂非懂,擰起了眉。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法子,”柳湘湘頓了頓,又道,“我沒什麽神通,也沒你們想的城府。”

我們?譚五月楞了楞,不過她已顧不得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只聽懂了一件事,柳湘湘要走了,這回,是真的斷了後路。

譚五月咬了唇,把頭別過去,明明是倔強的表情,眼裏卻透出一片軟弱。

柳湘湘笑著伸手捏了捏五月的臉:“既然你我遲早要分別,不如索性當下快快活活地過。”

原來如此,難怪柳湘湘明明那晚動了氣,此刻又親昵熱絡起來。譚五月看著柳湘湘,面前的人好似逐漸化作了一只風箏,正在緩緩地飄走,可她握不住線,也不能拔腳去追。

“沒關系。”譚五月輕聲說,“回了上海,寫信來嗎?”

“當然。單給你寫。”柳湘湘毫不猶豫地應下,“你能取嗎?”

譚五月又是一怔。

沈默許久,囁嚅著唇,聲音細若蚊蠅:“那,不寫了吧。”

柳湘湘一時也沒了話,只能笑笑,掩去眼底的一絲無奈。

府裏安靜至極,一草一木的颯颯聲都清晰起來,柳湘湘悉心澆灌的花木經不過風雪的摧殘,早已成了枯枝殘木。

譚五月忽然不願回屋,外頭雖然天氣凍人,但總能解些煩悶,也不至於總想著遲早要走的人。這個天,下人屋裏沒有暖爐,就總愛擠在後廚烤烤火,說說閑話。譚五月走近後廚,幾個家丁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譚五月一聽“柳湘湘”三個字,就停下腳步,轉身折了回去。

走到圍墻邊,一粒石子突然從腳邊滾過,譚五月擡頭,看見阿三哥猴一樣地攀在圍墻上,壓著嗓子喊:“嘿,五月。”

他剃了個板寸頭,看起來更精神了幾分。許久不見,連肩膀也寬了許多,只是掛在墻頭,看不出個子長了沒有。譚五月眸子裏浮現出一絲喜色,小心地左右環顧,眼見四下無人,靠近墻邊輕聲說:“阿三哥,怎麽啦。”

阿三哥聽見五月這一聲應,咧著嘴笑出了小虎牙:“我聽說你要嫁方家少爺,真的假的啊。”

譚五月剛起的一點興致,一下子便蔫了下去,皺著眉抗拒這個問題。

阿三哥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淺下去,最後變成幹笑掛在臉上。一陣寒涼的風吹過,他吸了吸鼻子,凍僵的表情稍稍活絡一些,才又開口:“我前些日子看見方家公子帶人向農民討利息,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是個惡人。”

譚五月不出聲,阿三哥就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方家有錢,你嫁過去門當戶對,不愁吃穿。也挺好。鎮上稱得上大戶的,也就那麽兩三家,不嫁方俊才,還能嫁誰呢。”

阿三哥說不下去了,扣著墻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了白,他偷偷瞥了眼譚五月的表情,發現譚五月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阿三哥。”譚五月擡頭,對上阿三哥的眼睛,“你能幫我收信嗎?”

“收信?”阿三哥臉上浮起一絲苦意,“我過了年,要去鄰鎮幹活,可能要好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自打鄰鎮前些日子通進了火車,鎮子裏就搬進了兩座廠,招了兩三百號勞工過去,薪資不薄。這些都是閉門不出的譚五月不知道的,擺在她面前讓她眼神暗下去的,不過是無法收到柳湘湘的信和阿三哥這個朋友的離開。

阿三哥看了譚五月好一會兒,突然嘆了一聲:“五月,你變了。”

“有嗎”

“你有心事,五月。”阿三哥語氣很篤定。

“我……沒有。”譚五月有些不自在了。

阿三哥卻沒再說話,看了五月好幾眼,有些不舍似的,然後雙手一松,蹦下了墻頭,從譚五月的視線裏像陣風一樣消失了。

譚五月看不到阿三哥的人,只聽到墻外面一聲落地的悶響,阿三哥的聲音坦坦蕩蕩:“回見了吶,五月。”

譚五月又一回被隔在了墻裏。

擡頭看著面前的高墻,日頭開始露出頹勢,風晃晃悠悠地吹拂著後背。

阿婆的聲音也一並拂來。

“五月,在這杵著”阿婆左右打量了一番,狐疑的神色漸漸散去,“外頭風大,回屋吧。”

譚五月眼底暗了暗,把頭低下去。

剛轉身朝屋子走,阿婆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譚五月後背猛的一僵,阿婆微微側了側臉,佝起的身子像一只蝦子。

“你爹和方家簽了合同,要在鎮裏定下來了。往後,可以好好陪你了。”

阿婆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又恢覆了指揮家務陣仗的威嚴,“那柳湘湘,”她話頭一轉,瞇起了眼,“讓她走了吧。”

譚五月的心尖上微微泛著涼,像結了一層化不開的冰,凍得人都遲滯起來。

“還楞著幹嘛?”阿婆有些不悅,“別以為我沒看到剛剛那個上躥下跳的野小子。”

譚五月總算擡起頭來,臉上帶著些異樣:“為什麽人家可以上躥下跳,我卻連個信都收不了!”

“什麽?”阿婆一楞。

一向乖巧的譚五月耿著脖子,眼睛微微地泛紅,一種帶著委屈的執拗。

阿婆短暫的詫異之後又加重了語氣:“你說什麽?”

譚五月瞧著阿婆那張熟悉的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裏頭冉冉升起。

她常常為家裏的管束感到委屈,卻從未像這樣生氣與不甘。

她撇頭瞧了眼墻外的天色,雖然有些凍人但是個好天,日頭遙遙地在天上掛著。再將視線挪回阿婆臉上時,那張皺巴巴的臉好似遠了些,也沒那麽令人畏懼了。

於是譚五月轉身拔腳走了。她邁開步子的時候微風拂過面頰,身心忽然有些醍醐灌頂的暢快。

作者有話說:

你們一定以為我棄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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