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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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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香

二十八

譚仲祺將屋裏掃視一周,視線落在柳湘湘妝容齊整的臉上。然後露出一絲會心的笑來,暗道自己這一趟沒有走錯。

譚仲祺坐下來,給自己倒了半杯酒,舉著杯笑問:“這酒,為我備的?”

柳湘湘對他若即若離,反倒勾得他心裏怪癢的,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急於想把關系更進一步。他料想柳湘湘也懷著同樣的心思,否則也不會有那忽冷忽冷的態度,也不會有那不清不楚的一笑。

柳湘湘沒有急於否認,以避私情之嫌。只是看著特意備的美酒,咕咚咕咚倒進譚仲祺的杯子,眼裏不免含了兩分躁意。

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譚仲祺生出了幾分豪氣,一口將酒飲盡。

柳湘湘視線看向外頭的天色,眉頭若蹙,起身去閉上了窗。

這動作讓譚仲祺眼神暗了暗,眸中氤氳著覆雜的情愫:“你到譚家這些日子,我一直與你相敬如賓。”他笑道,“如今看來,是譚某不解風情。”

“啊?”柳湘湘聽得心不在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譚仲祺已欺身而上,將含了薄薄的酒氣的雙唇,用力印在柳湘湘的唇上。

疾風卷地而來,枯枝被肆虐的風吹得簌簌狂擺,在夜色裏化作了張牙舞爪的影子,令人心驚。

譚五月推開門,屋裏未點燭蠟,窗也緊鎖著,稀稀落落的月光灑進屋裏。

柳湘湘倚在床邊,光線太暗,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輕細的聲音悠悠蕩開:“來了啊。”

譚五月關上門,點亮了蠟燭。

火苗躥起來,昏黃的光立時溢滿了屋子。

桌上擺放著的是殘羹冷炙。

柳湘湘的口紅被蹭掉了一些,如同斑駁剝落的紅漆。盡管她面色一如平常,還是略顯狼狽。

譚五月像被人在腦袋上打了一悶棍,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她知道譚仲祺來過。吃過晚飯,譚五月就趴在窗口看著,她看見譚仲祺進了柳湘湘的屋子,又看著他出來。

她還不算太笨,也多虧了柳湘湘給她的書,讓她知道男歡女愛,朝雲暮雨。

柳湘湘笑裏帶了幾分倦意:“叫你過來也沒什麽事兒。昨天在箱子裏翻出一個好玩的物件,想給你拿去。”

她手指的地方,擺了一個彩色的俄羅斯套娃,咧著一張嘴呆板地笑。

“柳姐姐。”譚五月目光呆滯地落在那個娃娃上,嘴唇微張。

“嗯?”柳湘湘沒有聽清。

“你走吧。”譚五月低頭,再開口時帶了一絲哭腔,“離開這裏。”

屋子裏一片寂靜,譚五月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擂鼓一般砸得胸口生疼。

半晌,聽見柳湘湘低低地笑出來:“譚五月,你很好。我為了你委屈忍耐,你倒來趕我走了。”

譚五月攥緊了拳,她好不容易下了決心,不能再不懂事了。柳湘湘不屬於鎮子,也不屬於柳家,她是一塊熠熠生輝的玉,要在萬紫千紅的地方去爭妍,而不是在這裏磋磨,變成如自己一般氣死沈沈的石頭。

不願柳湘湘委身事人,便不得不下這一刀。譚五月自己先疼起來,心尖上汩汩地流血,卻只能往肚子裏咽。她死死地咬住了唇,生怕自己一開口,嘴裏就蹦出軟話來。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柳湘湘的聲音很冷,冷得譚五月全身都發寒。她咬住牙關,好不容易邁開腿,就立刻快步走起來,好像逃命似的慌。

“站住。”

柳湘湘的聲音永遠像難於違抗的命令,譚五月幾乎是下意識地服從了,茫然地轉過身。

柳湘湘緩緩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她。譚五月低垂著臉,看到地面上燭火倒映的窈窕的影子,看到旗袍上情意綿長的連理枝,看到白皙的小腿和腳踝若隱若現,看到小皮鞋上暈著鋥亮的光。

柳湘湘走到了她面前,譚五月心裏頭緊繃著的弦便錚然作響,岌岌可危地要斷了。

“擡頭。”柳湘湘說。

譚五月才稍稍有了一點動作,下巴冷不防地被捏住,她什麽也沒來得及想,就被女人的香味裹住。

柳湘湘已經貼上了她的唇,微涼的唇-瓣輕輕摩-挲,隨後舌-尖撬開齒-關,靈活地噙住她,溫柔地纏著她,譚五月瞪大了眼,一時耳暈目眩起來。

呼吸漸漸變得灼熱,柳湘湘的加重了力道,帶著侵略性的攫取讓譚五月四肢微微發軟。她沒有掙紮,只是閉上了眼,任由柳湘湘圈住了自己。女人的唇合該是世間至柔至軟的物什,才這般輕易地讓人淪陷其中。

柳湘湘的離開也是猝不及防,譚五月身子晃了晃,大口地喘著氣,柳湘湘的氣息還留在唇齒間,馥郁而清甜。她臉上一陣燥熱,奇怪的感覺在心裏流動著沸盈著,如破壤而出的春芽。

柳湘湘的口紅蹭去不少,唇色卻反倒更加嬌艷,眼裏蒙上了一層霧氣,渾然天成的嫵媚動人。

“你欠我的。”柳湘湘開口聽見自己嗓音裏的沙啞,立時抿了唇。

她原是忍了兩句氣話,一吻下來哪還有什麽氣。譚五月雙頰泛-紅,嘴-唇微微張著,眸子裏像是要滴出水來,清純中夾雜著一絲平日見不到的嬌-媚。

柳湘湘眼神略微一暗,轉身坐回床上,聲音平成一道線:“你走吧。”

譚五月擡手,指尖緩緩撫上自己的唇瓣,在原地怔了一會兒,呆呆地凝視著柳湘湘,她面若冰霜,眸若寒潭,如天上那輪清淺卻孤冷的月,看起來遠得出奇,多少人拼了命也夠不到。

譚五月的心裏也涼下來,眼眶卻迅速燙起來,趕忙垂下頭腳步淩亂地逃開。

一夜輾轉,女子的幽香在昏沈的夢裏暗暗襲來,恍恍惚惚的好似下了一場雨,被子被蒙蒙細雨沾濕,香氣更加沁人,卻捂得人頭昏腦漲。

隔天早上,譚五月身子從未有過的疲乏。下人匆匆來催了兩趟,第三趟的時候,哭喪著臉哀求道:“小姐,您趕緊的吧,要不然……唉!”

譚五月才惺惺松松地開始洗漱,眼睛上掛著濃重的眼袋,微微地腫起來。譚五月不知如何遮掩,轉念一想,譚仲祺未必會關註到這一點,即便問起來,也只說沒睡好便是。

地面是幹的,晨風冷人,譚五月走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柳湘湘的屋子,大門緊閉,黑色的瓦朱色的漆,一成不變地鋪在那兒。然後眼神一軟,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譚五月隔了很遠就看到譚仲祺發沈的面色和阿婆眼裏的冷笑,小心翼翼地垂著頭,緩緩走過去坐下,喏喏開口:“爹爹,阿婆。”

一個家丁端著一壺泡熱的酒走上來,往譚仲祺的杯裏倒,酒香隨著熱氣騰上來。頭一次聽說早上飲酒的,譚五月正暗自稀奇,只聽兩聲脆響,家丁的胳膊不慎碰落了桌上的筷,月白的筷子落了地。

譚仲祺面色更加沈冷幾分,猛然站起來在桌上狠狠一拍,桌邊坐的和邊上站的俱是渾身一抖。

“怎麽做事的!要你何用!給我滾!全都給我滾下去!”

譚仲祺的呵斥狠厲得嚇人,臉上如籠了一團黑雲,早晨的光也化不開。背手站得筆直,胸膛不平靜地起起伏伏,看起來氣得不輕。

家丁們原本一直提心吊膽著,聽了這話哪有不從的,連滾帶爬地立刻全跑了。偌大的大堂一時清靜空曠起來。

“不就是一個女人嘛。”阿婆拿捏著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冷冷地哼了一聲,“我早就說過,她不是什麽好東西。”

作者有話說:

剩下的部分,想一氣呵成寫完再發。

今天年初五?補一句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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