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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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鑰匙從兜裏掏出來發出微弱聲響,井垣頭也沒擡的專註開門,這時候旁邊門打開,鐘述沒穿外套,套了件體恤就匆忙出來。

感覺到人停在自己身邊,井垣心下一動的同時卻沒說話,進屋後就要關門。鐘述用手將門抵住,眼神專註而熾熱:“井垣,對不起,是我錯了。”

井垣被鐘述突如其來的道歉驚住,鐘述竟然會說是他錯了。

看著人明顯呆滯的眼神,鐘述躋身進屋,然後反手將門關上,他沈了眼,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井垣,你說的對,從一開始見到你我就慌了,當時我就是想扭頭就跑,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那時的樣子。但是不行,因為我知道你的性子,我那天要是跑了,你肯定會來堵我,所以我只能裝冷淡。但是井垣,你說錯了,我沒變過。”

“因為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我從來都是這樣,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好。這麽多年,我習慣性的處理好一切,身無負累才敢有索求。高中和你在一起,是想了很久的決定,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還有以後,所以我能夠。但是後面,我發現不是這樣。”

“我可以坦然接受一切,因為生病的是我媽,我會竭盡全力讓她好起來,為此我借了很多錢,但我不能讓你卷進來。那段時間我精神困頓,不想見任何人,我也知道誰都安慰不了我,我還要操心數不清雞毛蒜皮的大事小事,所以我不想見任何人,我只希望我媽能夠好起來。”

“對不起,井垣,是我錯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對不起…”

鐘述眼睛直勾勾看著井垣,井垣心中糾痛的同時竭力讓自己不表現出心疼,而是說道:“所以現在呢,你又為什麽要來和我說這些?既然低谷時期愛不了人,跑到我這裏來嚷什麽嚷?別他媽以為老子曾經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喜歡你又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

“你,出去!現在!”,井垣想繞過鐘述開門,卻怎麽也推不動,他心一橫準備動真格,大不了就在這裏和鐘述打一架,結果鐘述雙臂一展,兩步上前就這麽將他緊緊抱住,勒的井垣快要喘不過氣,他也就這麽楞在原地。

“喜歡你’’,鐘述說:“只喜歡你。”

久違的聽見這句話是什麽感受,井垣只覺得夜晚星星好像突然之間不閃了,冰箱發出“嗡嗡”聲,零星有東西錯位的聲響,花盆裏葉子被風吹的輕抖,衛生間水又掉落一滴。

鐘述的懷抱比起六年前更加熾熱,他的頭埋在井垣頸窩,呼吸偶爾掃過井垣頸後皮膚,只稍稍一動,井垣就能有所察覺。

兩個人明明離得無限近,卻又好像無限遠。井垣心跳的很快,可他的心臟卻像是慢慢在下沈,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就是覺得他和鐘述之間還差了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可能很快會出現,也可能永遠不會出現。井垣可以一直不喜歡別人,但他也不會就這樣回應鐘述。他覺得自己有毛病,重逢時候想了千百次的情節終於發生,可他卻作的厲害。但沒辦法,他就是執拗,心裏頭繞不過去就是繞不過去。

但他又忍不住會去想,如果和鐘述重逢那天,鐘述沒有裝不認識,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不同情境下,一句話可以決定很多事。它可以讓兩個互相有好感的人產生可能,也可以讓兩個互相有好感的人形同陌路。

鐘述已經說了他所能說的,井垣良久沒有說話,等鐘述終於稍稍松開他時,他才擡眼道:“放手。”

鐘述有些落寞的笑了笑。

井垣說:“回去吧。”

鐘述道:“我還有話要說。”

井垣頓住,眼神偏過去,卻又聽人說:“可以賞我一杯水嗎?”

“……”

等井垣給鐘述倒了一杯水回來,人卻趴在沙發睡著了。

“回去睡”,井垣用腿靠了靠沙發躺著的人,鐘述還有一只手臂垂在了地上。

沒反應。

井垣又叫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鐘述的臉比起原來消瘦不少,主要是下顎線更加明晰,五官沒怎麽變,但是眼下經常有些發青,是睡眠問題。

整天累死累活還晝夜顛倒,圖什麽,有多少債要你還這麽多年。

累不死你。

井垣心裏吐槽完將人手臂撈起來放回沙發,然後又從自己臥室的衣櫃給人抱了一床薄毯子蓋上。

現在天冷,就這樣睡一晚上幹脆活也別幹了,債也別還了。

井垣走後,鐘述在黑暗中漸漸睜開眼。他一面恨自己卑劣,一面又慶幸井垣還是對他心軟了。

井垣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桌上已經做好了早餐,但人沒了,還順道貼了張便簽。

「上班去了,記得吃飯。」

井垣嗤一聲,把你能的。但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還是一口一口將早餐給吃完了,然後意外發現這些年鐘述廚藝見長。

中午井垣閑著沒事去學校找井禾玩了趟,順便蹭了頓食堂,還誇她們食堂椒麻雞做的不錯,這濃白的湯喝起來味道是真好。

井禾在桌對面瞅著井垣的精神風貌,時不時擡頭觀察兩眼,後裝模作樣的試探道:“哥,你最近和鐘述哥哥咋樣?”

這話沒什麽問題,就算鐘述和井垣沒鬧矛盾,兩人見著面井禾也會這樣問上一句。

所以井垣頭都沒擡的回答:“就那樣唄。”

“就那樣是哪樣?”

“吃個飯你怎麽話這麽多?”

井禾白他一眼:“我話多你第一天知道?再說誰話多比得過你啊。”

井垣擡頭笑,井禾吃飯的筷子一頓,然後也跟著笑起來。

「嘟——」

“哥,你手機響了”,井禾眼神瞥過去。

井垣吃完最後一口,擦過嘴,才去拿手機看消息。

鐘述:「晚上別吃飯,帶你出去吃好的。」

井垣想都沒想就編輯過去:「我憑什麽答應跟你出去。」

然後對面就沒再回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忙還是看見了懶得回,井禾單看井垣表情就知道對面的人是誰,偷笑一聲安靜且乖巧的細嚼慢咽。

晚上鐘述過來敲門,井垣磨磨蹭蹭往過去走。

有本事你來的再晚些。

打開門以後,鐘述應該是剛洗過澡換了衣服,頭發還有些潤,能夠聞見身上不知道是沐浴露還是洗發水的味道,但味道更大的東西在他手裏。

“不好意思”,鐘述說:“今天沒和我師父他們一起,下班的時候我去給他們幫了會兒忙,所以回來晚了,剛樓下買了點關東煮,你先吃著。”

井垣接過來,不客氣的說:“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吃東西。”

鐘述笑:“我是怕你忙忘了…”

井垣鎖好門在前面走著,頓步的時候鐘述沒反應過來,井垣將關東煮拎出來一串給鐘述:“吃。”

鐘述笑出聲來,想就著井垣的手吃,井垣卻倏然將手腕一轉:“沒長手是嗎?自己吃。”

“好”,鐘述從井垣手裏接過來。

等下了樓,井垣問:“我們怎麽去?”

“當然是騎我的小電驢”,鐘述直言道。

井垣回頭去看人的臉,說:“不然我還是開車吧,這兩天天氣涼了…”

“不用”,鐘述說著從底到頭將井垣的拉鏈拉好:“拉鏈拉起來不就行了,走街串巷的你開車不方便。”

井垣:“走街…?串巷…?你不是說請我去吃好的?”

鐘述從墻角將他的電瓶車推出來,給井垣拿過來一個頭盔,自己又戴上:“幫我看著點交警,電瓶車只能帶多少歲以下的我忘記了,反正你不行,被逮住罰款二十。”

井垣:“……”

兩人彎彎繞繞路過好些地方,夜裏的風是涼的,吹在人臉上也是涼的,但井垣的心是熱的,帶著某種言不達意的寧靜。

鐘述應該不是第一次去這個地方,迷宮似的巷子他不用導航也能走的賊溜,跟自己家似的。

這一片區域比鐘述住的那片地方還要破點,但破有破的好處,井垣在車上路過各家門口就能聽見屋裏傳出來的說笑聲,又或是老電視的音,就很舒服。

最後是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巷子裏的十字路口。鐘述讓井垣先下來,自己將車在後面停好又拔了鑰匙,然後說:“走吧。”

十字路口有一對老夫妻在賣夜宵,來的人不少,那種便攜式可折疊的木桌都坐滿了人,鐘述瞅半天才瞅見兩個空位,又帶著井垣坐過去。

“砂鍋、炒粉、炒面、炒飯”,鐘述問井垣:“你想吃點什麽?”

井垣說:“砂鍋。”

“行”,鐘述說完起身到前面和老板說了什麽,然後拿出來手機應該是在付錢,老夫妻和他肯定認識,後面還嘮了兩句。

井垣看著這夜裏路邊的小攤,或許都不該算路邊,隱匿在這巷子深處是生怕別人發現。

食材和調料就這樣簡易的擺在一張木板上,煤氣的火光隱隱綽綽,給這夜裏增加莫須有的溫度。

這裏坐的多是下班的旅人,有些沒吃晚飯剛好對付一口,有些是吃過又餓了,還有成群結伴特地來打卡的學生和游客,總之吵吵嚷嚷談天說地,只坐在這裏,井垣就覺得很放松。

鐘述在人對面坐下來,手裏拿了兩瓶飲料放桌上:“一會兒喝。”

井垣“嗯”了一聲,然後問他:“怎麽想起帶我來這裏。”

“好的地方,要帶知道它好的人來”,鐘述說:“我覺得你會喜歡這兒。”

說道這裏,鐘述忽然低了頭,用小而清晰的聲音道:“我在這樣的環境裏掙紮過,但我從未討厭過。”

井垣偏頭,然後莫名其妙的笑了,有什麽東西跟著這笑聲一起散在空氣裏。

他忽然懂了。

鐘述這是在和他解釋那封信裏曾經的話。

他是在說,他們是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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