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邊寶人沒坐下來,話先到了:“這人活的久了就是不一樣,有一天還能見到你給我倆打飯。”

井垣白他一眼,江呈右餘光瞥見鐘述端著餐盤正找位置,說了句:“學霸,這兒還有位置,來不?”

鐘述坐下來,說了聲“謝謝。”

邊寶由衷誇讚:“學霸,你今兒可帥慘了,我女神全程眼睛都不帶挪一下的。”

鐘述沒忍住嗆了聲,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擡頭一笑。

江呈右懟邊寶一拳頭,說:“學霸你別管他,要怪也只能怪邊寶自己沒實力。”

“江呈右你找死是不是?!”

井垣被吵得腦仁疼,說:“再打出去打。”

兩人異口同聲道:“誰在打啊,我怎麽沒看見。”

鐘述:“……”

“哥,我琢磨了下課表,每禮拜三節體育課,有兩節咱們兩個班都是一起,這下好了”,邊寶說。

“哪兒好,你說給我聽聽。”

江呈右笑:“他就樂意被你懟,你走了不知道邊寶有多不習慣。”

“哦,沒看出來”,井垣眼神也帶了笑意。

邊寶驟然被揭開偽裝,猛漢原地紅溫,後咬牙切齒的說:“老江,你喜歡清蒸還是油炸,我吃完飯回去就備鍋。”

江呈右說:“我覺得原滋原味就挺好,不勞費心。”

“鐘述,你怎麽來這麽晚?”,人沒說話,井垣偏頭問了一嘴。

江呈右也說:“對啊學霸,井垣這龜速都給我倆打完飯了。”

“打了會兒羽毛球”,鐘述笑著說:“然後就來晚了。”

“我哥不愛運動,你下次拉著他一起,體測跑兩步喘的跟牛似的,還得去廁所吐半天。”

江呈右仿佛聽見筷子斷開的聲音,扒拉兩口飯說:“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邊寶後知後覺,頓感殺氣,想起來上次井垣坑他那回,直接讓邊寶那禮拜零花錢祭天。雖然井垣事後也做了補救措施,但那段看人眼色的日子不提也罷。

害。

“那什麽,我和老江一樣的事,我也走了。學霸,你倆慢慢吃。”

鐘述不時擡頭,後說了句:“我和他們看見的好像不一樣。”

井垣瞪他一眼,卻沒讓話落地:“廢話,那是初中的事。”

“哦”,鐘述看上去心情不錯,井垣覺得他莫名其妙。

“下了晚自習別走那麽快,該倒的垃圾還是得倒”,勞委語重心長的強調。

清潔表是按座位排的,所以鐘述和井垣在一塊兒,早上是另外兩個人去倒的垃圾,晚上就輪到他們倆。

不得不說大家造垃圾的效率非常高,從早上到晚上不小的垃圾桶都滿出來了,井垣深呼吸一口氣,對鐘述說:“走吧。”

垃圾房離教學樓還是有點距離,要走那麽會兒路。值得一提的是,那一邊的燈還都是壞的,走在路上全靠月亮。之前說過好多次學校也沒作為,錢都花在了刀把上。

井垣和鐘述一路在拐角碰見不知道多少對情侶,他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鐘述應該是察覺到了井垣的窘迫,輕笑著開口:“他們都不尷尬,你尷尬什麽?”

“看破不說破不知道嗎”,井垣說的咬牙切齒。

“不知道,沒人教”,鐘述笑。

井垣:“那今天我算是教了,還有下次,封住你的嘴!”

“你拿什麽封?”,鐘述滿不在意的問。

井垣下意識偏頭去看,鐘述也剛好在看他,兩人目光撞到一塊,井垣不自覺的盯著鐘述嘴唇。

直到鐘述嘴唇輕抿,井垣才突然驚醒,腦中唾棄自己一番,方才故作鎮定的開口:“拿邊寶三天不洗的臭襪子。”

鐘述:“……”

老天好似都眷顧他倆,今晚的月光格外清透,落在地面,像是覆了一層銀紗。

打掃完衛生再來垃圾房已經不早,小賣部人煙都開始稀落,兩人各自提著塑料桶的一邊,雖然破壞氛圍,但走在路上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心安。

鐘述忽然開口:“井垣。”

“幹嘛?”

“走慢點,我腿疼。”

井垣明顯不信,“你怎麽回事,逗我玩呢,剛才都一聲不吭。”

“可能是早上打球拉傷,我以為我能忍住…”

“行了”,井垣只好將自己比蝸牛還慢的步子放的更緩,“你怎麽比我還事多。”

鐘述的聲音有井垣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時間沈澱過後的故事,聽起來雲淡風輕,又隱約能抓住一絲分辨不清的苦意,但此刻他說的是:“你也知道自己事多啊?”

“鐘述?!”

“嗯。”

“閉嘴!”

“好。”

井垣沒想過就現在還會有人從教學樓下來,而且走的還是初中部這邊的樓梯。

但更讓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名字會成為幾人口中的主角。

總算讓他逮住一次背後嚼他舌根的人,而且還是個熟面孔。

“我說那井垣就是閑得蛋疼,走讀就走讀,還在宿舍留張床位,我就是放了下東西,他直接把床單被罩都換了新的,像是有什麽大病。之前聽他事多嬌氣還不覺得,現在我才知道傳聞不是沒有依據。”

“本來就是,他要是不來,那張空床我們還能放好些東西,他占著茅坑不拉屎就算了,你們聽他最後說的那話”,高弘變著腔調的學了一遍,引的幾人發笑。

井垣和鐘述在拐角停下來,隔著一面墻想聽幾人還會說些什麽,主要是井垣想聽,鐘述被他牽住不能動。

季澤又說:“還有那個鐘述,成績好了不起,整天挎著張臉給誰看,拽的跟二五八萬,不還是時間磨出來的。入學考不就露了怯,要我說還是陳與川厲害,天天睡覺照樣能考年級第一,這才是天賦。”

“他以為自己貼上井垣就是給自己找好了路,想的也太美,井垣多少朋友,哪裏輪得到他,出了這個學校以後誰還認識誰。窮酸僻壤出來的,就是目光短淺。”

不知是夜風太過,還是人言可畏,井垣覺得自己抓住的屬於鐘述的手腕有些涼。

如果說最開始井垣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畢竟這學校真正能讓他看進眼裏的人很少,他犯不著和那些個人動氣,不然井垣早就被氣死了。

但當那些帶有侮辱性的詞匯從季澤嘴裏說出來又加諸在鐘述身上時,井垣只覺得渾身血氣都湧向一處,他第一次因為別人感受到不公正,憑什麽家境可以成為一個人詆毀他人的突破口。

為什麽總有人喜歡拿著刀往別人心窩上捅。

感受到井垣的動作,鐘述緊皺眉頭,低聲卻固執的說:“別。”

井垣用另外的手輕輕撥開人,眉目冷漠:“在這兒別動。”

“說的開心啊,幾位?”,井垣不知何時倚在柱子邊上,冷眼迎接三人下樓。

感應燈本來滅了,卻在井垣的聲裏亮起,四張臉你看我,我看你,空氣安靜的仿佛施了咒。

李文遠吞了口水,想轉身抽自己一巴掌。中國人不說曹操就該刻到骨子裏,再申請進入非遺。

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季澤本來有些尷尬,不過轉念一想,瞧井垣這模樣,他就是讓井垣兩只手井垣又能怎樣。更何況他們還有三個人,膽子頓時就大了,而且他說的又是實話。

“看來我態度還是太好,昨天就該直接給你們呼臉上”,井垣面無表情的看過去,說:“把自己摘得有多幹凈,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但本質還是臭蟲,說那麽多,不就是因為嫉妒?”

“家世不如我,所以刻薄;天資不如鐘述,所以彎酸。”

“季澤,你也就那麽點東西了,哪裏來的臉在這裏說別人。”

“鐘述厲不厲害,有沒有天賦你們說了不算,有眼睛的人自己會分辨,由得你們在這裏指手畫腳。”

井垣語文考的高不是沒有理由,他就是能從原始的內容裏提煉出最核心的東西,然後覆上尖刺,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那些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東西被不留餘地的戳破,剩下的便只能是魚死網破。

“你他媽找死!”,季澤再維持不住表情。

井垣餘光瞥見什麽,用從未有過的冰冷語調說了句:“別動!”,仿佛聽這話的人違背他的意願,就會永遠失去某些東西。

鐘述本來擔心井垣吃虧,糾結過後還是打算露面。不過現在,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季澤還以為這話是對他說的,冷笑一聲擡手就朝井垣揮過去,淩厲的拳風擦過耳畔,可想而知如果沒躲過去會是怎樣的光景。

這一片沒有攝像頭,井垣來的時候看過。他嘴角漸漸勾起些弧度,當著李文遠和高弘的面將季澤收拾的服服帖帖。

楊女士給井垣不知道報了多少興趣班,武術他更是從小學到大,就是怕自己會受欺負,現在用來自保就剛剛好。

李文遠下巴直接快掉地上,像是想不明白井垣看起來這麽弱雞的人竟然這麽能打,和他那堪比花瓶的臉簡直不在一個維度。

井垣說:“今晚是你們理虧,還是季澤先動的手,該怎麽做想想清楚。還有,以後再讓我聽見,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

空氣安靜的不像話,井垣挑眉:“不想走?”

李文遠和高弘趕緊扶著季澤離開原地,走在路上跟見鬼了一樣。

井垣走回去背靠墻邊,鐘述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已經出了氣,他心裏還是有些煩躁。

鐘述現在的神情也是,井垣莫名不爽,他的不爽直接表現在臉上,兩人關系因為這件事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你在生我氣?”,井垣問。

鐘述說:“沒。”

鐘述的確沒生氣,只是眼神有些空。

剛才季澤的話,叫那些他曾經刻意去忽略的東西,以一種不容阻擋的姿態,重新回到他腦子裏。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觀,也現實。

他和井垣之間隔了天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趕得上的。

井垣朋友很多,他的確算不上特別。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