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8章 截然新生

關燈
◇ 第68章 截然新生

作為社畜,工作可不管你春不春節,年不年假的。

裴逐哪怕去醫院,給臉上這倆巴掌印消腫,都還夾著手機,一個勁兒地打電話,“現在根本行不通,離岸監管已經出新規定,不再是灰色地帶……”

盛聿恒的臉頰上貼著紗布,嘴角也破了,看起來淒慘無比,蹲在地面上,用手逗著推車裏的小嬰兒。

女人名叫符芷,她老公就是醫生,當初只是個實習生,但兜兜轉轉,沒想到成了一段姻緣。她看這兩人都不太在乎臉,幹脆一個電話,把人全弄醫院來了。

“我能問問,你——”她早年和媽媽相依為命,也是個早慧的聰明人,此時嘴角微抿。

“……”盛聿恒攥著嬰兒的小手,沒吭聲,只擡起頭來靜靜看她。

緩緩地,她嘴角牽出一個淺笑,“那條短信,是你發的嗎?”

她下班時,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希望她能幫個忙,演個戲。言辭懇切平和,卻深知這段往事。並言明,“這對裴逐意義重大——”

盛聿恒還是沒立刻開口,足足停頓了好幾秒,他忽然道,“這世界上,不存在未蔔先知的人。”

符芷啞口無言了一瞬,“……”

忽然,餘光一撇,她淡淡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先走了。”

下一秒鐘,走廊盡頭的窗口旁,裴逐收起了手機,轉了身過來。當註意到,推嬰兒車的身影,已經遠去,他的瞳孔還不由一怔,“……”

但成年人、尤其是聰明人之間,是不需多言的——

他緩緩走上前,用手掌觸碰著、盛聿恒臉頰上的紗布,滿眼都是自愧,“……疼麽?”

盛聿恒沒多說,只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背,不知是嗅、還是吻,動作倒慢條斯理的。

“我疼。”熟料,裴逐竟變誠實了,“我連呼吸都……疼。”

“不論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你出現在我身邊,你都會挨我媽這一巴掌。”

“我媽——”他嗓子忽然銹澀了、像一口早已幹涸了的井,無聲亦無淚,“她很苦……可我不希望她苦。”

緩緩地,他承受不住一般,身形向下傾倒,正倚靠在了盛聿恒的懷中,“可我也苦得受不了……我想離開這裏、我們走吧,好不好?”

盛聿恒的寬大手掌,從後兜著他的後腦勺,這姿勢很親昵、也很像是抱小孩、而誰說裴逐在某種意義上不是個孩子呢?

——一個被困在了原生家庭,得不到“愛”的孩子。

“裴逐——”盛聿恒的眼是淡淡的、深邃的,從某種角度看去,就仿佛是金身剝脫了的神佛。

“我愛你。而‘愛’可以救度任何人——”

“咣當”一聲,當家門在背後關上的一剎那,俞姿的身形就仿佛垮了。她站都站不穩,脊背依靠著大門,軟綿綿地出溜下來。

緩緩地,她張開了嘴,就仿佛心臟病發了似的,攥緊了自己胸口,“啊啊……啊啊啊——”

她哭泣的嗓音不再是尖銳,而是一種更為沈重、悲愴的沙啞。她真真切切地傷心,真真實實地難過、痛苦,其中沒有半點摻假,“啊啊啊啊啊啊——!!”

“兒子——”她臉上涕泗滂沱著,在外人面前憋著的眼淚,當回家了的一剎,就猶如開閘放洪了一般,“我沒有兒子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俞姿不是當真就不要孩子。只是、只是——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低頭”。

她這一生,永遠在爭、永遠在搶,因為腦中被蓋上了一枚無形的鋼印——好東西,總是稀缺的,不搶就什麽都得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可是現在,悔恨就如同一根尖銳的毒刺,幾乎要把她給捅了個對穿,伴隨著淒銳嚎叫,好似要從喉嚨深處生長出來。

“咳咳——我沒有……兒子了……”連哭都哭到咳嗽,俞姿感覺自己就要死掉了。

她這輩子罵了許許多多的人,該罵的、不該罵的,統統都罵了。但唯獨自己的兒子……她是連半個“不”字都沒說過。

但也沒抱過、也沒誇獎過、甚至從沒鼓勵過——可是,裴逐依然一路優秀地長大了,成為了那個站在金字塔頂尖上的人上人。

從那時起,她臉上就容光煥發,連走路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可是今天,她做下了錯事、說出了錯話——讓兒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原諒她了。

“啊啊啊啊啊——!!”俞姿閉緊雙眼,從小腹到胸口,仿佛有一條不可彌合的裂縫。這種足以把生命撕裂的痛楚——還是只有在生孩子的那一天,她才體會過的。

因為那種疼痛、那種不可承受的屈辱,把她按在了手術床上,像牲畜、像牛馬,可唯獨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能從那時起……仇恨的種子就已經種下,讓她對於誕生於自己胯下的新生命、都抱著一種既期盼、又仇恨的覆雜心理。

——但她的仇恨應該另有其人!對於那些逼她走入婚姻的人,對於這個不給她多餘選擇的社會!

“裴偉鵬啊……”俞姿一邊淚流滿面著,一邊向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敵”,發出求救似的呼喊,“我現在就只有你了……”

“我以後只能依靠你了——裴偉鵬啊……”

他們的仇恨糾葛,都在這一瞬化幹戈為玉帛,只因為從此以後——他們都僅剩了“彼此”。

——“孤獨”是遠比“仇恨”更為可怕的東西。

可出人意料,她在大門口快哭成一灘爛泥了,家中竟然都靜悄悄、沒有半點反應。

“……”頓了頓後,俞姿擡起了一張淚痕狼藉的臉,有些茫然地望向了家中。

忽然,就在這時,菜兜子裏的手機,響起叮當一下鈴聲。

她的眸光輕輕一怔,那是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她的人生已經如履薄冰一般,不要再來任何波折、坎坷……不要不要不要——

停頓、顫抖不知多久,俞姿把手機拿起來,幾乎是鼓足了勇氣、滿臉是淚。屏幕上赫然是一條署名“兒子”的短信,辭藻簡短、短促有力——

“媽,我還是愛你,跟我爸離婚吧。離婚官司我給你打。”

轟然一聲,仿佛心碎了,亦仿佛被震醒了——

俞姿攥著承載著這條短信的手機,她仰起頭來,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徹徹底底的痛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懷中的那個小小的人兒,曾予以血肉、予以愛哺。而今——也予以了她一條嶄然新生的路。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媽媽覺醒了,也希望天底下的媽媽都能覺醒。裴偉鵬在文中被“藏”了起來,就如同現實中許多消失的“父親”。

比起塑造他,我更希望把媽媽寫得更立體的、有血有肉、有尖銳也有可憐。她是被逼、被折磨成這樣的。而那些袖手旁觀的,看似什麽錯也沒犯的中老年男性們,才是最可惡的。但各位女孩,不要自己還處於水火中,就去救媽媽。

這段爭議劇情,也折磨了我蠻久的,但我最終選擇了保留,感覺大家的討論也會很精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